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撞档 她的脸在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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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沐絮拿到剧本那天晚上，一夜没睡。
房间的灯开到最亮，而她盘腿坐在床上，剧本摊在膝盖上。
她演的女主叫温晚，一个在写字楼里熬了八年的姑娘，挤早高峰的地铁，吃便利店的饭团，加最晚的班，睡最小的出租屋。
读到一场故人戏时，白沐絮的笔尖在纸页上停了很久。温晚站在楼顶打电话，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其实从某种意义上来讲，她们的一生，倒是很像。
制片人约白沐絮在一家奥菜馆吃饭。转盘转了两圈，对方提起茶壶要给她倒茶，白沐絮用手掌虚虚盖住杯口：“我不渴。”
“听说白老师很喜欢这个本子，点名要接的？”制片人笑眯眯的，眼睛挤成一条缝。
白沐絮夹菜的手停了一下。
“没有。”她说。
制片人愣了愣，随即摆摆手：“都一样都一样，接了就是缘分。”
白沐絮没再问，她只是觉得哪里不太对。那顿饭她没吃几口，一杯茶放到凉透。
开机仪式在十一月中旬。
影视城的风很大，香案摆在庙前的空地上，主创一人三炷香。白沐絮穿黑色羽绒服，站在导演左手边拜四方。
场记把打板塞到她手里：“女主角说两句吧。”
她想了想，浅浅笑了笑：
“我会努力拍戏的。”
导演在旁边笑，说她像块捂不热的石头，演起戏来倒有温度。她没接话，又鞠了一躬。
开机照当晚挂上热搜尾巴。评论区有粉丝夸，也有路人骂，说她一个爱豆转行，第一部女主戏就抢了科班生的饼，是明摆着的资源咖。
白沐絮翻到资源咖时，正站在剧组酒店的天台上吹风。她看了两秒，锁屏把手机揣回口袋，抬头看天上的风景。
进组之后，白沐絮还是老样子。全组最早到，最后一个走。
剧里的男一号叫周叙，是当红小生，话多还爱开玩笑没有分寸。休息时他拎着杯奶茶凑过来：“姐，你这么拼，是不是想钱想疯了？”
白沐絮看了他一眼。
“随便怎么想。”她说。
周叙被这几个字噎住，干笑两声，灰溜溜地走了，走之前还不忘丢下一句：“你狠。”
有一场重场戏，是温晚在公司楼顶哭。导演怕白沐絮哭不出来，提前说好了眼药水的位置。白沐絮说不用。
她一条过了。喊卡之后导演坐在监视器前半天没说话，最后只说：“以后别叫我给你讲戏了。”
辛念薇的新剧比她晚一个月开机。
也是都市剧，也在影视城。场地就那么大，两个组共用一个化妆楼。
白沐絮第一次撞见辛念薇，是在化妆楼的电梯口。
那天她收工早，正要下地库。等电梯的时候，对面的电梯‘叮’地一声开了。
辛念薇被经纪人和两个助理小陈簇拥着走出来，裹着长款羽绒服，正侧过头跟经纪人说笑，声音软软的，隔着走廊传过来：“……那场戏我总觉得差点意思，明天想重拍一条。”
助理小陈怀里抱着个保温杯，杯身上贴着Q版辛念薇的贴纸，已经有点翘边了。
白沐絮的脚像被钉在原地。
她几乎是本能地，侧身躲进旁边的消防门后。门很重，她用手掌抵着，不敢让它发出声音。
辛念薇从她藏身的门外走过。那么近，近得白沐絮能闻到她身上很淡的香味，像春天晒过的被子。
她没看见她。
幸好没看见她。
等他们的脚步声远了，白沐絮才从门后出来。她站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看了很久。
回酒店的路上，她的手一直在抖。不是冷而是后怕。
到房间后，她将反锁门，接了杯温水，站在窗前。水都凉了，她一口没喝。
白沐絮逐渐摸清规律。辛念薇收工早，她们组收工晚，碰上的概率其实很小。那次是唯一的例外。
可她还是每天收工前，习惯性地往化妆楼门口看一眼。看到对面组收工的车开走，她才去停车场。
某天下午。
辛念薇的粉丝来探班。
景区门口停着一辆奶白色的咖啡车，车身上拉着红底白字的巨大横幅：辛念薇，万事胜意。
粉丝们排着队领咖啡，队伍从车旁一直拐到路边。人人手里都举着东西。
“宝宝你多吃一点哦！”有粉丝隔着警戒线朝里面喊，“剧组盒饭难吃就点外卖，苦了谁也不能苦了自己！”
“宝宝多喝水！我看你采访时嗓子都哑了！”
“薇薇别熬夜，戏什么时候都能拍，身体最重要！”
辛念薇出来跟粉丝打招呼。她裹着羽绒服，手里捧着杯热可可，朝大家鞠了一躬，又比了个心。人群欢呼起来，举灯牌的姑娘跳起来，差点把灯牌砸到前面的人头上。
白沐絮站在马路对面，隔着一条街看。
