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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镜中之钥 陆壹冒险接 ...

  •   河畔俱乐部的夜晚,纸醉金迷,暗流汹涌。流光溢彩的霓虹倒映在浑浊的河水中,与岸边茂密雨林的黑暗形成诡异对比。俱乐部主体建筑仿殖民风格,灯火通明,隐约传来爵士乐和喧嚣的人声。而深处临河的“水榭轩”区域,则静谧许多,被独立的庭院和保安把守。
      陆壹和迟羽伪装成那对医疗器械经销商,拿着老刀搞来的请柬,顺利混入了外围宴会厅。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仿佛另一个世界。陆壹穿着不合身的西装,脸色在灯光下显得愈发苍白,但眼神沉静,努力扮演着一个拘谨而又想开拓业务的外来商人。迟羽则一袭低调的晚礼服,挽着他的手臂,妆容精致,眼神却像雷达般扫视着周围环境。
      他们携带的微型设备已经激活。纽扣摄像机记录着周围环境,牙套式录音器藏在陆壹口中(经过特殊处理,不影响简短交谈),信号中继器伪装成打火机由迟羽携带。老刀在外围接应,并通过他们身上的隐蔽通讯器保持联系。
      “水榭轩入口有四个保镖,内部情况不明。颂恩的车十分钟前刚到,沈胤应该已经到了。”老刀的声音从微型耳机传来。
      “收到。我们想办法靠近。”迟羽低声回应,挽着陆壹,看似随意地朝着“水榭轩”方向走去。
      越是接近,安保越严密。除了明处的保镖,还有不少看似宾客、实则眼神锐利、不断巡视的暗哨。想要硬闯或者悄悄潜入,几乎不可能。
      “得想别的办法。”迟羽借着拿香槟的机会,低声对陆壹说,“正面进不去。”
      陆壹的目光掠过宴会厅里那些谈笑风生的男男女女,忽然,他看到了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一个本地颇有名望的医生,曾在某次国际医学研讨会上与沈胤同台,他似乎也是俱乐部的常客,正与人热络交谈。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陆壹脑中成形。
      “剧本,”他低声对迟羽说,“谢幕的剧本里,有一场戏,是‘铭’在社交场合,通过谈论‘记忆与真实’的哲学话题,巧妙地引起反派‘沈博士’的注意,从而获得接近的机会。”
      迟羽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效仿?太冒险了!沈胤对你知根知底,你一旦出现,他立刻就会警觉!”
      “他不会在公开场合对我怎么样,尤其是在坎拉的地盘上,众目睽睽之下。”陆壹分析道,眼神冷静得近乎冷酷,“而且,他自负。他可能认为,在我的认知刚刚受到冲击、最脆弱的时候,正是他展示‘掌控力’、重新‘引导’我的好机会。他会想看看我要做什么,甚至可能享受这种猫鼠游戏。”
      “万一他直接让保镖把你控制起来呢?”
