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驯服比格犬教程》闲也富贵

13、利用

　　不知为何，何辛安竟把眼前的小傅朝生与幼时的自己的身影重合起来。
　　在此时此刻，他们是同类。
　　小傅朝生的存在能让何辛安在偌大的傅家留有一个喘息之地，是他来之不易的“朋友”。
　　何辛安内心突然冒出一个危险的想法：如果自己能够发现傅朝生与小傅朝生之间转换的原因，那是不是就能让傅朝生永远消失，让他也被关在那个所谓的“小黑屋”里？倘若自己真的成功了，小傅朝生岂不是能一直“活”下来。
　　何辛安在脑海里回忆傅朝生与小傅朝生变化的时间，脑子里一遍一遍过着那些时间点。
　　第一次，自己刚被抓回来，听见傅朝生喊妈妈。
　　那时候他太害怕了，没顾上细想。现在回想起来，那声“妈妈”喊得语气和小傅朝生的语气几乎一模一样。
　　第二次，是那天在花园散步之后。
　　那天傅朝生和他一起看了花，说了几句话，平平淡淡的。第二天早上，小傅朝生就来敲门了，叫他哥哥。
　　第三次，小傅朝生和他玩了一下午，他睡着了，醒来就是傅朝生。
　　第四次，他和傅朝生谈话之后，谈什么来着？好像是他问傅朝生小时候的事，傅朝生说了几句，脸色不太好看。第二天，小傅朝生又来了。
　　第五次，和第三次差不多，一下午之后，傅朝生回来了。
　　第六次……
　　何辛安的手指摩挲着细嫩的花瓣，指尖被花汁染成水红色。
　　第六次是发情期。
　　那是他最难堪的时候，整个人意识模糊，隐隐约约记得中间傅朝生进来过。第二天早上，小傅朝生来了，给他折了只小青蛙。
　　那只小青蛙现在还放在床头柜上，折得歪歪扭扭，勉强能看出来是青蛙。
　　脑子里那些时间点像拼图一样，零零散散的，拼不成一张完整的图。
　　但有几块好像能对上？
　　小傅朝生出现之前，傅朝生好像都经历过什么。
　　第一次，抓他回来，情绪波动很大。
　　第二次，和他一起散步，说了几句话——也许那句话触动了什么。
　　第三次，他睡着了，不知道中间发生了什么，但醒来就是傅朝生——是小傅朝生待够了，自己回去了？
　　第四次，他和傅朝生谈话，问小时候的事。
　　第五次，又是相处一下午，然后换人。
　　第六次，发情期，傅朝生进来过——然后第二天小傅朝生出现。
　　何辛安把这些时间点在脑子里排成一排，盯着它们看。
　　有什么规律？
　　情绪？
　　每次傅朝生情绪波动之后，小傅朝生就容易出现？
　　可是第三次和第五次，傅朝生根本没出现，是小傅朝生自己待了一下午然后回去的。那又怎么解释？
　　何辛安把这些时间点在脑子里排成一排，盯着它们看。
　　有什么规律？
　　情绪？
　　每次傅朝生情绪波动之后，小傅朝生就容易出现？
　　可是第三次和第五次，傅朝生根本没出现，是小傅朝生自己待了一下午然后回去的。那又怎么解释？
　　两次不一样？
　　何辛安的手指无意识地揉搓着那片花瓣，花汁染得更深了，水红色漫到指节。
　　不对，不对。
　　他闭上眼睛，在脑子里一遍一遍过那些时间点。
　　第一次，自己刚被抓回来，听见傅朝生喊妈妈。那是傅朝生自己崩溃了，把那个孩子放出来了？还是那个孩子自己挤出来的？
　　第二次，花园散步之后。那天傅朝生和他说话，平平淡淡的，看不出有什么情绪波动。但第二天小傅朝生就来了。
　　是傅朝生放他出来的？还是小傅朝生自己想出来？
　　第三次，小傅朝生和他玩了一下午，然后自己回去。那是从里面推的门。
　　第四次，他和傅朝生谈话之后，第二天小傅朝生又来。又是从外面推的？
　　第五次，和第三次一样，自己回去。
　　第六次，发情期之后。傅朝生进来过，然后第二天小傅朝生出现。
　　何辛安睁开眼睛，看着眼前那片火红的玫瑰。
　　发情期。
　　他的手指又揉了一下花瓣。
　　发情期的时候，他的信息素浓度最高。傅朝生进来过——那个人明明可以不来，但他来了。
　　然后第二天，小傅朝生就出现了。
　　是他的信息素，把那个人推进去了？
　　还是那个人自己进去的，把那个孩子放出来？
　　他想起那天晚上，意识模糊中闻到的信息素。傅朝生的信息素，一开始很浓，后来变淡，再后来……
　　再后来怎么了？
　　他记不清了。
　　“哥哥！”
　　一个声音从身旁传来，打断了何辛安的思绪。
　　小傅朝生被小瓢虫深深勾住了魂，蹲了许久，阳光下，那张脸上有点红，额头上沁出细细的汗珠。眼睛亮亮的，看着他。
　　“想事情。”何辛安说。
　　小傅朝生歪了歪头：“想什么？”
　　“没想什么。”
　　小傅朝生往何辛安身旁凑了凑，“哥哥在看花？”
　　“嗯。”
　　“好看吗？”
　　何辛安看了一眼那片刺眼的红：“不好看。”
