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古不复》迟到的叛逆期

92、控制 你若想要我

　　夜幕深沉，神王寝殿静谧无声，一道界门悄然浮现，一个漆黑的身影从中迈步而出，出现在无心面前。来人缓缓掀开黑色的兜帽，银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在幽暗的殿内闪烁着清冷的光泽。

　　“镇魂使不是对我有监察之责么，为何最近都感知不到你的气息？”无心淡淡说道。

　　“我悄悄地躲起来盯着你呀，想瞧瞧你这大神王的位子坐得究竟如何。”

　　“你竟然也会说谎。”

　　“我说谎又如何，无论我说什么你都得听我的。无心，现在执行指令一。”

　　“何为‘指令一’？”

　　零看他一脸疑惑，正色道：“指令一，就是不许动，不许运转灵力。”

　　“为何？”

　　看他仍是疑惑，零的神情转为严肃：“怎么，才来这人间几天就忘了？是我造出了你，对我的所有指令，你从来都是无条件服从的。”

　　无心心知也许此刻天祭司正在暗中窥视，只好不再多说，只默默地看着她。突然，一团绿光从少女袖口中飞出，而后环绕在了他的脖子上。那光环猛地收紧，勒得他微感窒息。

　　“这是何物？”他虽有些意外，却依旧镇定。

　　零的声音转冷：“这是能够限制你使用灵力的法器。”

　　无心脸上露出一丝嘲讽：“就凭这东西就想制住我？镇魂使可以放心，无论你对我作何举动，我都不会反抗，你大可不必如此。”

　　零的眼睛里突然闪过异样光芒：“哦，无论我对你做什么，你都不会反抗？”

　　说罢，她走上前去，猛地将无心推倒在座椅上，膝盖顶住他的小腹，开始动手解他的衣衫。

　　无心一把攥住了她的手：“你想做什么？”

　　她眯起眼，不怀好意地盯着他：“无心，执行指令二。”

　　“指令二又是何意？我忘了。”

　　“让我检查你的身体，从内到外，彻底地检查。”

　　“你别乱来！这可不行……”无心此刻感到有些为难了。

　　“告诉你个秘密，你这身体是由零六七号、零七二号、一零六号和一零九号实验体拆解拼凑而成的，一开始并非是这般模样，经过多次修正，才造就了一具这么完美的躯体。你这身体，我早已里里外外摆弄了无数遍，还有何处我没见过？怎么，现在就不行了？”

　　她语气平淡，无心却脸色骤变。

　　沉默片刻之后，无心问道：“既然可以随心塑造，你何必非要造成我这样的容貌？这容貌原本属于另一个人，现在给我平添诸多麻烦。”

　　“因为我喜欢啊~”零答得毫不犹豫，“反正天祭司也没说不可以。”

　　说话间，她已经拉开了无心的衣衫，手掌覆上他的胸口。无心感觉到有一股灵力从她掌心涌出，透过肌肤渗入身体，却不知道她究竟想要做什么。

　　“行了，快住手。我现在已经不是你的实验体了，你不要太放肆。”无心明显地流露出抗拒之意。

　　“你不是说不会反抗么，怎么现在就说我放肆了？也对，虽然你是我造出的神，但你如今已经是大神王了，脱离了鸟笼的雄鹰，羽翼丰满了，自然就要自己飞了。”零的语气凉飕飕的。

　　她的手掌稍稍离开，掌心却陡然闪现出一道红色利芒。无心瞬间感到胸口传来尖锐的剧痛，似乎是被利刃刺入。

　　“你做什么？！”

　　零手中之物已有一半刺入了他胸口，却被他的护身灵力阻挡，无法再深入分毫。

　　“这是符玉，我要把它钉入你的心脏。”

　　“符玉……所以先前你勒住我脖颈的法器只是个幌子，这个……才是真正对付我的手段？”

　　“不错。你方才问我为何不在，其实我是被天祭司召回神宫了。”

　　“你被召回神宫了？你……没事吧？”

　　零一时惊愕，自己正出手伤他，他却反倒关心起自己来？

　　“你的自我意识已经觉醒的消息，天祭司已经知晓。”

　　“监控我的不止你一个镇魂使吧，在我身边布下无数双眼睛，天祭司仍然对我不放心？”

　　“当然无法放心。这一枚符玉，既是为了控制你，也是为了考验我，所以我不可能对你手下留情。”零咬着嘴唇，言语冷漠，眼神里却深藏着情绪的剧烈挣扎。

　　“既然我的暗算已经失败，你就杀了我吧。”零轻声说道。对于她来说，无论是死在无心手里，还是死在祭司殿手里，都一样。但对于无心来说，如果足够强大，还有机会选择今后的道路。她索性闭上了眼，任由他处置。

