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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指尖月牙京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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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月在上海多请了三天假。
第三天晚上,他们在院子喝茶。月光很好,照得戒指微微发亮。
“林观砚,”苏月忽然说,“记得以前那个相士说,要剪指甲月牙投东流水吗?”
“记得。”
“我试了。”她伸左手小指——月牙莹白,“但没投。”
“为什么?”
“因为我右手小指也有。”她并拢双手,“你看,对称的。如果都剪了,我还剩什么?”
林观砚看自己的手。右手小指,同样的月牙。
原来如此。原来他们各自藏着对方的一半,藏成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那就留着。”他说,“当信物。”
“下辈子还能认的信物?”
“嗯。”
苏月靠在他肩上。很轻的动作,却让两人都僵了一瞬——太陌生了,这种毫无距离的亲密。
但谁都没动。渐渐地,身体放松下来。
“我以前想过,”她说,“如果我们有孩子,会是什么样。”
“什么样?”
“大概会很纠结。聪明但优柔,敏感但不敢表达。”她笑,“幸好没生,不然还得找心理医生。”
林观砚也笑。笑着笑着,胸口某个拧了十五年的结,忽然松了。
原来放下不是忘记,而是允许它存在。允许这段关系就是“未完成”,允许两个人就是“不合适却分不开”,允许人生有这样一块无法填补的空白。
空白处,风吹过时,也有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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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月回上海那天,徽州又下雨。
林观砚送她到村口公交站。车还没来,两人站在站牌下,像十五年前图书馆门口。
“下周我去京都开会,”苏月说,“中日古画保护论坛。”
“去几天?”
“五天。”她看他,“你想来吗?费用我这边可以报。”
他摇头:“工作室接了急活,《千里江山图》局部修复,走不开。”
“哦。”
沉默。雨打伞上,啪嗒啪嗒。
“林观砚。”她叫他。
“嗯?”
“如果我们永远都这样呢?”她深吸气,“永远在不同城市,做相关的工作,偶尔见面,经常想念,但谁也不打破平衡。”
他想了想:“你会后悔吗?”
“不知道。”她诚实地说,“但打破平衡,我也可能会后悔。”
公交车从雨雾里驶来。轮胎碾过积水,溅起一片。
车门打开前,苏月转身,飞快地抱了他一下。很轻,很快,像怕惊动什么。
“走了。”她跳上车。
林观砚站在雨里,看她挑了个靠窗位。车启动时,她把手贴车窗上——掌心向外,少府穴正对着他。
他也抬手。隔着玻璃,隔着雨,两只手掌对在一起。
车转弯,消失在山道尽头。
他慢慢走回工作室。《双松并峙图》还摊在工作台上,两棵松树之间,依然空着。
他拿起笔,蘸墨,悬腕。
笔尖停在纸上一毫米处。
很久,他放下笔,笑了。
“留着吧。”他对自己说。
留白处,才是呼吸的地方。
后记·2019年春
林观砚去上海看一个展览。苏月陪他。
在外滩美术馆顶楼,他们遇见一件装置:两个面对面的屏幕,播放着同一段河流,但流速不同,光影错位。
艺术家陈述写道:“有些相遇像两条流速不同的河。并行,映照,但永远差一个相位。”
苏月碰碰林观砚的手。
他握住。在昏暗展厅里,在无人注意的角落。
两只手上,戒指的月光石微微发光。第七颗星的位置,始终亮着。
他们依然在两个城市。
依然会为小事吵(最近一次是苏月说他修复时太保守,他嫌她数据分析太冒险)。
依然不确定未来。
但至少此刻,掌心贴着掌心。
两河流速不同,但都在向前。
这样就够了。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