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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出逃   往事与 ...

  •   往事与未来忧虑再多也无济于事,只会让人越发犹豫不决,神不知鬼不觉步入虚无主义的陷阱。

      皈游鱼蜷缩在薄被上,目光通过门上的孔洞望向外间。
      夜很静,偶尔杂夹不知名的昆虫嘶哑规律的鸣叫声,跟天空中的银月给人的体感类似——幽远、空寂。

      她闭上眼仔细聆听后方的动静。
      养父母一家似乎在房间里睡熟了,养父的闷闷的呼噜声透过空气传递出来。

      深夜的气息相当安宁,皈游鱼白日时刻紧绷的神经方才有放松时刻。

      虽然体感温度有些低,但不用担扰时不时的虐待与打压,她就静静地贴着冰凉的土地,也感觉此时此刻的独处空间多么弥足珍贵。
      好像,只有在这种时候,皈游鱼才觉得自己才真正做为一个人活着。
      不是被压迫的养女,也不是纯纯自怜自艾的可怜虫。
      仅仅是,作为一个人。

      她暗想:果然,人或许只有拥有过了才会毫无悬念地为其去魅。

      里侧房间里的呼噜声越发深沉与规律,皈游鱼松开紧攥的掌心,轻轻撤下身上包裹的脏乱薄被。
      破洞的薄被轻柔地置放放于土面上,寒凉的空气再也无所顾忌,似毒蛇般紧紧缠绕上皈游鱼的表层肌肤。

      下一刻,她浑身一颤,上上下下立现满满当当的鸡皮疙瘩。
      她的身体本能也禁不住想动弹身子激起体内的热量借以驱散涌来的幽冷空气,但她一动不动,生生抑住了。

      灵敏的耳廓时刻收集信息。
      养母的呼吸声依旧平缓,她不敢打哆嗦,养母夜间睡眠十分浅,稍不注意一点声响便可能吵醒。

      地上的薄被本是纯净绯红的色泽因被积年累月贴于身下,沾染上众多本不属于它的脏污——灰尘、泥土、各种斑驳的不知名污渍、还有好几处烧焦的烟洞与大号明显是蛮力撕扯下拉开的裂缝。
      看着这些脏污,皈游鱼摩挲薄被的指骨绷了又绷。

      手背里侧显而易见的硬质掌骨清晰地透过表面一层纤薄的肌肤恐怖地暴露在空气中,像极了是仅裹着层人皮的异形骨架。
      她眸光冷了冷,扭头静静地又盯了后方那扇木门一会儿。
      确定里面的养父母一家已经睡的不能再死了。
      不可能再冷不丁清醒过来打开门扉,她才缓缓收回自己冷凝的目光转而看向对面墙柜上的一方小抽屉。

      前几天被养弟拉扯头皮仰头时她无意间瞥见养母看着这边“玩闹”温柔和煦地笑了两声并背身把手中补完衣物的针线理好存放入了这方抽屉内。

      照往常,谨慎的养母必定要把皈游鱼支出去再放置家中有价值的物品。
      那时可能是看见亲生儿子玩的太开心,她就仅仅是背身放置这种有一定杀伤力且现下市场颇为珍贵的钢针。

      或许即是为了防止皈游鱼精准翻找到家中的杀伤物品。
      从某种程度上来遏制了她私下里伤害自己的亲儿子。
      又确保皈游鱼没有可能偷拿家里东西去换东西,如此,身上丝毫财物也无,从根本上杜绝了皈游鱼逃跑成功的可能性。

      因为她身上确实空有破衫,即使逃出家门,也根本活不下去。
      没财又没武力。

      加之平时养母拉她观看屠老娘剖尸分肢,人群买而分食之。
      砍人解体犹如过年杀猪,食人宛若再正常不过的小事,进一步恐吓住皈游鱼,让她深深意识到了外界究竟有多么危险。
      ……

      几方加持,几乎彻底断绝了皈游鱼想逃走的念头。

      皈游鱼有自知之明。
      养父母家在她成年前是不可能平白无故放她走的。
      毕竟只要她活着,就代表他们每月能领到的大量生存物资。

      又因她是第一批未成年人补贴者,她个人所获的补贴远比他们后来所生的亲生儿子补贴多得多。
      反正,他们不榨干她之前是必不可能心甘情愿放手。

      皈游鱼甚至隐约听到几句秘语,养父母他们已经定好,私下打听和决定好了她的去处。
      待到皈游鱼一成年,没了用,就立即把她卖给屠户当当日“猪肉”卖掉。
      到那时,他们又能得到一笔不菲的物资补充,足够他们在当下一段时间过的滋滋润润。
      听着他们愉悦的浅声谈话,仿若平淡家常,皈游鱼只觉心底彻底的凉。

      似被人浸泡到陈年冰水里,灵魂都冷到发颤。
      皈游鱼看着柜子的目光更加坚定。

      她得逃,即使外面很危险,但继续待在这儿只会生机彻底被掐灭断绝。

      她悄无声息渡步至柜前,手掌轻飘飘端起不太稳合柜体的小抽屉浮至半空,往外稳稳移出。
      这个做法无疑很实用,全程除了端起、端回发出些许轻微声响,余下几乎静音独立完成。

