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只想共枕眠》钧刃霜河

17、回宗 那是百年前

　　又过了两日，昭焱依旧晕厥。

　　这段时间灵淼寸步不离，贴身照看，当地镇上有名的大夫和药师都被请来了，昭焱就是不见好转。

　　而且因先前推卸责任一事，他也不乐意跟莫绝几人靠近半分。

　　客栈后院，日光洒下，树荫斑驳，莫绝和莫甲，莫乙坐在石桌旁，商量着之后打算。

　　“这小子昏迷两天了，大师兄也不见回，愁啊。”莫绝愁眉。

　　莫甲道：“大夫说他肋骨断裂，脑内恐有淤血，轻则昏睡数月，重则危及性命，照这个情况看，别说醒来，能不能活下去都是个问题。”

　　莫乙道：“那这如何是好，我们不可能真在这呆几个月啊。”

　　莫甲道：“但他不醒，我们不能独自回去。”

　　莫乙道：“不过说到回去，这凌珍花没了，回去也于事无补啊。”

　　几人又是一片沉默，问题又拐到了原点。

　　“铛！”

　　正在几人准备继续说话时，楼上铁盆掉落，发出哐当巨响。他们脸色一变，起身跑去。

　　卧房内，店小二呆站在地，双腿颤抖，水盆和抹布掉落，热水淌了一地，他站在卧房中央，看着灵淼杀气腾腾的模样，怕的直哆嗦。

　　小二嘴唇打着颤，结结巴巴：“客官，误会，都是误会。”

　　灵淼手持炎珑剑，剑尖对准店小二脖子，眼神闪着寒光。他冷眼看着对方：“你进来做什么？谁允许你进来的？”

　　小二连忙解释：“客官，真是误会！以往这个时候，我们都会为在卧房的客官送盆热水，而且贵客受伤昏睡，更是需要，以往我来的时候你都正巧在，今天我看敲门没反应，怕你是累着晕倒了，这才推门进来看看情况！”

　　“我真不是有意的，若客官介意，我今后只将热水放在门口。”

　　灵淼看着店小二，见他不像说慌，这才将剑放下。小二见状，连忙跑开。

　　莫绝皱眉：“小妖，你这反应未免太大了吧。”

　　灵淼坐回茶桌旁，给自己倒了盏茶，一饮而尽，随后茶盏碰桌磕出闷响：“我自然要将他照看好，不然再度出事，免得有些人又疑我暗中作梗，污我清白。”

　　清宴此时也听到动静走了进来，看着地上热水眨了眨眼，又收回了脚，吩咐道：“花女，叫小二把这收拾干净，还未善后就跑了，真是做事不利索。”

　　花女应了声是，走下楼去。

　　灵淼见这本就不大的卧房挤满了人，眉头更深。

　　由于同生同死契发作，昭焱重伤，他这段时日也时常精神恍惚，倘若这个时候昭焱再受重创，自己这条小命恐怕也保不住了。

　　这个契约简直，太有弊端！

　　“好吵。”

　　正在这时，床上响起微弱抱怨声。

　　众人霎时安静，一齐看去，昭焱睁开了眼。

　　。。。

　　昭焱醒来，灵淼大喜，连忙拉着他四处查看一番，急匆匆询问：“你可算是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等等，我再去叫郎中给你看看，之前开的药也还有些，我再去热一遍。”

　　清宴忍俊不禁：“你哪一个人可以做这么多事啊，大夫我已经叫桃女去请了，至于药，等晚些时候看大夫有没有需要更换的，昭焱刚醒，新的症状还需新药医嘛。”

　　昭焱看看灵淼又看看他身后众人，双眼渐渐清明，他道：“渴。”

　　灵淼连忙端过桌上茶盏味到他嘴边。

　　“你最好没什么大碍了，我可是不会轻易这么伺候人的，你之后还得还回来。”灵淼凑到他耳边小声道。

　　昭焱看着他笑道：“劳累了。”

　　“对了，我昏睡多久了？凌珍花可有夺回？”

　　灵淼不悦：“你还想着花呢，大夫都说你可能怕是要醒不来了，先关心自己吧。”

　　“我自幼命大，没那么容易死。”

　　但话没说完，一个极其清晰的声音响起。

　　“咕。”

　　众人茫然，顺着声音响动找去，发现是从床榻上那人的腹腔传出来的。

　　看到灵淼呆滞又伤心的模样，昭焱不好意思的露出一抹笑意：“我好饿，有没有好吃的啊，我想吃鱼。”

