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度相逢无觅处》圣烨

1、异度空间

　　嗡——
　　周身像是被什么东西挤压，带来严重的窒息感，视野开始模糊，就连周围的嘈杂声也开始模糊，大脑已经来不及思考，我只觉得自己张了张嘴，好像说了什么，却什么也不记得了。
　　嗡——滋，滋。
　　脑海里出现一道像是电流的声音。
　　冷，很冷。我记得现在是7月份，正值夏天，不会这么冷的。是我忘记关空调了吗？可是我好像今天约了小夏去吃火锅，不在家……
　　为什么会这么冷……
　　滋——
　　这股电流声越来越明显，我还在思考为什么会这么冷的时候，突然一阵阵剧痛袭遍全身。
　　“呃……啊！”
　　痛痛痛！感觉全身上下像被重物碾压过一遍又一遍，骨头都要碎了，可我却动弹不得，连大口喘息的力气都没有。
　　滋——咔！
　　“确认身份……执行者许清辞……”
　　等等？这是什么声音出现在我脑子里？怎么还知道我的名字？
　　“……正在绑定……”
　　不是？给我绑定了什么？我还没同意呢！这什么东西？侵犯我同意权？
　　“十，九，八……”
　　身上的剧痛与脑海里奇怪的机械声让我莫名恐慌，这是什么恶作剧？开玩笑好歹也有个度吧！
　　“……四，三，二，一……”
　　倒计时结束了，恶作剧也该结束了吧！别让我知道是谁！要不然我绝对不会放任何一个参与进来的人，真的好痛好痛！
　　说来也怪，倒计时结束后，身上那阵阵剧痛居然消失了，连着那股压力带来的窒息感也结束了。我慌忙大口呼吸，但是并没有呼吸到任何空气……
　　我猛地睁开眼，却被眼前这幅景象惊到了。
　　这是什么地方？周围都是流转波动的，像星辰一样，我站在这里，脚下地板也是无限星辰，看起来就像浮空一样。
　　“有人吗？”
　　空荡荡的，没有回音，也没有任何回应。
　　我小心翼翼迈出一步，发现地板是实的，这才放心继续探索，原来这里是一间单身公寓大小的房间。还不等我开口问出下一句，一道光团从我大脑里钻了出来，漂浮在我眼前。我吓得忙后退几步。
　　“卧槽？这什么玩意儿！”
　　光团上下晃动了几下，又响起了那道电流音：“执行者，我是你的专属光魂，负责为您提供必要协助。”
　　“啥啥啥？你说啥？”这团会说话的光着实让我吓了一跳，这是什么VR馆新出的游戏吗？虽然效果很逼真，但是刚刚的体验十分差劲！“退出，我要退出！”我抬手去划VR眼镜里那个虚拟菜单，划了好几下，没反应。
　　妈的！
　　我心里暗骂一声。这什么游戏，连退出界面都没有？等一下……我记得，我好像没有戴VR设备啊……脑袋空空的，总觉得遗忘了什么。
　　难道？这是什么投影效果？我不是在虚拟世界里，而是在一个密闭的空间，眼前全是投影出来的效果？哦对，手机，看看手机，说不定能想起来些什么。
　　我掏了掏口袋，空的……
　　“我手机呢？”作为一个现代打工人，手机丢失可不是一件小事，那一瞬间，恐慌袭上心头……手机里绑定了太多东西，要是丢了，我还得赶紧报案，赶紧补张新卡，甚至还要从为数不多的存款里拨些余钱换新的！这对本就不富裕的我来说简直是雪上加霜！
　　“门呢？我要出去！我不跟你们玩了，我手机丢了！”我冲着四周喊道，那团光却是往我身边飘了过来，我吓得又往后退几步，心里的火蹭地一下就上来了，“我不管你们是什么，让我出去，要不然我就投诉你们，我要报警！”
　　“执行者，冷静。”
　　“冷你大爷的静！让我出去！”
　　“执行者，手机不在服务区。”
　　呵，这么智能？还能实时跟我对话？八成又是什么人工后台操作通过变声来跟我说话。我又打量了四周，确定了这里除了我，只有这团会发声的光。我决定暂时压下心头怒火，跟这团光谈谈，“你工号多少。”