      她成功捏好拿出的钢针退回自己平日蜷缩的小角落,裹回薄被,仿若回了窝的小兽,呯呯不规则跳动的心脏终是逐渐平稳下来。

      在清冷静谧的银月下她静默地看着锋芒毕露的针尖,皈游鱼有些怔然——原来,这件事如此简单么。

      在她的想象中,她甚至久久之前就无数次幻想过。
      假若她弄出细微声响,必是先吵醒浅眠的养母,后养母察觉不对,拍醒身边沉睡的高大养父。
      他们应当会怒气冲冲地迅速踹开房门,而后,顺理成章发现她并把她打个半死,仅余下一□□气。

      她无数次的挨打经验告诉她——不要挑战养父母的权威,更不要顶撞。
      因为,她真的可能会被打死。

      皈游鱼收起钢针扎进污脏的薄被遮挡藏匿,她视线环顾四周,又仔仔细细听着房内倘且规律的呼吸声,直觉告诉她:
      今夜,无疑是她逃走的绝佳机会。

      深夜的贫民窟无疑危险异常,也许她跑到半路会被人抓走挖空内脏吃掉。

      但养母罕见地沉眠,若她今夜不走,只怕,她再难找到第二次这般好的机会。
      她目光沉了沉,内心确定,她得冒险闯一闯了。

      或许这就是养父母一家明晃晃的陷阱,就是为了抓住她,活活打断她骨子里的不服与野性,她也必须闯一闯。

      皈游鱼不甘心永远活的不似人形,总之,先逃出去,其余之后再谈。

      她目光骨碌碌在厅内转悠一圈,最终定在厅内开放式厨房板台上。

      那里有把小孩玩闹使的水果刀闪着寒光,地上还留有些许袋装物资袋,只是茫茫黑夜看不出袋中具体情况。
      她下意识联想到热气腾腾的餐食,喉头终究没忍住还是干咽了口无声的唾沫。

      没办法,平日恶毒的养母厨艺仿若进修过般,着实太过好,能把平凡日常的粮食小菜炒的香辣无比,闻之便口齿生香。

      每每餐间,都勾的自觉蜷缩在角落的皈游鱼馋虫四起,仿若要占据她的大脑。
      嘴中唾沫横飞,脑海中全是:好香,太香了…好想吃……要是能尝一点就好了……

      但她偷瞄了眼餐桌上满嘴留香的三人,她眸中无尽的进食渴望刹时又力压回心。

      冰凉的土壤召回神志,皈游鱼缩缩相贴的脚趾,她耳廓灵敏地支棱起来,脚底板稳稳贴上结实的土地,抱着薄被走的毫无声息。
      掏上桌板上的水果刀与尽可能轻柔地拎走儿地上颇有重量的物资袋,她耳边心脏的咚咚声跳的越来越快,房内的呼吸声都听不清晰了。

      她不拖拉,迅速挪靠至木门边,微微拉拽开一道特定大小的门缝,人形连同袋装物资便似空若无物的倒影般窜了出去。

      为防止寒风吹动室内物品吵醒屋内诡异沉睡的几人,出门后,皈游鱼还顺手贴心关上了门,然后她脚不沾地飞也似的往街后无声快走。
      直到周边环境再无一丝熟悉感她才停下脚步。

      她看着陌生的街头瞅了又瞅,逃出来的喜悦冲破了她经年累月的心防,脸上又是笑又是哭,神色扭曲但却独独没发出一点声音。
      求生后的喜意转瞬即逝,她面对陌生的街道终是茫然,脑海中空白一片——她根本不知道能去那儿。

      脚底陌生潮湿的土壤、五花八门的暗色陌生门扉、甚至是鼻息间陌生的清新空气她都从未切切实实地体验过。

      她很是无措,她不知道自己应该去那里,不,或许应该说是,她不知道自己现下能去那里。
      这片土地全是陌生的,她只感觉一股莫名其妙的排斥感。
      就像是领地上冲来了个瘦巴巴的脏脏流浪猫,无论到那儿都不会有人欢迎。

      皈游鱼抱紧了怀中脏污的薄被,熟悉的气息氤氲上涌闯入鼻息,她全身炸起的毛渐渐平息。
      忽地寒风刺骨地刮来,她只觉浑身紧绷,下意识缩小身形。

      “管他呢,先找个能遮风挡雨的地,至少不能半夜被冻死。”皈游鱼垂下的右手深深握紧手心勾连的沉重物资袋,左手理理薄被覆盖全身遮挡凉风。
      暖意回笼,她慢慢悠悠顺着街道逛着,双眸仔仔细细观察起周边来。

      她回头望了望,确保没走错道弯回养父母那条街,双腿往更远处溜溜哒哒。

      明日养父母肯定会满大街找人抓人,她得尽可能跑远点,否则被抓回去指不定就再也活不过来了。
      边想着,她再不顾及声响,拖曳着物品朝远处加速快跑,身影转息间消失在街角尽头再也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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