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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那晚之后,艾诺拉和谢斯菲尔陷入了冷战。说是冷战,其实更像是艾诺拉单方面的疏离,他不再去餐厅和谢斯菲尔一起吃饭,不再主动去音乐室练歌,甚至不再像以前那样穿着那些华丽的裙装在宅邸里走来走去。他换上了最简单的便服,大多是中性风格的衬衫长裤,头发也随意地扎起来,不再精心打理。

      谢斯菲尔没有说什么。他照常处理军务,照常在前线和宅邸之间往返,照常给艾诺拉准备新的乐谱和演出服。只是偶尔,艾诺拉能感觉到谢斯菲尔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那种审视的、评估的目光,像在检查一件出现故障的物品。

      三天后的夜晚,艾诺拉被噩梦惊醒。他梦见自己又穿着那件白色连衣裙,站在玫瑰花丛前,但这次玫瑰花变成了黑色,花瓣像灰烬一样飘散。谢斯菲尔站在远处看着他,眼神冰冷,说:“你永远不是她。”

      他醒来时浑身冷汗,心脏狂跳。房间里一片黑暗,只有星图投影在头顶缓缓旋转。他坐起身,抱着膝盖,突然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

      就在这时,门开了。

      谢斯菲尔站在门口,穿着睡袍,长发散在肩上,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流淌的熔金。他手里拿着一杯水,走到床边,递给艾诺拉。

      “做噩梦了?”谢斯菲尔问,声音很轻。

      艾诺拉没有接水杯,只是看着他。谢斯菲尔的脸在阴影中显得柔和了一些,那些冰冷的棱角被黑暗模糊,竟然有种近乎温柔的错觉。

      “你怎么知道?”艾诺拉问,声音沙哑。

      “监控显示你的心率异常。”谢斯菲尔说,在床边坐下。床垫因为他的重量微微下陷,艾诺拉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隔着薄薄的睡衣传递过来。

      艾诺拉想笑。监控。当然。这座宅邸里到处都是监控,他的一举一动都在谢斯菲尔的掌握之中。他从来没有隐私,从来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空间。

      “我真讨厌这样。”艾诺拉低声说,接过水杯,但没有喝,“讨厌被你监视,讨厌被你控制,讨厌……活在她的影子里。”

      谢斯菲尔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伸手,轻轻拂开艾诺拉额前被冷汗浸湿的头发。

      “我知道。”谢斯菲尔说,声音里有一种罕见的、近乎疲惫的坦诚,“我知道这不公平。但艾诺拉,有些事……我不能告诉你。至少现在不能。”

      “为什么?”艾诺拉追问,抬起头看着他。黑暗中,谢斯菲尔的眼睛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冰湖,映着微弱的星光。

      “因为知道真相的代价,你付不起。”谢斯菲尔说,手指停留在艾诺拉的脸颊上,指尖冰凉,“我也付不起。”

      这个回答让艾诺拉更加困惑,也更加愤怒。他总是这样,谢斯菲尔总是这样,说一些似是而非的话,留下无尽的谜团,让他自己去猜,去痛苦,去挣扎。

      “那你今晚为什么来?”艾诺拉问,声音里带着刺,“是为了确保你的火种没有熄灭吗?还是来看看你的替代品有没有损坏?”

      谢斯菲尔的手顿住了。然后,出乎艾诺拉的意料,他笑了。不是那种冰冷的、嘲讽的笑,而是真正的、带着苦涩和某种深重情绪的笑。

      “你真是一点都没变。”谢斯菲尔说,语气里有一种奇异的怀念,“总是这么尖锐,这么直接,这么……不肯妥协。”

      “你认识的我,本来就是这样的。”艾诺拉说,但心里某个角落微微一动。谢斯菲尔的话暗示着什么?他认识的他?是指失去记忆之前的他吗?

      谢斯菲尔没有解释。他只是俯身,在艾诺拉反应过来之前,吻住了他的唇。

      这个吻突如其来,霸道而充满占有欲。谢斯菲尔的手扣住艾诺拉的后颈,不容他后退,另一只手扶住他的腰,把他拉近。唇舌交缠间,艾诺拉尝到了冷杉的气息,还有一丝淡淡的、金属般的血腥味。

      他应该推开。他应该反抗。他应该告诉谢斯菲尔,他不想这样,不想在被当作替代品的同时还要承受这种暧昧不清的亲密。

      但他没有。

      在这个吻里,艾诺拉感受到了一些别的东西。不是顺从,不是被动,而是一种近乎掠夺的渴望,一种压抑了太久、终于决堤的占有欲。他像要确认什么,像要铭刻什么,把所有的困惑、愤怒、不甘和隐秘的眷恋都倾注在这个吻里,像溺水者抓住浮木,像将死之人抓住最后一点真实。

      谢斯菲尔的手最初按在他的肩上,似乎想要推开,指尖微微用力,却又在犹豫中卸去了力道。这细微的抵抗反而激起了艾诺拉更深的反抗,他攥紧了谢斯菲尔睡袍的衣襟,指节发白,然后像是终于扯断了某根无形的丝线,猛地将人推倒在床上。

