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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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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知川摔在青苔上的那一刻,脑子里最后一根弦崩了。
两天,整整两天。
从高中毕业聚会后的宿醉醒来,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的荒山野岭开始,他整个人都是懵圈的。
这是给他干到哪里来了?
他试过找路,顺着依稀的小道走了大半天,遇见的都是穿着粗布衣衫的人,眼皮跳了跳,有种不详的预感。
果然,问起现代的地名,只换来对方茫然又警惕的眼神。
走了一天一夜了,身上的衣服裤脚早就沾满泥污,原本清爽的短发乱糟糟地贴在额角,带着汗湿的黏腻。
最后,应知川不得不接受那个荒诞的事实,他穿越了,穿到了一个连听都没听过的朝代,成了一个无籍无凭、身无分文的异乡人。
他想到了网络上很火的穿越小说,那他的系统呢?怎么一天一夜还没有出现,等它后面出现了自己一定要给它一个差评!让自己一个人孤独面对这个陌生的世界。
随即一想,他的金手指呢,穿越不应该配送金手指吗?应该是自己没有发现,他瞅了瞅身上一圈,也没有发现啊,算了,说不到后面就发现了。
身体的疲惫和心里的绝望交织在一起,加上只啃了几个野果填肚子,饥饿带来的眩晕感一阵阵袭来。
他扶着路边的树干想喘口气,指尖还没有碰到树皮,脚下的青苔却滑得要命,一个重心不稳,整个人重重摔了下去,后脑勺磕在石头上的钝痛瞬间传来,眼前黑成一片,意识渐渐模糊。
失去意识前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蛋了,怕是要交代在这鬼地方了。
不知过了多久,应知川是被一阵细微的触碰弄醒的。
不是冰冷的泥土,脸颊下贴着一块温温软软的粗布,带着点淡淡的草木气息。
后脑勺的钝痛还在,他整个人还是晕乎乎的,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聚焦。
入目的是一片灰蒙蒙的天,飘着几缕薄云,耳边是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还有几声清脆的鸟鸣。
他动了动手指,浑身的骨头像散了架似的疼,刚想撑着身子坐起来,手腕却被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按住了。
应知川愣了一下,偏过头,这才看清身边的人。
是一个少年,看着年纪不大,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短衫,打了好几块颜色不一的补丁,裤子也是同样的料子,裤脚卷到脚踝,露出细瘦的小腿。
他蹲在地上身子微微前倾,手里还攥着一个竹编的小篮子,里面装着半篮绿油油的野菜,还有一把小镰刀。
头发用一根粗麻绳松松地束在脑后,发尾枯黄分叉,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贴在额角,显得有些蔫蔫的。
一张鹅蛋脸生得清秀,水润的杏眼正怯生生地看着他,眼尾微微垂着,见他醒了,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染上一点不易察觉的欣喜,嘴唇动了动,细声细气地吐出几个字,声音轻飘飘的,
“你醒了?”
但是他那张脸怎么看起来怎么像一个令人讨厌的家伙呢?
应知川头疼欲裂,张了张嘴,嗓子干得冒烟,发出来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水……”
少年像是被他的声音惊了一下,身子微微一颤,却立刻反应过来,忙不迭地松开他的手腕,从身后的草堆里摸出一个小小的陶碗,碗里盛着小半碗清水,水面微微晃着,应该是早就准备好的。
他双手捧着陶碗,递到应知川面前,动作很轻,生怕洒了,眼睛盯着碗沿,不敢看应知川的脸,耳朵却悄悄红了,连带着脖颈也染上一层薄红。
“喝吧。”他小声说。
“谢谢啊”
应知川接过碗,大口喝了起来。
温热的清水滑过干涩的喉咙,瞬间缓解了灼烧般的干渴。应知川喝完了,才把碗递回去喘了口气,脑子清醒了不少。
应知川看着他这副有点怯生生的样子,心里稍稍松了点。
对方的穿着和模样,不像是坏人,倒像是这山里的村民。
他撑着胳膊,微微坐起身,少年见状,立刻伸手扶了他一把,一手托着他的后背,一手依旧捧着碗,动作笨拙却细心。
他看着眼前的少年,开口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啊,你这里是……什么地方?”