      “那我们就有了他非法拘禁的证据,老刀可以立刻通知我们事先联系好的、有良知的本地记者和某些国际组织观察员。”陆壹早已想好退路,“但更大的可能是,他会让我进去,想看看我葫芦里卖什么药,想在我面前炫耀他的力量,或者……试图再次说服我。”
      迟羽知道这很疯狂,但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沈胤和颂恩的会面不会持续太久。
      “好。但我和你一起进去。就说我是你的商业伙伴,对‘神经优化’项目感兴趣。”迟羽下定决心。
      两人调整了一下情绪,陆壹深吸一口气,朝着那位认识的医生走去。
      “陈博士?真巧,没想到在这里遇到您。”陆壹换上得体的微笑,用流利的英语打招呼。
      陈博士转过身,看到陆壹,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认出:“陆……陆壹首席?您怎么在这里?”他显然知道陆壹的身份,也隐约听说了一些风波,眼神里带着惊讶和探究。
      “陪一位朋友过来看看这边的医疗投资环境。”陆壹自然地介绍了一下迟羽(化名),“听说坎拉先生这里常有前沿的交流,特意来见识一下。刚才好像看到沈胤老师也来了?他在里面吗?我正好有些技术上的新想法,想跟他探讨一下。”
      他故意提到了沈胤,语气平常,仿佛只是师生间普通的学术交流。
      陈博士眼神闪烁了一下,笑道:“沈教授确实在,和颂恩先生在‘水榭轩’谈事情。陆首席如果想见,我可以帮您问问。”他显然乐于做个顺水人情,无论是给陆壹,还是给沈胤。
      他向水榭轩门口的保镖低声说了几句,保镖审视地打量了陆壹和迟羽几眼,对着耳麦请示,片刻后,侧身让开:“沈教授请二位进去。”
      穿过一道月亮门,喧嚣瞬间被隔绝在外。水榭轩是一个独立的临水建筑群,回廊曲折,灯光幽暗,荷塘在夜色中泛着微光。保镖将他们引至一间半开放的临水茶室门口,便退至远处。
      茶室内,沈胤正与一个皮肤黝黑、眼神精悍的中年男人对坐品茶。那男人应该就是颂恩·坎拉。沈胤依旧是那副儒雅从容的模样,仿佛外界的通缉与逃亡从未发生。看到陆壹和迟羽进来,他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惊讶,随即化为温和的笑意。
      “壹壹?真是意外。”沈胤放下茶杯,语气亲切,“这位是……?”
      “迟羽,我的搭档和监督员。”陆壹简短介绍,声音平稳。
      颂恩的目光在迟羽身上扫过,带着评估,最后落在陆壹脸上,露出一丝玩味:“哦?就是那位追查得很紧的监督官小姐?还有陆壹首席……久仰。”他的中文带着口音,但很流利。
      “颂恩先生。”陆壹微微颔首,不卑不亢。他口中的牙套式录音器已开始工作。
      “坐。”沈胤指了指旁边的座位,像个真正的主人,“壹壹,你怎么找到这里的?还和迟监督在一起?”他语气关切,眼神却锐利如针,试图解读陆壹的状态。
      “陈博士引荐。听说老师在这里谈重要合作,正好有些关于‘记忆真实性与技术伦理边界’的困惑,想来请教。”陆壹坐下,直接切入主题,用的是学术探讨的口吻,却故意点出“真实性”和“伦理”,目光平静地迎向沈胤。
      沈胤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讶异,随即笑容加深,仿佛很欣慰学生的好学:“哦?看来最近的经历,让你对理论基础产生了新的思考?这是好事。不过,在这种场合谈这些,恐怕不太合适。”他看了一眼颂恩。
      颂恩却摆摆手,饶有兴致:“没关系,沈教授。我虽然不是专家,但也对能‘优化’人类思维的技术很感兴趣。陆壹首席是这方面的权威,听听无妨。”
      沈胤不动声色,做了个请讲的手势。
      陆壹开始陈述,他引用了谢幕剧本《真实之殇》中的一些核心论点,但将其包装成自己近期对记忆编码理论的反思:“……技术可以提取、呈现甚至干预记忆,但如何定义‘真实’?是神经信号的原始记录,还是被主体情感、认知重构后的叙事?当技术拥有者以‘优化’为名,对记忆进行筛选、抑制甚至覆盖时,我们是在消除痛苦,还是在抹杀构成个体独特性与自主性的根基?这种权力的边界在哪里?”
      他的问题犀利而深刻,直指沈胤行为的核心矛盾。迟羽在一旁静听,心中既紧张又有一丝骄傲。这就是她的哥哥,即使身处风暴中心,即使刚刚遭受重创,依然能抓住问题的本质。
      沈胤听着,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眼神变得深邃。他轻轻转动着茶杯:“壹壹,你混淆了概念。痛苦不是独特性,混乱不是自主性。技术提供的,是一种更清晰、更高效、更少内耗的认知路径。就像治疗疾病,你会因为手术刀切除病灶而质疑它在‘抹杀’什么吗?记忆中的创伤就是病灶,我们的技术就是手术刀。”
      “但如果病灶的诊断是错的呢?”陆壹紧追不舍,“如果所谓的‘病灶’,只是不符合某种预设的‘健康’标准?如果手术的目的,不是为了治疗个体,而是为了将个体塑造成符合手术者心意的‘工具’?”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老师,您当年对我进行的‘干预’,依据的诊断标准是什么?是医学共识,还是……您个人的‘理想人类’蓝图?”