　　“当前情绪值：愤怒47%，恐慌31%，困惑18%，否认4%。崩溃风险：8级。预计120秒内升至9级。继续当前行为模式，120秒后灵魂休眠，唤醒时间未知。”
　　我都要被气笑了，努力降低自己的声音，让自己显得很平静，“乖，转人工，我就这一个诉求。”
　　“……”光团不说话了。
　　“转人工。”
　　我又重复了一遍，面对这种用乱七八糟话术打太极的情况，最需要的就是冷静，我现在已经在努力让自己冷静了。接着，我似乎在一团光的身上看到了沉默，是因为它现在滞空不动，给了我这种错觉，但很快，它又漂浮动了起来。
　　“转人工：无此选项。当前状态：执行者许清辞，绑定完成。死亡原因：车祸。多脏器损伤，抢救无效。死亡时间：11时48分。目前所在：异度空间——执行者专属空间。”
　　这下轮到我愣住了。它说什么？车祸？死亡？谁的?但很快，我被自己这离奇的想法逗笑了，“怎么？怕我投诉，就咒我死是吧，不巧了，小时候算命的说我命硬，能遗臭万年，我再说一遍，我现在没心情跟你玩什么无聊的游戏！需要我再重复一遍我的诉求吗？”
　　“执行者许清辞，车祸，多脏器损伤，抢救无效，死亡时间：11时48分。”它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
　　“哈，哈哈哈……”我这次是真的被气笑了，正在我要爆发发火的时候，那团光化成颗颗粒子，进入到了我的大脑里，瞬间，一幕幕陌生的画面在脑海中轮流播放。
　　一辆侧翻的黑色小汽车下，渗出一大片血液向四周流淌。汽车下方碾压着一个人，那个人衣服已经全被血液颜色渗透。我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一是从小到大从没见过这么血腥的场面，还有就是我心中隐约有个可怕的猜想……
　　我吓得闭上眼，可画面是在脑海里播放，闭眼根本没用。
　　汽车周围的人越来越多，110与120的鸣笛声也由远到近，警察很快将四周戒严，医生护士动作迅速，先是把车里的司机救了出来。汽车里安全气囊已经弹出，司机还有意识，只是被吓得站不起来了，可是车下压着的人……
　　我摇了摇头，下意识想停止观看这些画面……我怕继续看下去会看到一张血肉模糊的脸，我最见不得这些了，如果看到了，这辈子绝对忘不掉，肯定会一直做噩梦！
　　可画面没有停止，我是视角跟着急救车到了医院，看到了检测心跳的仪器上的微弱的波浪线变成了一条直线，看到了手术室内医生在很用力地胸外按压，还有医生在气管插管，护士快速递着器械，甚至还能听到医生严肃地下达着“肾上腺素1mg静推”“继续胸外按压”的指令。
　　但是仪器上的直线再也没有跳动过一下。
　　医生仍在做急救措施，护士又注射完一针管的肾上腺素。突然有人喊“电击除颤”，手术室内瞬间更乱了，每个人的动作快得就像是和死神抢时间。护士手忙脚乱地递过板状的东西，当医生按下去时，手术台上的人也跟着抖了一下，可仪器上的直线依旧没有变动。
　　过了许久，医生的按压动作慢慢停了下来，大家放下了手中的器械，站在原地。
　　然后我听到了医生说话了。
　　“患者许清辞，死亡时间，11时48分。”
　　11时48分。
　　嗡——！
　　“停！快停下！”我双手抱着头大喊大叫，试图甩开这些画面，我不想听，也不想看，可我还是看到了。
　　手术台上的人静静地躺在那里，就像睡着了一样，虽然脸上血迹很多，但还好，脸没有破了相，没有预想中那么血肉模糊，甚至我还能看出来，她和我长得一模一样，就像是在看镜子中的自己。
　　这是……我吗？
　　这么熟悉，又这么陌生……
