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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这怎么不算新生呢   “他大 ...

  •   “他大爷的,谁呀,大早上笑笑笑,急着投胎啊!”沉重却迅捷的脚步哒哒两声闷响跨至隔壁门前。

      开口就是一连串国际友好交流,“我他大爷的你爹半夜爆炸了怎么的,我真他*的*******…”
      接连呯呯震天动地的手掌拍门声。

      黢黑的室内,皈游鱼自觉抵着木板透过中段门板洞眼向外窥视。
      惊悚地发现隔壁浑身横肉的屠老娘正凶神恶煞地提着把锋锐的削骨刀像鬼一样站在门口。

      她身后被恐吓过的人群安静的近乎诡异。
      别说是驳斥屠老娘一句,他们就连呼吸声也被人为紧紧屏起。

      屋内小孩尖叫般的疯笑声早已被屠老娘第一句开口的粗犷连串叫骂声吓的戛然而止。
      平日在家做天做地的小男孩反常迅捷地转身藏匿在母亲细瘦的后腰处瑟瑟发抖。
      生怕门口凶狠高壮的屠老娘冲进来拎他一顿毒打。
      养母也无措地手指紧扣布料,眼睛也死死盯着好像下一刻就会碎裂的门板。

      眼见着室内几人都跟耗子见猫似的 ,出气少进气也少,恨不得此刻远在天边去。
      丝毫不见往常虐待她时的傲气与愤懑不屑,皈游鱼后瞥的眼神动了动又转头低垂。

      “呸,再吵吵老娘高低给你们每人几铁刀,他*****真是晦气!”屠老娘哔哔完老长一段不堪入耳的脏话。
      眼见室内依旧装哑巴,她愤愤地用削骨刀在门板上狠狠洞穿了几个大孔洞。

      门后的皈游鱼不着痕迹地预料式后退,没有移动声响却巧妙避开了直插面门的长段削骨刀。
      骨刀尖端即使在黑夜里也闪耀着锐利逼人的寒光。

      脆皮的小木板接连孔洞咔咔碎裂。
      凛冽的寒风从孔洞中刮进垃圾平房,吹的褐色土尘扑漱漱地在空中腾跃翻涌,有种不顾人死活的娱乐感。

      似是还嫌不得劲,屠老娘又恶狠狠地从她厚厚的嘴皮子里吐出几口黄白相间的浓痰,毫不客气地糊上了面前的门板。
      唾沫横飞,吓的皈游鱼立刻缩缩脖子,屠老娘方才咧咧嘴满意地回去睡回笼觉。

      在皈游鱼些许模糊的视野中,室内还残存着拍门震下的余波。
      连带着室内都唰唰地再次浮动起大量灰褐色尘土,有地上漂起的,也有天花板顶上逸下的。

      尘埃在银光照耀下显的雾蒙蒙的。
      宛若皈游鱼此刻的命运,不间断在泥浆脏污中挣扎打滚,却终是看不见未来的出头之日。

      脆弱的人体呼吸道被大量灰尘激的骚痒难耐。
      待屠老娘房门呯地一声彻底闭合,确定她不再重返,皈游鱼,养母,养弟他们几人身体本能禁不住打出几个尽量压抑的喷嚏声。

      一旁的养父则坐在室内唯一完好的椅子上默不作声,右手啪嗒啪嗒抽着劣质烟,一如往常。
      只是他脸上的神色诡异地绷裂几寸,似常年配戴的假面被人活生生碾压进尘埃里,背脊都不如往常挺直了。