　　灵淼起身，先端起桌上的几碟糕点送到昭焱面前：“应该有，你刚醒，还是吃点清淡的好，我叫小二给你做一碟清蒸鱼，再配点粥。你先用这个垫垫肚子吧。”

　　“对了。”刚走到门口，灵淼扭头，拿起炎珑剑，佩戴在身，随后眼神凌厉看向莫绝几人：“我下去找小二，你们几个好生照看，如果他出了什么意外，我定让你们走不出这客栈！”

　　待灵淼出了卧房后，其余几人面面相觑。莫绝想起泠澈的嘱托，试探着问：“你可还好，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

　　昭焱看着几人：“不大好。”

　　灵淼刚走，昭焱瞬间瘫倒在床，脸色惨白，只觉心里发慌，头晕乏力。

　　“好饿……”他好想吃东西。

　　莫绝眼疾手快，忙端着茶壶然后将几块糕点塞到他嘴里：“吃，水在这，别饿死了。”

　　。。。

　　在一个时辰的风卷残云过后，大堂餐桌上狼藉一片，昭焱还在将鱼肉虾肉大口大口往嘴里塞，待那一碟空了后，又直接抄起整只烧鹅开始撕咬。

　　灵淼看着眼前的少年，开始思考，是不是鬼门关走了一遭后，被饿死鬼夺舍了？

　　又过了半炷香，干掉了最后一只烧鹅，又大口饮了一整壶桂花酿，昭焱终于心满意足的往背椅一靠，长舒一口气。

　　“哎呀，终于活过来了！”

　　莫绝看着层层叠高的饭碗，心里一虚，得亏这次清宴楼主跟着他们一块，人家财大气粗不在乎这点小钱，不然这么多菜肴，哪怕他们月例再多，也是舍不多这么造的。

　　“昭焱小兄弟可是吃好了？需不需要再来点果酿？”清宴坐在一旁看着昭焱的吃相甚是欢喜。

　　昭焱忙端坐好，擦了擦嘴，谢道：“不用了，已经够多了，害清宴楼主破费。”

　　“无事，泠澈走时让我留下，便是为了可以照看好你们，怕再出意外。而且咱们几人相伴许久，这一路下来也算是挚友了，区区小钱，不足挂齿。”清宴笑容和善。

　　“昭焱，你当真，一点事都没了？哪哪都不痛了？”莫绝半信半疑地看着昭焱。

　　明明前几日大夫还说，这颅内有瘀血，没个几月醒不过来，甚至更严重可能危及性命，但这昭焱怎么短短数日就看着于常人无异，甚至胃口大开？

　　“没事了。”昭焱笑得灿烂：“饱餐一顿后我觉得甚是畅快，刚刚大夫也说了，已无大碍。”

　　莫绝语塞，目瞪口呆。

　　这昭焱前几日都命悬一线，似要命丧黄泉，当下却精神头极好，还干掉了几大碗米饭。合着别人重伤后是一命呜呼，他受此一创的症状就只是饭量暴涨？

　　太不公平了，他那晚的伤此刻还隐隐作痛呢！

　　昭焱见莫绝脸色五花八门的看着自己，神色茫然。

　　“那么，你们接下来有何打算？”清宴扇子啪的一收，请叩扇骨，问向众人。

　　昭焱问：“泠澈师兄当初是如何交代的？”

　　莫绝如实回答：”兄长说当你醒后，我们先回渡妖宗。”

　　昭焱点头：“好，我们回渡妖宗。”

　　莫绝神色担忧：“可是，我们都未拿到凌珍花，并未完成任务………”

　　昭焱道：“百灵族那边还有两颗种子，蝶咒谷盆栽里也不再少数，大不了，让他们把种子挖出来，让灵淼再试试。说白了，这花我们一定要拿到。大师兄既然叫我们回去，他就有把握，我们要相信他。”

　　这么一分析，几人觉得也对。

　　况且他们几人先前同树妖搏斗也受了伤，皆行动不便，还不如先回宗门，若有需要也能换其他同窗下山支援。

　　“那我们明日便启程回宗？”莫绝问。

　　昭焱道：“行，今日先修整一番，明日启程。”