　　“唔……”之前压在心底那些猜测被脑海中的画面逐渐放大，我像是被抽走全部力气，再也站不稳，整个人跌落在地，大脑一片空白，甚至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该想什么。
　　那团光也从我脑海中出来，降到了跟我一样的高度。我抬眼看了看那团光，忽然打了个寒颤。
　　有点冷。
　　然后，我听到了自己发颤的声音，“是真的吗？”
　　“执行者许清辞，车祸，多脏器损伤，抢救无效，死亡时间：11时48分。”
　　这是它第三遍这么说了，可我现在没心思跟它拌嘴。
　　“如果，如果是真的，那我现在算什么？”
　　“魂。”它是这么回答我的问题，可我仍觉得不够，如果这就是事实，那我没有那么坚强，没有那么快就接受这个事实。
　　大脑嗡嗡的，很乱，我开始回想，我为什么会出现在那条街上？哦……我想起来了，那天是周末，我和小夏约好了去吃火锅。小夏她会知道吗？会害怕吗？会不会以后看到火锅就PTSD了？
　　那后面怎么办？我租的房子还乱糟糟的，很久没有收拾过了，房东会不会觉得晦气？我的手机通讯录会被警察看到的吧，会联系我父母吗？遗体是会火化吧……会被他们带回去吗？当初好不容易离开了那个地方，临了死了还要被送回去，想想就觉得无力……可我现在什么也做不了。
　　我张开手掌，看着自己的手心，介于虚实之间，是半透明的。
　　“呵，原来真的有灵魂存在啊，还以为只是迷信的玩意儿，那这里是哪里？阴间？地狱？”
　　“执行者目前所在：异度空间——执行者专属空间。”
　　我想起来了，这话它之前说过一遍。
　　它怎么这么喜欢重复自己的话？复读机吗？
　　“你一直叫我执行者，是什么意思？异度空间……又是什么？”
　　“执行者，是光选中的□□者。穿梭多元世界，平衡被破坏污染的世界，稳定宇宙能量。”
　　“能量？”我皱了皱眉，本来只是觉得心里空空的，它是这里唯二能发声的东西，我就是想有人能和我说说话，至少不让我觉得孤独，可这团光的话越来越让我听不懂了。“等等，你说光？选中？穿梭？能量？每个词的都懂，怎么连到一起……你是不是小说看多了？”
　　“执行者，是光选中的□□者。穿梭多元世界，平衡被破坏污染的世界，稳定宇宙能量。”
　　我盯着那团光，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它的话让我反驳不了，或者说我不知道要怎么反驳，总觉得跟这么个玩意儿较劲，自己像个傻子。
　　“……所以呢？”我问，“你说这些，就是想告诉我，我是被选中的人，去稳定那什么东西，没得选？”
　　“有。”
　　我一愣。
　　“吸收能量，强化魂体，执行者可以复活。”
　　“另一个呢？”
　　“留在这里休眠，时间未知，唤醒未知。”
　　我沉默了片刻，“……这他妈叫有得选？”
　　光团没说话。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思考这团光的话，心情也比刚刚平复了许多，只是这团光说的话太难懂了……我扯了下嘴角，问它：“那你是选中我的光，对吗？”
　　“不。你是被选中的执行者。”
　　我又听不懂了，明明是它说的，执行者，也就是我，是光选中的，怎么又给否决了？左脑攻击右脑？
　　“我没懂。”
　　“执行者许清辞，是被选中的执行者。”
　　我就多余问……
　　“那我接下来要怎么做？就是稳定能力？”
　　“能量。”
　　“好，能量，稳定能量……”我无奈地纠正了这个说法，继续问：“哎，看样子以后咱俩是要像一位命了，室友，你都知道我的名字了，那你叫什么，我总不能‘哎哎哎’地叫你吧。”
