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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水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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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究打开了一间小杂物间。在开门的一瞬间屋子里的灰尘就迅速扬了起来。
屋子里面东西又多又乱什么都有。上到断了一条腿的木头打的大柜子,下到半块碎镜子。但他一眼就看到了悬在墙上的、江酹的剑。
屋子里朝北固然黑暗,但那剑仿佛熠熠生辉,让他一眼就看到了位置。
跨过地上随意堆叠在一起的物件儿,差点摔了几个狗吃屎后总算是走到了墙那面。
程究把那柄剑从墙面上拿下来,很重,光是拿着就有些手腕发酸。反正他自己是肯定舞不起来个一招半式的。
因为被封存在这太久,剑柄上纹路的空隙里都堆满了灰尘。
他叹了一口气,又原路返回到门口,把门合上离开了。
阳光下,一切在屋子里看不真切的细节都无比清晰地呈现在他面前。
手上这把毋庸置疑是一把好剑。
程究把剑身带到了院子中央的桌子上,又打了一桶水拿着毛巾擦拭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轻柔,看得很仔细,根本没注意到自己衣服上被沾上了一块污渍。直到确认看上去一点灰尘也没有后,程究才用手握住了剑柄。
“噌——”地一声,雪白的剑刃出鞘,里面的剑刃没有任何的磨损,依旧是锋利至极、吹毛立断,仿佛就跟刚放进去时一模一样。
开过刃的剑泛着寒气,程究忍不住感叹跟那些用来装饰的刀剑完全不一样。
他去到屋子里站在正在练字的江酹身后偷偷摸摸,江酹知道是他要做坏事所以假装没看见。
程究踮起脚用双手遮住江酹的双眼。
“不许偷看,我有礼物给你!”
江酹把手中的笔放下,笑着把手也抬起来放在对方的手背上。
“夫人好贴心。”
程究在后面贴着他让他往前走,在江酹后面像个小鸭子一样一步一晃。鸭子还会时不时提醒江酹哪里要下台阶,哪里有块石头。
二人走到石桌面前,程究慢慢松开了手。
看到桌子上的剑时,江酹略微错愕了一瞬。
他走上前去把剑拿在手中,问:“夫人怎么把度光拿出来了。”
原来是叫度光,他自己都忘了。程究心想。
“很久没见你舞剑了,今日便把它拿出来了,都蒙了好厚的一层灰。”程究顿了顿,语气有些局促:“别再让它蒙尘了。”
江酹看着剑好一会儿,看着程究有些羞赧的模样,不自觉地笑了起来。
他想,好可爱。
程究却在看到对方笑容后,心里仿佛被刺了一下。
江酹对他笑过很多次,甚至可以说是没有不笑的时候。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次的笑容格外好看。。,
他走神,听见江酹问程究说记不记得二人第一次见面时,他舞剑的招式。
程究下意识接话:“风月十二,第二篇。”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根本没有费力去想,就自然而然地接了上来,
江酹笑着肯定他,把剑拔了出来走到院中央的银杏树下。两人结束了交谈。
程究就这么看着。
阳光自江酹的举手投足、每个动作间隙中穿过,给他的身影渡上了一层柔和耀眼的边,仿佛时间都慢了下来。程究看得眼花缭乱,明明是他第一次看到江酹舞剑,但却像是看过许多次许多年很久很久一样。
直到江酹结束走向他,程究抬眼看到江酹额头上一层薄汗。
他拿之前江酹给他擦手的帕子给江酹擦汗。
“夫人可看清了?”江酹问。
程究照实回答:“没。”
江酹只好无奈地笑了笑,用指尖轻轻地在程究的额头上戳了一下。
“你呀,看一辈子也看不清了。”
程究真想就直接回复他那就看一辈子,但张了张嘴,最后苦笑着咽回了肚子里。
他起身抱住江酹,垫了个脚尖,让下巴能安稳地放在江酹肩窝里。眼眶却不由得有些酸涩。
程九怎么能这么幸运,能让江酹陪他一辈子,他想时间就这么停在此刻,再没有任何事。他想自私地就这样占着江酹,占着他的光阴。
但他又不该这么做,也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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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程究做了一个梦,他梦见姜磊了。真是奇怪,那么多人里,他就看清了姜磊一个人的脸,甚至那个孙繁的脸他也看不确切。
他看到他们在他位子前翻箱倒柜弄得一塌糊涂。他也看到那一行人翻开之后是如何哄笑嘲讽的。
他听到姜磊说:枉我把你当兄弟,结果你是个恶心变态的同性恋。
他们把本子夺走,一句接着一句读出里面的对话——有时是江酹对着程究在说话,有时是二人一起去山下买东西置办物品。明明是日常如日记般的东西从他们嘴里说出来却像是洪水猛兽一般。
他站在一旁远远地看着、听着。
在无数模糊的脸之间再看到姜磊,他总算明白了。
他不恨孙繁这个把事情捅开的始作俑者,他恨姜磊这个两面三刀的小人。是他想要维护自己的名誉,他却又来跟他摇尾乞怜说喜欢。
他即便换了城市,换了学校。也忘不了姜磊那个令人恶心的眼神。就像是一根被深埋的刺,平时藏得严严实实,但任何时候都能把他扎地心如刀绞。
程究皱眉惊醒了一身的冷汗,他大口呼吸喘气着。手还有些颤抖地去拿床边的水杯。
他正往嘴边递的时候,另一只手把水杯接过去了。
江酹听到声响的第一时间就醒过来了,看着程究颤着手喝水时忍不住接过来喂他喝。
“做噩梦了吗?”
程究只是摇头。江酹就把他的脸扳过来,无奈说道:
“都哭成个泪人儿了还说没有?”
江酹修长的手轻轻帮他把眼泪抹去。又轻声问: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把我们小公子吓成这样?嗯?”
程究没回答,他只是轻轻的拽住江酹的衣袖,声如蚊蚋般地问了一声:
“你叫什么。”
江酹明显愣住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程究问这个问题,但是还是回道:
“江酹。”
“哪个江,哪个酹。”
“江水的江,酹江月的酹。”
程究没再说话了,仰起头在江酹唇上落下了很轻一吻。
“江酹,我想……”
。
江酹扣着他的手一遍遍吻他说爱他时,程究终于明白过来,在没见到姜磊之前,他就有意识地喜欢一个无限对他好、保护他爱他的灵魂。
只是在遇到姜磊后,匆忙地给他赋予了“江酹”这个名字而已。
在想通这一切之后,程究泪如雨下。
江酹一直都不是姜磊,他不是任何人,他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