      茶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颂恩也放下了茶杯,眼神在沈胤和陆壹之间逡巡。
      沈胤静静地看了陆壹几秒,忽然叹了口气,那叹息里竟带上了一丝真实的惋惜:“壹壹,你果然被那些错误的记忆碎片和误导性的信息污染了。你以为你在追求真相,实则是在拥抱虚妄的痛苦。我为你做的,是奠基,是赋能。没有我,你或许只是一个被童年阴影击垮的普通人,而不是如今站在技术巅峰的陆壹首席。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理性、成就、地位,哪一样不是源于我为你清除障碍、优化路径?”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更低,却更具穿透力,仿佛直接响在陆壹脑内:“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困惑、愤怒、被无关的情感左右……这就是你想要的‘真实’吗?它给你带来了什么?除了痛苦和混乱,一无所有。回来吧,让我帮你再次‘校准’。我们可以一起完善‘涅槃’,将它推广,让更多人从记忆的桎梏中解放。颂恩先生也提供了绝佳的条件。这才是真正的未来,壹壹,而不是困在过去的泥潭里。”
      这番话充满了蛊惑与扭曲的逻辑,将控制美化成赋能,将掠夺粉饰为给予。陆壹感到一阵恶心,太阳穴的抽痛又开始隐隐发作。但他强行忍住,捕捉着沈胤话语中的关键信息。
      “推广?完善?”陆壹抓住这一点,看向颂恩,“颂恩先生也认同这种……‘优化’?包括对未经同意的未成年人进行实验?”
      颂恩咧嘴笑了笑,眼神却冷:“陆壹首席,在这里,很多事情有不同的规则。沈教授的技术很有价值,能创造很大的效益,也能解决一些……‘麻烦’。至于对象,有时候,机会本身就是一种恩赐,不是吗?有些孩子,如果没有沈教授,可能一辈子都在泥泞里挣扎。”
      赤裸裸的、将人物化的言论。牙套录音器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记录下来。
      迟羽忍不住插话,语气冰冷:“效益?恩赐?用非法手段剥夺他人的记忆和自主性,这是犯罪,不是恩赐!”
      沈胤看向迟羽,眼神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不悦和审视:“迟监督,你的职责是监督技术程序,不是评判技术价值本身。你对陆壹的‘引导’,已经严重偏离了专业范畴,带着过多的个人情绪。这很危险,对你,对他,都不好。”
      这时,沈胤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过陆壹的衣着,又瞥了一眼迟羽手中的晚宴包(里面藏着信号中继器)。他虽然没有发现具体设备,但多年操控人心的直觉让他产生了警惕。
      “看来今晚的‘请教’并不单纯。”沈胤的声音冷了下来,“壹壹,你让我很失望。我以为你是来寻求理解的,没想到是来……‘取证’的?”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带着寒意。
      他转向颂恩,用本地语快速说了几句。颂恩脸色微沉,点了点头,对着隐藏的通讯器低声吩咐了什么。
      “茶凉了,就不多留二位了。”沈胤站起身,恢复了表面的客气,但眼神已无温度,“颂恩先生会派人送你们出去。壹壹,记住我说的话。在明天太阳升起之前,你还有时间做出明智的选择。否则,我不保证你能继续以现在的状态,去思考那些‘深刻’的问题。”
      这是最后的警告和威胁。
      保镖迅速进来,做出送客的手势。陆壹和迟羽知道不能再停留,起身离开。走出水榭轩时,陆壹能感觉到背后沈胤冰冷的目光,如芒在背。
      回到相对喧闹的外围宴会厅,两人都松了口气,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快走,他们可能很快会搜查我们。”迟羽低声道。
      两人不动声色地朝出口移动。老刀的声音从耳机传来:“外面有辆车不太对劲,像是坎拉的人。走侧门,我接应你们。”
      他们避开人流,快速拐进一条通往侧廊的通道。然而,刚走没几步,迎面走来两个穿着俱乐部制服、但眼神锐利的男人,拦住了去路。
      “两位,请稍等。例行安全检查。”其中一人说着,手已经按在了腰后。
      迟羽和陆壹心中一凛。沈胤果然行动迅速!