风把粉丝们的喊声一阵阵送过来。她听得很清楚，每一句都是说给辛念薇听的。明明都是粉丝，可她连为辛念薇摇旗呐喊的资格都没有。
一个举着手幅的粉丝从人群里退出来，走到她身边，笑得眼睛弯弯：“小姐姐，能帮我们拍张合影吗？就拍我们和那个横幅。”
白沐絮接过她的手机，往后退了两步。
“看这里。”她说，“一二三。”
剧组的茶水间里，开始有人议论，说两部都市剧撞了档，平台要拿她们对打。白沐絮去接热水，听见自己的名字和辛念薇的名字被放在一起。
“白沐絮拿什么跟人家打啊？人家是拿过最佳女主角的顶流小花，她一个爱豆转行的……”
“话别说太早，她那个回眸视频我看了，有点东西。”
“反正这波对打，我押辛念薇。”
白沐絮捧着水杯站在饮水机前。水满了，溢出来，烫了一下她的虎口，她才回神。她把杯子放到一边，抽了张纸巾慢慢擦手。
她能和辛念薇平起平坐了。
当天晚上，她刷到一条营销号的盘点长图，标题是《两大都市剧同档对打，谁会是最后的赢家》。封面图是辛念薇和她，两个名字第一次并排放在一起。
白沐絮把这张长图保存下来，存进那个名字是句号的图册里。
然后，她看见了另一条。
是一个业内爆料博主的匿名投稿：“某新人的女主戏，剧本原本是给X姓小花的，导演会错意把本子给了别人，X姓小花气得在组里发了几次火。”
评论区已经有人解码：
【X姓小花=辛念薇吧？】
【新人是谁？】
【白沐絮？？她凭什么】
白沐絮一条条看完，手心里的汗一点点沁出来。
她这才明白，制片人那句“点名要接的”是什么意思。
原来，她接的，是辛念薇的东西。
她给季疏影打了一通电话。电话响了三声才被接起来，那头乱糟糟的。
“我在跟法务开会，艺人的告黑，一堆破事。”季疏影压着嗓子，“什么事，长话短说。”
“剧本的事，你知不知道。”白沐絮说。
“这事我真不知道。”听完，季疏影难得沉默了一会儿，“我介绍资方的时候，只说你适合拍都市剧。导演会错意，以为是你点名要的这个本子。”
“……”
“要不，我把本子退了？”
“不用。”白沐絮说，“我已经接了。”
“可以她那个性格一定会讨厌你的。”
白沐絮握着手机，没说话。
讨厌，也是被记住的。
那天夜里，董琼音的消息弹出来：
【琼浆玉液：姐！大新闻！我表姐最近气死了，说她的剧本被一个新人截了，那个新人好像跟你同名同姓诶！！】
【琼浆玉液：你说巧不巧，白沐絮，一个字都不差哈哈哈哈】
【Eira：嗯。】
她把手机扣在膝盖上。酒店没开灯，只有床头那盏灯亮着。
她忽然笑了一下，笑得有点苦。
辛念薇记住她了。
却是以她最不想被记住的方式。
夜里她点开了辛念薇的最新采访。有记者问她对别的剧的看法。
辛念薇歪了歪头，笑得滴水不漏：“每一部戏都是所有人的心血呀，希望大家都能被看见。”
弹幕纷纷刷屏
【好体面】
【情商好高】
【这样的女孩谁不爱】
记者不依不饶：“那你认识白沐絮吗？”
辛念薇眨了眨眼，语气轻快：“听说过，还没机会认识。”
白沐絮听完，把头靠在床沿上，闭了闭眼。
“还没机会认识。”她轻声重复了一遍。
很多年前，明明是她先认识她的。
她把这段采访缓存下来，然后删掉所有播放记录。窗外的月亮被云遮着，只漏出一点淡白色的边。
第二天，季疏影打来电话，声音里难得带着烦躁。
“我跟你说，我最近要烦死了。”她在电话那头抱怨，“我爸妈也不知道抽什么风，一天三个电话，说给我安排了家族联姻。公司正是关键时候，急什么？”
白沐絮握着手机，没说话。
“喂？你有没有在听？”
“你家里，是要你正式接手公司吗？”白沐絮问。
季疏影沉默了两秒：“……你这个人，怎么一猜一个准。”
“随便问问。”白沐絮说，“那你怎么办。”
“凉拌。”季疏影哼了一声，“我先拖着。倒是你……”
她的声音突然正经起来：“你那部剧，定档了。”
白沐絮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什么时候？”
“下个月。跟辛念薇那部，前后脚上。”季疏影顿了顿，“平台把你们两个的宣传资源都拉满了，这是要真刀真枪地对打。”
白沐絮没说话。
“怕了？”
“不怕。”她说，“我等这一天，等很久了。”
一个月后，预告片发布。
白沐絮把两条预告都看完了：自己的，和辛念薇的。评论在她那条里吵翻了天。
【幼儿园高材生：资源咖的演技预警】
【干饭跑得快：赌五毛扑街】
而辛念薇那条里，一片
【想念薇的108秒：啊啊啊薇薇】
【面带薇笑：稳稳的幸福】
平台首页上，两部剧的海报并排挂着。她的脸在左，辛念薇的脸在右。
中间，只隔着一根手指的距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撞档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