　　小傅朝生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哥哥说不好看就是不好看，我也不喜欢这个花。”
　　他指了指角落的那片雏菊：“那个好看。”
　　何辛安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片雏菊刚刚盛开，只有部分花瓣舒展开，其余的还羞答答的蜷缩起来，在风里轻轻晃着。
　　“走吧，过去看看。”他说。
　　小傅朝生立刻跟上来，走在他旁边。
　　走到雏菊边上，小傅朝生蹲下来，凑近了看那些小小的白花。他看得很认真，像是第一次看见似的。
　　何辛安站在旁边，低头看着他。
　　阳光落在那颗脑袋上，把头发照成淡金色。他蹲在那儿，小小的一团，和这片花配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阿生。”何辛安开口。
　　“嗯？”小傅朝生抬起头，笑着看他。
　　何辛安看着他，问：“你出来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小傅朝生想了想，说：“就是……忽然就出来了。”
　　“忽然？”
　　“嗯，”小傅朝生拉长了音，想了想，“在那个地方，有时候门开了，然后我就出来了。”
　　何辛安在他旁边蹲下来，和他平视。
　　“门为什么会开？”
　　小傅朝生皱起眉头，像是在努力想。
　　“不知道，”他说，“有时候是他在推，有时候是我自己在推。”
　　何辛安心里动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是他推还是你推？”
　　小傅朝生想了想，说：“感觉不一样。他推的时候，门开得快，一下子就出来了。我自己推的时候，要推很久，慢慢才能推开一条缝。”
　　何辛安没说话。
　　他在脑子里快速消化着这些信息。
　　傅朝生推门，快，一下子。
　　小傅朝生自己推，慢，要推很久。
　　那些时间点里，哪些是快的，哪些是慢的？
　　第一次，傅朝生喊妈妈，应该是快的，那个人自己崩溃了，把门推开。
　　第二次，花园散步之后，第二天小傅朝生出现。如果是傅朝生推的，那他为什么要推？那天他们说的话，有什么特别的？
　　第三次，小傅朝生自己回去，那是小傅朝生推门回去，慢的。
　　第四次，谈话之后，第二天小傅朝生又来——又是傅朝生推的？
　　第五次，自己回去。
　　第六次，发情期之后，应该是傅朝生推的。
　　何辛安看着眼前这个小脑袋，忽然问：“你每次出来，能待多久？”
　　小傅朝生抬起头：“不知道，不一定。有时候长，有时候短。”
　　“最长多久？”
　　小傅朝生想了想：“上次和哥哥玩了一下午，那次挺长的。”
　　“最短呢？”
　　“有时候刚出来，还没见到哥哥，就回去了。”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委屈。
　　何辛安听着，心里那个地方，也跟着堵了一下。
　　“那你现在，”他问，“能待多久？”
　　小傅朝生愣了一下，然后闭上眼睛，像是在感觉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
　　“大概……两个小时吧。”他说，“感觉门还没关。”
　　何辛安点点头。
　　两个小时。
　　他看了看天色，从他们出来到现在，大概也就半个小时。
　　“那还能待挺久。”他说。
　　小傅朝生笑了，那个笑从眼睛里漾出来。
　　“嗯！可以和哥哥多待一会儿！”
　　他开心地转回头去，继续看那些花。
　　何辛安看着他的侧脸，心里那个念头又浮上来。
　　如果他能控制这扇门，如果他能让傅朝生永远关在里面，那这个孩子就能一直出来了。
　　一直待在阳光下，一直看花，一直笑，不用再回那个黑黑的地方。
　　“阿生。”他开口。
　　“嗯？”
　　“你……”何辛安顿了顿，斟酌着措辞，“你想一直出来吗？”
　　小傅朝生转过头来看他。
　　那双眼睛亮亮的，干干净净的，看着他。
　　“想。”他说。
　　何辛安等着他继续说，但小傅朝生没再说下去。
　　他只是看着何辛安，过了一会儿，忽然问：“哥哥，你在想什么？”
　　何辛安愣了一下。
　　小傅朝生的眼神里有一点困惑。
　　“没什么。”何辛安说。
　　小傅朝生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点点头，没再问。
　　他转回去，继续看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