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只想共枕眠》钧刃霜河

16、树妖 凌珍花没了

　　灵淼半眯着眼睛，小幅度偏头查看。

　　他们的门果然被拉开了一条缝，一个黑影跨步走入，脚下力道传来的声响近似于无。他弯腰走到卧房正中央，一阵摸索后在园桌旁停下，迟疑片刻，伸手朝昭焱包袱探去。

　　那是昭焱放着凌珍花的包裹！

　　这下灵淼是彻底清醒了。

　　“什么人！”

　　灵淼坐起，大吼一声。

　　没想到此刻还有人未睡，黑影吓得一激灵，猛地直起身子。

　　灵淼这才看清，来人身量高挑，蒙着面，一双眼睛在月光下闪着冷冷精光。

　　这动静终于吵醒昭焱。少年睡眼朦胧的揉着眼睛坐起，问：“怎么了？”

　　灵淼死盯着黑影，道：“有人要偷凌珍花！”

　　黑影不再犹豫，一把抄起包袱，纵身就往窗外跳。

　　灵淼反应极快，扑上去想抓住他，却被反手一推，踉跄着退了两步，撞在茶几上。

　　“小心！”昭焱扶稳灵淼。

　　随后跟着黑影跳出窗外。灵淼见此情形，赶忙跑到门外，依次叫醒渡妖宗众人。

　　。。。

　　深夜寅时，月色笼罩在青石镇上，一阵沉闷落地声打破寂静，紧接着是急促脚步声，沿着巷子一路往西跑去。

　　黑影沿着巷子极速逃跑，衣袍在夜风里猎猎作响。昭焱紧随其后，渡妖宗其他几个人也身手利落，听到灵淼的呼喊声后立马起身追逐。

　　前面的黑影身手不凡，脚下极为迅速，他利落翻过矮墙，瓦片掉落依旧速度不减。然而，巷子越收越窄，两侧杂物堆积，一个急转弯过后，黑影忽然停住了。

　　这是条死巷。

　　“这里已经没路了，我的同伴们快来了，把东西交出来吧。”

　　见黑影被挡住了去路，昭焱拔剑。

　　那人见无路可退，转过身来，眼神冰冷刺骨，下半张脸被黑色口罩遮掩。他双手一甩，左右各抽出一柄短刀，月色下闪着寒光。

　　昭焱凝眉，他向来不爱与人族相斗，可有时免不了一番刀剑相向。

　　刹那间刀锋相撞，声音极脆，兵器绞在一起，火星四溅。

　　黑影身手敏捷，短刀小而刁钻，昭焱闪身避过，刀尖格挡。那人退后半步，剑尖点地借力，软剑在空中抖了个圈，直取咽喉。

　　但昭焱的速度更胜上一筹，他身形似猫，蹬墙翻身，动作快得几乎看不清。刀光从下往上撩，黑影闷哼一声，软剑脱手，当啷掉落在地。

　　昭焱居高临下俯瞰着他：“东西还我，放你一条生路。”

　　黑影喘着粗气，慢慢伸手入怀，拿出包裹。

　　然而，正当昭焱打算接下包袱时，夜色下，一个庞然大物直直砸来。

　　一棵巨大的槐树，毫无征兆的从巷子高墙外直直垂落，横贯整条窄巷，枝叶打在墙壁上簌簌作响。

　　还只来得及抬头，满天的枝条像无数只张开的指骨，直接压下。

　　昭焱眼前一黑，什么都听不见了。

　　近乎是一刹那发生的，渡妖宗弟子猛地停下脚步，心一惊，只能眼睁睁看着几米开外的昭焱瞬间被巨树掩埋了身躯。

　　几人望去，大槐树袭来的方向，高墙上站着一全身漆黑包裹严实的黑影，他无视众人一跃而下，来到被砸的七扭八歪的盗窃者边上，拿起包裹。

　　“拿开你的脏手，这是我宗门的东西！”

　　莫绝一声咒骂，长剑直指黑影，只见“嗖”的一声，一根长藤自槐树内生出，朝莫绝袭去，打红了他的手，也打飞了他的长剑。

　　其余几位弟子奔向莫绝，长剑挥舞，为他挡住藤条袭击。

　　泠澈侧身璇腰跃起，长剑直指黑影。

　　刀剑相击声自狭窄的巷子里再度响起。

　　不知过了多久，大约是到了卯时，天边渐渐泛白，一丝光亮自东边升起。

　　巷子里打斗声早已平息，但无一人敢去查看，直到天更亮了些，巷子旁不远处的人家终于敢把门打开，蹑手蹑脚提心吊胆的向巷子里挪去。

　　巷子里已经是一片废墟了，一群人躺在地上，浑身是被藤蔓鞭打和缠绕后的痕迹。

　　最先醒来的是泠澈。

　　血染红了他的大片衣裳，让本就黑色的衣服更加沉重，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再看时手心一片红，一滴一滴的血掉落渗进泥里。

