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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雨中的两个笨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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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3年,梅雨季的第七天,图书馆的除湿机又坏了。
苏月把湿透的伞靠在墙角时,发现伞尖正对着一个男生的运动鞋。她抬头,看见一张皱着眉的脸——不是对她,是对着他手里一本泡涨了的《庄子集释》。
“我的伞也漏了。”他晃晃书,水滴飞溅,“这本是孤本。”
后来苏月总想,如果那天他们说的是“你好”而不是“你的书湿了”,一切会不会不一样。但人生没有如果,只有结果——结果就是,两个十七岁的人,在霉味弥漫的二楼,用纸巾抢救一本两千年前的书。
“我叫林观砚。”他说。
“观谁的砚?”
“自己的。”他摊开手掌,中指第一节有块墨渍,洗不掉了,“练字落的。”
苏月笑了。那是他们之间第一个轻松的时刻,持续了大概三秒。
直到林观砚说:“你的智慧线,和我的一样乱。”
“什么?”
他指着她掌心。窗外雨声骤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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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他们聊到闭馆。聊庄子也聊学校食堂难吃的青椒肉丝,聊量子纠缠也聊下周的数学小测。走出图书馆时,雨停了,地上积水映着破碎的路灯。
“我家往左。”苏月说。
“我往右。”
但谁都没动。某种奇怪的东西在空气里拉扯——像两株植物的根在泥土下碰到了彼此,惊慌失措,又舍不得分开。
最后是苏月先开口:“明天还来吗?这本书,”她指指他怀里用塑料袋裹好的《庄子》,“得晾干。”
“来。”
走了三步,林观砚回头:“苏月。”
“嗯?”
“刚才我说智慧线的事……是不是很怪?”
她想了想,认真点头:“很怪。”
两人同时笑了。那是他们之间第二个轻松的时刻,持续了五秒。
然后各自转身,走进还没完全暗下来的暮色里。谁都不知道,这一转身,就是整整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