　　却没料到无心突然撤去了护身灵力，那枚符玉瞬间没入他的心脏，未受丝毫阻碍。

　　“好，现在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无心咬牙说道。

　　零猛地睁开双眼，难以置信地盯着他：“你，你竟然真的不反抗？”

　　“因为是你……你若想要我的性命，也可以拿去。”

　　听到这回答，一种难以形容的强烈情绪涌上零的心头，让她觉得眼眶无比地酸涩。她记起了西玦临死前的决绝之言——宁死也不再受人摆布。而她，却再次亲手将枷锁套在了无心身上。零知道无心心中所想，在自由和她的性命之间，无心毅然选择了保护她。可她，连一句“对不起”都没法说出口。

　　她好不容易才收拾起情绪，重又用那毫无情绪的声音说道：“这枚符玉埋藏在你灵心之中，一旦启动，灵力反噬就会让你痛苦不堪。更为可怕的是，若有一日你背叛，它将会抹杀你的自我意识，使你沦为一具毫无记忆和情感的行尸走肉。”

　　“抹杀自我意识，倒是比从前单纯折磨人的手段更加高级了，不过也是毫无新意。天祭司究竟对我有何吩咐？”

　　“目前尚无具体的要求，但天祭司无论提出什么要求，你都必须无条件遵行，否则将遭受严惩。”

　　“可以。”

　　“你……你怎么了？”零忽然察觉不对劲。

　　无心周围的温度在急剧降低，浑身被极寒的白汽笼罩，他的脸庞甚至发丝开始覆上一层寒霜。片刻之后，他的手指已经被迅速凝结的寒冰与椅子的扶手冻在了一起。

　　“你为什么会这样？！”

　　“灵力反噬……你亲手将这枚符玉送入我心口，却还会这般惊讶……”

　　“怎么会这样，这符玉还未启动，怎么这就生效了？”零有些急了。

　　“也许……这是天祭司给我的下马威。”无心连说话都有些艰难了。

　　恰在此时，静夜之中传来一声低沉雄浑的兽吼。大殿的门突然被撞开，一头周身萦绕着黑气的白虎裹挟着夜风冲入殿内。

　　毫无预兆地，妖虎朝着零猛扑过去，动作迅猛无比。零反应极快，迅速出招抵挡。刹那间，殿内的陈列柜被掀翻，里面的装饰花瓶和玉器噼里啪啦地碎了一地。

　　“这是个什么东西？！”零惊呼。

　　“它恰巧觅食回来，护主罢了……”无心本想喝退白虎，无奈说话艰难，声音低到几不可闻，“凛白……退下。”

　　凛白不是寻常的瞑兽，见到主人痛苦不堪，又嗅到这银色头发的人身上带有主人的血气，知道是她伤了自己的主人，自然是不肯轻易放过她，当即狂啸一声，周身瞑气再次暴涨，每一次扑击都带着撕裂空气的力量，震得大殿都在震颤，陈列柜被撞得粉碎。

　　这一番动静早已惊动殿外之人，原本寂静的夜瞬间嘈杂起来。

　　“你快走……我死不了……”无心并不想让神殿众人知晓这里到底发生了何事。

　　零知道自己留在这里只会让事情更不好收场，于是不再犹豫，险险躲开凛白的攻击，开启界门，消失在了金色的漩涡之中。

　　“刺客！有刺客！”有人惊呼。

　　沉闷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负责神王宫值守的战使纷纷冲进大殿，领头的白银神使当先冲了进来。他一眼便发现大神王的状态有异，正想靠近查看，却被一声兽吼逼退。只见那大神王驯养的瞑兽盘踞在主人身前，姿势充满戒备，浑身瞑息森寒无比，根本不容任何人靠近。

　　“并无刺客……不过是妖虎发狂罢了。”无心缓过一口气来，对紧张的众人说道。

　　他艰难地抬起被冰冻的手，轻抚那炸毛的瞑兽，说道：“凛白，退下，我并无大碍。”

　　白虎抬头与主人小心翼翼地对视，像是在确认他的眼神，而后总算是收敛杀气，缩小了身形，却仍是趴伏在无心脚边，警惕地盯着所有试图靠近之人。

　　此时的神王殿已经灯火通明，众人都看出神王殿下受了伤，赶忙招来了医使。可那虎妖护主的气势着实吓人，背着药箱的医使哆嗦着山羊胡子，犹豫半天也不敢靠近。

　　无心正全力压制体内失控的灵力，痛苦难当，望着围住自己惊慌失措的一圈人，只觉心烦意乱。他一挥衣袖，卷起一阵裹着冰寒气息的狂风，如巨浪一般将所有人掀出了殿外。

　　“哐”地一声，神王殿的大门关上了。吃了闭门羹的众人又是不知所措了一番，但谁也不敢再闯进去，只得议论纷纷地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