　　。。。

　　晨雾未散，这个时辰坊市间已有商家推开雕花木窗，檐角铜铃荡起叮咚清响。远处的糕饼铺子腾起白烟，混着浓郁的栀子花香，漫过斑驳石墙。

　　众人聚在旅店门口，他们早上通过传声符告知大师兄昭焱已醒一事后，便收拾行囊准备离开。

　　昭焱看着眼前比自己略年长几岁的青年：“清宴楼主打算去往何处？”

　　清宴挥着手中折扇：“我打算回去再找泠澈，毕竟他还未回宗门，你们大宗主交代的事就算未完成。”

　　“楼主似乎跟大师兄和宗主十分熟络？”莫绝好奇。

　　他们这些宗门中资历尚浅的晚辈，一般跟年长的前辈们都略有隔阂，但是清宴不但年纪轻轻就当上楼主，甚至还愿意跟他们一路相伴，毫无一宗之主的架子，实在太难得。

　　清宴笑道：“主要我跟你们宗主十分交好，而泠澈说到底也是他一手带大的孩子，一来二去便也熟悉了。”

　　“这我倒是知晓，只是……”他们宗主已经五十来岁，而且身居高位常年不与人亲近。但是这位清宴楼主，看着也才二十出头，比泠澈只显些许沉稳。气质完全不相干的两个人，竟是多年的至交好友，实在过于割裂。

　　清宴道：“你们的宗主，我与他相识已有二十余载，其实我此次前来也是受他所托，他怕你们几个孩子对两界山知之甚少，吃了亏，而当下你们渡妖宗又不能没有他坐镇，这才让我走了这一遭。”

　　众人恍然大悟，难怪身为九重楼的楼主竟愿意帮他们。

　　清宴似是想到什么，神情柔了几分：“想想看，曾经我还与他一起合剑对抗过魔尊噬阎呢，当时数位侠客合力，铲除噬阎，真是让人怀念的年少热血时呀。”

　　听闻此话，几人顿时眼神升起一片崇拜。

　　魔尊噬阎，那可是江湖中出现过的最大魔头啊！

　　见众人神情倾佩，灵淼不解：“魔尊噬阎是何人？”

　　昭焱解释道：“那是百年前自坟幽鬼山中突然闯出的魔族，是当时的魔界至尊，自他问世，人族便灾荒不断。一直到二十年前人魔大战，数宗门联手，才将其制服。”

　　清宴道：“是啊，当时真是最动荡也最激情的一年，不只是帮派子弟，也有闯荡江湖的剑客。”

　　说到这，众人皆是一愣，昭焱也反应了过来。

　　二十年前？

　　二十年前清宴楼主就与他们宗主相识，同魔族对抗了？

　　他们齐齐看向清宴俊朗清秀的脸庞，一个困惑升起。

　　“清宴楼主，失礼了，敢问您……当下贵庚？”莫绝斟酌着用词。

　　清宴收扇，看着莫绝，笑道：“你猜。”

　　。。。

　　青石镇离九悠通天岭不远，他们走了一天一夜就到了。

　　晨曦初破，云海翻涌。几人终于来到九悠通天岭的脚下，灵淼看着那直冲云端的仙山，只觉呼吸滞了片刻。

　　整座仙山拔地三千丈，峭壁如刀削，直插云端，周边万千大小不一的岩石岛屿以粗壮铁链相连，云涛翻滚如海。

　　几人带着灵淼轻车熟路的寻到一条路，他们沿山路向上走，灵草遍地生香，古松斜逸而出，又绕了几个弯后，飞瀑自云端垂落而出，水烟袅袅。

　　又走了一株香，灵淼终于忍不住了：“诸位，你们每次回宗都是腿着上去吗？”

　　莫绝看了灵淼一眼：“自然不是，我们有传送符。”

　　“那为何……”

　　昭焱解答了他的困惑：“宗门有令，非宗门者拜访我宗，为表其心意，首次入山需亲自脚踏实地的步行前往，不得施展修为法术，否则会困于山林。”

　　“哪怕你们带着也不行？”

　　昭焱点头：“是的，也不行，指路者也得陪同步行，以表决心。”

　　灵淼心累的哈哈苦笑：“行，倒也公平。”

　　再拐了不知道多少个弯，上了多少级阶梯后，刻着渡妖宗三个大字的巨大牌匾终于立在了灵淼面前。而那高大的门楣后面，是更加直挺挺的、通向山顶、没入云端的无尽阶梯。

　　灵淼两黑。

　　“我怀疑你们宗主并不好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