      就在这时,侧廊另一头突然传来一阵骚动和惊呼,似乎是有人不小心打翻了酒水塔,引起小范围混乱。那两个男人的注意力被短暂吸引。
      “走!”迟羽当机立断,拉着陆壹朝反方向另一个小门冲去!那是通往厨房后勤区的通道。
      两人撞开门,冲进弥漫着油烟味的厨房。正在忙碌的厨师们愕然看着他们。迟羽亮出伪造的证件(假装是安保),用本地语急促道:“有可疑人物闯入,封锁这个出口!”然后不由分说,拉着陆壹从厨房的后门钻了出去。
      后门外是一条堆满垃圾和杂物的昏暗小巷。老刀的车已经悄无声息地滑到巷口。两人冲上车,车子立刻加速驶离。
      “拿到了吗?”老刀一边开车一边急问。
      陆壹取下口中的牙套录音器,迟羽也拿出打火机中继器和纽扣摄像机。
      “拿到了。很清晰。”陆壹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的兴奋,播放了其中一段关键录音,沈胤和颂恩关于“推广”、“效益”、“解决麻烦”、“未成年人实验”的对话清晰可辨,甚至包括沈胤最后的威胁。
      “太好了!这是铁证!”老刀振奋道。
      迟羽却忧心忡忡:“但我们也彻底暴露了。沈胤知道我们在取证,他绝不会善罢甘休。他威胁陆壹的神经……”
      “先回安全屋,尽快把证据传回去,推动行动!”陆壹按着又开始抽痛的太阳穴,咬牙道。
      车子在夜色中疾驰,甩掉了可能的跟踪。然而,他们都知道,真正的危险才刚刚开始。沈胤不会坐以待毙,他手中还握着针对陆壹的“王牌”。而陆壹自己,在经历了今晚与沈胤直面交锋、亲耳听到那些扭曲的言论后,精神世界仿佛又经历了一次地震。那些被强行灌输的理念与刚刚得知的残酷真相在他脑中激烈冲撞。
      回到临时安全屋,迟羽第一时间将录音和视频证据加密传回国内。陆壹则疲惫地靠在墙上,脸色苍白,冷汗涔涔。与沈胤的对峙,不仅仅是言语交锋,更像是一场精神上的短兵相接,消耗巨大。
      “你怎么样?”迟羽递过水和舒缓剂(经过安全检验的版本)。
      陆壹服下药,缓了一会儿,才睁开眼看向迟羽。他的眼神复杂,没有了之前的空洞和暴怒,多了几分深沉的探究和挣扎。
      “今晚……谢谢。”他哑声道,“如果不是你反应快……”
      “搭档应该的。”迟羽故作轻松。
      陆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在茶室,沈胤说你对我有‘过多的个人情绪’……迟羽,你告诉我,除了监督员和战友,除了你知道的那些关于我身世的真相……我们之间,到底还有什么?”
      他的目光直视着她,不容回避。
      “那双眼睛,是不是你的?”
      问题再次抛来,比之前更加直接,也更加沉重。证据已经到手,外部压力暂时缓解,内部被强行压抑的问题,再次浮出水面。
      迟羽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看着陆壹苍白而执着的脸,看着他眼中那混合着痛苦、困惑和一丝微弱希冀的光芒,准备好的托辞在喉咙里打转,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知道,或许,已经到了不能再完全隐瞒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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