　　他费力地扭头，此刻已经是白天，日光将巷子里的画面照的十分清晰，地上是横七竖八的人，穿着渡妖宗的制服，还有一个一身黑的盗窃者。

　　偷窃者死透了，上半身扭着，脸朝下埋在土里，脖子被藤条贯穿，血已经凝了，黑乎乎的一摊。

　　视线移开，昭焱就蜷在槐树旁边，其余弟子也晕倒在附近。

　　泠澈呼吸一滞，连忙过去，可刚挪动一步，腹部就传来一阵刺疼，低头一看，一根细长的树枝插在左腹处。

　　他凝神屏息，抬手，将树枝狠狠拔出，随即匆忙走到昭焱身边。

　　少年双手抵挡护住了头和胸膛，嘴角淌下来的血染红了衣领，但胸膛还在起伏。

　　他探了探其余人鼻息，这才放心，人都还活着。

　　。。。

　　泠澈背着昭焱回来了。

　　众人当中属昭焱伤的最重，其余几人也皆是浑身带伤，喘着粗气，身上血与灰混在一起，但被泠澈喂下药丸后，均恢复了些许心气。

　　到达卧房后，泠澈就扑腾一声倒在地上，莫绝也是直接跌坐在地怒吼：“该死的，别让我再看到那人，非宰了他不可！”刚说完，就吐出一口鲜血，狂咳不止。

　　灵淼没想到会是这番景象，见到众人迅速站起，满脸惶恐，担忧地抱住泠澈背上的少年，安放在床榻上。

　　“怎么伤的如此之重？”清宴面色沉沉。

　　他使了个眼色，桃女将泠澈提到床塌上。花女则是回到他们的厢房，再回来时，手中多了药箱和水盆，开始利落的为伤患治疗。

　　“凌珍花没了……”莫绝狼狈的坐在地上，擦了擦嘴边的血，本就不太好听的声音更是沙哑。

　　“竟这么厉害，你们连手都打不过？”清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

　　莫绝以为他不信，语气烦闷还喘着粗气：“不止一个人。本来这小子都要拿到了，忽然一棵巨大的槐树直接向他砸去，那树实在太大，昭焱避之不及被它撞飞。当我们赶到时，御树之人正要抢夺包袱，我们就打了起来。”

　　他说到这顿了一下，语气笃定：“那人实在厉害，我都怀疑不是人族，肯定是妖！我们都被他重伤。在醒来时，先前偷花的小贼已经死了，凌珍花没了踪影，昭焱重伤不醒。”

　　屋里静了下来，一群人站在那里，谁也没说话。

　　灵淼走到昭焱身边，为他擦去脸上的灰尘血渍，心里想起先前在响铃村的事。

　　树，又是树，之前在庙宇中袭击二人的也是槐树。

　　槐树，阿槐？

　　联想到此，灵淼又不大确定，毕竟他是响铃村的人，当真有问题吗？

　　“是我的疏忽。”

　　泠澈清醒了，他气若游丝，腹部正在被花女包扎，一脸愧疚：“我应该早该料到神花种子会招人惦记……若不是这一时松懈，也不至于叫人钻了空子。”

　　莫绝一征，皱眉小声道：“泠澈师兄这不怪你。”

　　有人小声嘟囔了一句：“大晚上的，怎么就有人瞧准了凌珍华的包袱来偷花呢？”

　　“就是说啊，凌珍花这么贵重的东西，要是我，我一晚上都不睡，瞪眼一宿都得看着。”

　　有人狐疑道：“这花是谁守着来着？”

　　“是昭焱师兄。”

　　“他怎么敢睡的啊，要是我我绝对不睡。”

　　“我也不会睡。”

　　“而且那是御树之术，应当是树妖，这妖族这么快就知晓了凌珍花一事，莫不是有人暗中作梗……”

　　灵淼强压着怒火稳定心态，他一个眼刀杀了过去，瞪向说话的几人，那些人第一次看到灵淼眼含杀意，瞬间后背一凉，结结巴巴道：“你……你想干嘛？”

　　灵淼冷哼一声：“所以呢？你们这是想把所有罪责推到他一人身上吗？”

　　此话一出，一片安静，但依旧有人小声道：“这本就是他失职……”

　　灵淼气笑了：“那你们又是群什么东西？”

　　众人先是愣了片刻，待听清灵淼所言后才反应过来，有人勃然大怒：“你这话什么意思？！”

　　清宴轻笑一声，看好戏的望着灵淼。

　　灵淼道：“昭焱为了夺花身负重伤，你们却在这忙着推卸责任？诚然他看守凌珍花的确有疏漏，但你们之前也说了，他本来已经夺回了凌珍花，只不过因遭人暗算才重伤倒地，功亏一篑。”

　　不知谁说了一句：“但他没抢回来，那也是他失职了。”

　　灵淼继续道：“是吗？他若失职，那你们呢？我倒想问一句了，你们六个人联手都敌不过那一个歹人，这其中的实力差距，难道不比昭焱一个人遭袭更值得追究吗？”

　　灵淼话音落下，厢房内骤然一静。

　　“这……”莫绝嘴唇翕动了两下。

　　“怎么？”还没等莫绝开口，灵淼再度发声：“你们既不担忧他此刻昏迷不醒的处境，也不反思自己合力未胜的失策，趁着人重伤不醒，就想将全部罪责直接压他一人肩上？技不如人不说，品行也不如人？你们可真是他的好，同，窗，啊！”

　　灵淼一字一句插在每个人的心口和颜面上。

　　“那么泠澈师兄，你作何打算？”灵淼强压心神，保持体面，问向泠澈。

　　泠澈扶着额头轻叹道：“罢了，事已至此也别无他法。莫绝，你带着莫甲、莫乙这段时日好生照看昭焱，待他醒后，你们先回渡妖宗。”

　　莫绝不解：“我照看他？那大师兄你呢？”

　　泠澈答道：“神花丢失一事，说到底是我这个当大师兄的疏忽。至于凌珍花，我带着东城和西顾再返航，去一趟两界山，若有要事，传声符联络。”

　　莫绝忙道：“不行不行，要不大师兄你带着我们三吧！我跟着这小子处不来！”

　　泠澈沉眸道：“东城和西顾虽修行尚浅，但伤得最轻，适宜赶路，留在这若树妖再度袭来，反倒作用不大。你是五人中身法最矫健也最有点子的，昭焱重伤不醒，你必须保他安全，若他出了什么事，罪责在你。”

　　莫绝一时语塞，他感觉被泠澈摆了一道，但也说不上来，只能支吾着答：“行，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