      丝绸与皮肤摩擦出细微的声响。艾诺拉跨坐上去,银发从肩头倾泻而下,在昏暗中像一道冰冷的月光,割裂了谢斯菲尔平静无波的面具。他俯身,再次吻住那两片总是抿成直线的薄唇,这次带着不容置疑的进攻性。

      谢斯菲尔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像一座习惯了冰封的雕像突然被投入火焰。眼眸在极近的距离里望着艾诺拉,深处有惊愕,有某种复杂难辨的震颤,却最终没有推开。他的手抬起,似乎想碰触艾诺拉的脸颊,却又在半途垂下,转而抓住了身下的床单,骨节分明的手指缓缓收紧。

      衣物在无声的拉扯中滑落。艾诺拉的手抚过谢斯菲尔的身体,触碰到那些旧日战争留下的伤疤,凸起的,狰狞的,与周围光滑皮肤形成鲜明对比的勋章。他的指尖在这些疤痕上停留,仿佛在阅读一部沉默的历史。然后,他低下头,用一个近乎撕咬的吻,烙印在谢斯菲尔锁骨下方一道最深的疤痕上。

      谢斯菲尔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哼,不是疼痛,更像某种固守的东西被骤然击碎的声响。他的呼吸终于乱了节奏,胸膛起伏,眼睛紧紧闭了一瞬,又睁开,里面翻涌着艾诺拉从未见过的暗潮。

      “看着我。”艾诺拉声音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手指扣住谢斯菲尔的下颌,“这一次,只看我。”

      谢斯菲尔看着他。在昏暗的光线下,那双总是遥望远方、仿佛凝视着过去亡灵的眼睛,此刻清晰地倒映着艾诺拉燃烧着火焰的瞳仁。只有他。仿佛在这一刻,漫长的时光、沉重的记忆、逝去的幻影都被短暂地驱逐,只剩下此刻,只剩下这个由他创造却又试图挣脱他掌控的存在。

      艾诺拉看着了谢斯菲尔。这个曾高高在上、决定他一切的人,此刻被他被他从神坛上拉入凡尘的欲念与温度之中。

      ……

      艾诺拉起初像是要把所有的不甘和愤怒都倾注在这场征服里。但很快,他感觉到了感觉到了那具总是挺拔如松、仿佛无懈可击的身躯下,隐藏着的某种深沉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疲惫和……孤独。

      这一刻,没有元帅,没有逝去的妹妹的影子。只有谢斯菲尔,只有艾诺拉,只有疼痛与最原始的确认。

      他恍惚想起谢斯菲尔写的那些歌词,关于燃烧,关于毁灭,关于在绚烂中走向终结。原来如此。不只是他艾诺拉在燃烧,谢斯菲尔也在这扭曲的关系里,在自我毁灭的计划里,无声地焚毁着最后的自己。

      当激烈的浪潮终于退去,艾诺拉伏在谢斯菲尔身上,喘息着,听着两人同样急促的心跳渐渐归于一种疲惫的同步。谢斯菲尔的手臂依然环着他的腰,没有松开,那力道甚至比之前更紧,紧得像要把人嵌入骨血。

      漫长的沉默在黑暗中蔓延。只有呼吸声,和皮肤上尚未消散的热度。

      “……你会离开我吗?”艾诺拉将脸埋在谢斯菲尔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带着事后的沙哑和一丝几乎不可察的脆弱。他问出了这个盘旋已久的问题,却又像害怕听到答案。

      谢斯菲尔没有回答。他只是将另一只手也覆上来,以一种近乎禁锢的姿势,将艾诺拉完全圈在怀里。他的下巴抵在艾诺拉的发顶,呼吸吹动银色的发丝。良久,才听到他低沉到几乎融进黑暗里的声音,不是回答,而是一句含义不明的低语:

      “睡吧。”

      艾诺拉闭上眼睛,却没有睡意。他能感觉到谢斯菲尔的目光落在他裸露的脊背上,那目光失去了平日的冰冷与审视,变得复杂难辨,沉重得像最后一场无声的告别。这一夜,不是补偿,不是宣泄,更像是两个迷失的灵魂,在注定倾覆的巨轮上,进行的最后一次绝望的确认与取暖。

      而他,明明知道前方是深渊,却依然抓紧了这短暂的真实,沉溺在这份由他主动攫取、却又同样困住他的温度里。

      巡演的日子终于到来。

      出发前夜,谢斯菲尔来到艾诺拉的卧室。

      他手里拿着一个首饰盒,打开,里面是一条项链。不是蓝宝石,也不是钻石,而是一枚小小的、银色的金属片,形状像一片羽毛,边缘刻着精细的纹路。

      “戴上这个。”谢斯菲尔说,不等艾诺拉回应,就亲手为他戴上。金属片贴在锁骨下方,冰凉,但很快被体温捂热。

      艾诺拉触摸那片金属,表面光滑,但能感觉到下面细微的电路纹理。“这是什么?”

      “护身符。”谢斯菲尔说,帮他整理好项链的位置,“戴着它,无论你在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艾诺拉想说些什么,想说这不只是护身符,也是监控器,是定位器,是谢斯菲尔控制他的另一种方式,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他接受了,就像他接受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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