　　“我是执行者专属光魂，为您提供必要协助。”
　　“好名字，就是长了点。”我已经完全放弃它能像AI助手一样不仅帮我解决问题，给出方案，还能给我提供情绪价值，“这样吧，我给你起个名字，光仔。以后我就叫你光仔了。”
　　光团又停滞了一瞬，没有立刻回复我，这玩意儿连转人工都没有，八成也没什么取名功能，我没好气摆了摆手，“算了，管你叫什么呢，反正你能随叫随到就行了。”
　　“……可以。”
　　“啊？可以什么？”
　　“执行者已更改光魂名称：光仔。”
　　“……”行吧，好歹这件事上我还是有权限的，那是不是说明，别的事上，我也有？“光仔，咱商量个事呗。”
　　“请说。”
　　“哈，还挺有礼貌。”我揉了揉耳朵，“你能不能换个声儿？这电流音听得我脑仁疼，反正你都能在我脑子里回放电影了，换个声儿也不是问题吧？”
　　“……”
　　我等了一会儿，以为它又死机了，“……光仔？”
　　“可以。”声音已经变了，不再是滋滋啦啦的电流音，是一个正常的声音，虽然还是有点机械味儿，但听着好受多了。
　　“你有正常声音，为什么一开始一直用那么难听的电流声。”
　　“执行者没要求更换。”
　　“……”呵！
　　不过听光仔的意思，是我有复活的机会，一开始我还在犹豫要不要相信它，后来我选择相信，毕竟还有什么事情比这个更离谱呢？我搓了搓手，看向光仔，“那走吧？”
　　“准备就绪……”光仔又钻到了我的大脑里，同一时间，脚下的地板开始加速流动，星辰开始向上浮起，闪着光点，穿过我的身体，我伸手，想触碰一下光点，却发现我的手更透明了。
　　“执行者，请集中精神。”光仔的声音在脑海里传出，这种共用一个大脑的感觉太奇怪了，我问它：“你住我脑子里，我要是有什么想法或者心声，你是不是能看到或者听到？”
　　“不能。”
　　我撇撇嘴，心想：你最好不能。
　　眼前是快速流逝的星辰，看得我有些眼晕，我闭上眼，打算测试测试它，“那你知道我现在心里在想什么吗？”
　　“不能。”
　　“光仔。”
　　“在。”
　　“你一直在的吧。”
　　“是。”
　　“那我一直叫你，你会烦吗？”
　　“……请尽量不要频繁呼叫。”
　　“行，那就是不会烦。”我觉得我没有曲解它的意思。“光仔，说说看，这活怎么干。”
　　“执行者需……”
　　光仔的话还没说完，突然，空间里传来剧烈的晃动，随之而来的是令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我猛地睁开眼睛，周围是望不到头的一片漆黑。
　　在这片死寂的黑里，我心底泛起了莫名的紧张与恐惧。
　　“光仔，光仔？”
　　没有任何声音。我摸索着四周，没有遇到任何障碍物。
　　“喂？没信号了？啊——！”
　　黑暗中，不知道有什么东西朝我脑门狠狠抽了一下，我只觉得背后有强烈的吸力，整个人朝下向跌落，失去意识前，我隐隐在那片黑暗里看到了一点光亮。
　　是光仔吗？
　　我根本来不及思考，只觉得身体越来越沉重，意识也越来越模糊，直到我再次睁开眼，才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病床上，最离谱的是，我的身体居然变成了六岁的小孩子！
　　我花了半天时间接受了这个事实，安慰自己，又不是没死过，只是……
　　“光仔？”
　　没有回应。
　　我明明什么都没做，这算是复活吗？那一阵压迫感是什么？还有那个令人恐惧的黑……疑惑太多了，光仔失联不见了，我什么头绪都没有，脑子里乱糟糟的。
　　唉，不想了，既然有重生的机会，那就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