对方接过陶碗,眼神闪过一丝疑惑,还是告诉他,
“我叫卫拾,这是青竹山脚下,前面就是清溪村。”
清溪村,青竹山。应知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确定自己从没听过这两个名字,心里的沉郁又多了几分。
看来是真的穿越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连地域都是全新的。
他抬眼打量着眼前的少年,少年依旧低着头,眼神回避着,不敢与他对视,肩膀微微缩着,透着一丝长时间看人过日子的畏缩。
“谢谢你。”
应知川真心实意地说。
不管怎么说,这人救了他还给了他水喝,算是他在这个陌生世界里遇到的第一个善意。
听到他的道谢,少年的身子又颤了一下,头埋得更深了,耳朵红得快要滴血,小声着说:“不用谢……”
应知川看着他这副害羞忸怩的样子,心里觉得有些好笑。
他试着动了动身子,后脑勺的钝痛依旧,走路估计还是费劲,眼下他身无分文,又不认识路,根本不知道该往哪去,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求助对方,
“我……我不小心摔了,现在走不了路,能不能麻烦你,带我去附近歇脚?我会记着你的恩情,等我缓过来,一定报答你。”
他的语气放得温和,努力把自己说得人畜无害的样子,而且他自我感觉自己是一个扶老奶奶过马路的三好学生。
想到这里,他自己在心里默默给自个点了一个赞。
少年闻言,抬起头,杏眼眨了眨,看着他,眼里闪过一丝犹豫。
他抿了抿唇,偏过头看了看远处的村子,又看了看应知川苍白的脸色,沉默了几秒,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轻轻点了点头,细声说:“我知道一个地方,没人去,你跟我来吧。”
说完,他站起身,把竹篮挎在胳膊上,拿起镰刀,又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扶着应知川的胳膊,
“我扶你,慢点走。”
他的手依旧微凉,扶着应知川胳膊的力道很轻却很稳,一步一步,走得很慢,刻意迁就着应知川的步伐。
应知川靠着他的搀扶,慢慢站起身,两人并肩往山坳深处走。
少年走在外侧,刻意把平坦一点的路让给他,遇到小土坡,会先伸手探一探,确认稳当了,再扶着应知川过去,动作细心又周到。
应知川看着身边少年的侧脸,他依旧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眉眼,只能看到小巧的鼻尖和淡色的唇,抿得紧紧的,透着一股认真。
风一吹,少年的身子微微晃了晃,看着单薄得像一片落叶,仿佛风再大一点,就能把他吹走。
应知川心里不禁感慨,这人看着有点畏畏缩缩的,心底倒是善良。
他不知道的是,身边的少年,心里正翻涌着惊涛骇浪。
卫拾攥着应知川胳膊的手指,指节已经泛白,掌心的薄汗越来越多,心跳快得像要撞出胸膛。
他是趁继母还没醒,偷跑出来挖野菜的,原本只想挖够野菜,赶紧回家,免得引起继母的不满。
却没想到,会在山脚下遇到这个摔晕的陌生人。
第一眼看到他时,卫拾就愣住了。
他活了十七年,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哪怕摔在泥地里,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沾着泥点,也遮不住那周正的眉眼,高挺的鼻梁,还有那股清清爽爽的少年气,像是山外头画本子里走出来的仙儿,跟村里那些皮肤黝黑、五大三粗的汉子,还有瘦弱的哥儿,都不一样。
他当时吓得差点把竹篮扔了,蹲在旁边看了好久,才敢小心翼翼地碰他。摸到他还有呼吸时,心里竟莫名地松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的心思不对。
这人是陌生人,来历不明,可他还是被对方的美貌迷住了!
所以听到这人说走不了路,想找地方歇脚时,他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想到了村西头的那间柴房。
那是村里废弃的老柴房,在偏僻的角落,挨着后山,平时没人去,破旧是破旧了点,却能遮风挡雨,还不会被人发现,他想把这人带去那里。
卫拾低着头,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偷偷看着身边的应知川,看着他线条流畅的下颌,看着他微微蹙着的眉,看着他因为虚弱而略显苍白的脸,心脏正在不正常跳动着。
他的脚步放得更慢了,扶着应知川的手也更紧了些。
两人走了约莫一刻钟,穿过一片矮矮的灌木丛,眼前出现了一间破旧的柴房。
柴房是用土坯和木头搭的,屋顶的茅草掉了一大半,露出黑黢黢的椽子,墙壁上有好几道裂缝,门是用几块木板拼的,挂着一把生了锈的铜锁,一看就是废弃了很久。
卫拾扶着应知川在门口的石头上坐下,然后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小小的钥匙,打开了铜锁。铜锁发出“吱呀”的声响,像是很久没被打开过。他推开木门,木门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扬起一阵灰尘。
“进来吧,这里没人来。”卫拾侧身让应知川进去。
应知川扶着门框,慢慢走了进去。
他在看到这个屋子的第一眼整个人都崩溃了,这是什么原始时代啊!脸色的神情痛苦的扭曲着,如果卫拾回头看一眼肯定要被他吓一跳,以为见到索命的厉鬼了。
柴房不大,里面堆着一些干枯的柴禾,还有一张破旧的木板床,铺着一层薄薄的稻草,角落里有一个缺了口的陶缸,还有一张歪扭的小木桌,两把缺腿的凳子。
虽然破旧,却还算干净,没有明显的灰尘,看来是有人偶尔来收拾过。
“这里是村里废弃的柴房,我偶尔会来这里,勉强能住人。”
卫拾跟在他身后进来,小声解释着,这里的确破旧。
应知川打量着四周,心里不断进行自我安慰。这地方虽然简陋,却比睡在荒郊野岭强多了,至少能遮风挡雨,还有张床能躺。
他转头看着卫拾,真心实意地说,
“谢谢你,真是麻烦你了。”
“不麻烦。”
卫拾摇摇头,把竹篮放在小木桌上,拿起镰刀,
“我去给你烧点水,再去摘点野果,你先歇着。”
说完,他不等应知川回应,就快步走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木门。
应知川看着关上的木门,松了口气,扶着墙壁,慢慢走到木板床边坐下,后背靠在冰冷的土坯墙上,浑身的疲惫瞬间涌了上来。
他怎么这么倒霉,说穿就穿,好歹也让他穿越成什么修真大佬吧。
生无可恋看了一圈屋子里的环境,眼神黯然无光,低声呢喃着,“这是什么鸟不拉屎的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