      但没办法,养父打不过屠老娘。

      实际上,这一整片贫民窟都打不过屠老娘。
      实话,要不是屠老娘的瘫痪老母死赖在老房区不想走,非说这里是她的根,按屠老娘那个实力应该早就去中层区潇洒去了。

      是的,这是个驭星者与异常生物混乱生存的灾后世界。

      皈游鱼委实羡慕极了屠老娘。
      无论是她的体形、谈吐、见识以及一往无前的勇猛,她好像从来不惧怕任何人。

      传说就是因为屠老娘有颗星星,才能硬生生统领这座糜烂腐败的贫民窟。

      毕竟在这里,吃人肉是不犯法的。

      这也是皈游鱼不管在养父母家遭受了多少歧视、虐待还不逃跑的根本原因。
      因为出去了,说不定就会被饿疯了的人群分肢而食,舔净骨头上每一寸肉渣。

      当然,养父母没那么好心喂个吃白食的。

      这就要讲到皈游鱼记忆犹新的几年前。
      星球不知何因,地壳蓦地剧烈运动,陆地经历数次分裂、整合,连带火山喷发,海水上涌,地震频发一系列灾变打的安居乐业的人类措手不及。

      然后,海洋面积进一步扩大。
      适宜人类居住的地区少之又少。
      为适应极端环境与气候,生物基因被迫进化。
      无论是植物、动物、微生物,甚至于人类本身,都在强迫自己适应这个灾后星球。
      也不是没人提议换星球生活,但科技在全星球性的灾后能完整保留下的精密仪器几乎碎的碎,裂的裂。

      科研人员近乎全灭,这还是国家刑警严密加保下的情况。
      现在别谈是穿越星际了,连造个大型发电机也得扣扣搜搜各处收集材料。

      大部分建筑与材料、消失的人群都掩埋到万米深底,单纯靠人力根本不知道要挖到猴年马月,不如直接推倒重建。
      至少不会越挖越绝望。

      也是这时,皈游鱼成了这一家的养女。
      国家人口大普查,由于人口消失的实在过多,据皈游鱼所知,她所处的兰尔囯原本属于人口大国,近乎60亿人,即平均分每块平方米就至少得站160个人。
      而现在,包括内区,中区,贫民窟所有人口含盖在内,也不超3万人。

      相当于按以前的国土面积分,3个就可以占有一座大型城市,甚至分到后面还会面临无人可分的境地。
      接连又要应对变异后的植物动物等突袭、吞噬、同化,人口进一步加剧锐减。

      听闻阾近几个小国已经一人不剩,全然泯灭地底。
      好在人类并末被星球抛弃,相之进化出各类驭星者,最先发现的是总局刑警队长于某某莫名拥有了凭空运行水流的能力。
      经了解是总队长徒手挖出了一具变异动物体内的长棱形核心。

      核心即使在夜间依旧亮晶晶的,晶莹剔透映下月光,由此被众人戏称为“星星”,顺带融合星星的人也被称作驭星者。

      后来,驭星者接连出现,这让饱受异变体侵袭不堪其扰的兰尔国看到了生的希望。

      以刑警队长为主,国家组建了一支专门猎杀异变体的驭星小队,同时出台了数部儿童保护法。
      其中让皈游鱼受益的一条就是:凡双亲尽失未成年人,皆受国家律法保护,并入未有或丧子家庭内,国家将按月给予未成年人物资补助,望众共勉。

      本就是孤儿的皈游鱼重新燃起希望,她万分渴望拥有能和自己亲近的双亲。

      所以她撒谎了,也不算谎,她只是没实话实说,她很怕领养家庭看不上她。
      皈游鱼谎称自己父母与她失散,母亲为救跌下崖底的父亲死拉住父亲手腕不放,最后失力双双坠了下去。
      她尝试下望,然而下面黑漆漆的,连个人影都没瞧见。

      工作人员颇为怜惜地看了皈游鱼一眼,找了家已婚未育的两口子作为领养家庭,即她现在的养父母家。

      最初一个月皈游鱼确实过了些世上仅有的快乐时光,养母吃饭时会喊她乖乖,她心里甜丝丝的。
      虽然饭菜都是她的个人领养补贴,她也乐在其中。
      父亲很和蔼,虽然脸上总是面无表情,做事却会关注她的心情与感受。
      皈游鱼当时真的觉得幸福的要立刻死掉。
      她几乎没有道德观的想:世界怎么没早一点剧变呢,那样,她是不是可以早一点过这么幸福的生活了。

      许是上天怨怼她如此恶毒的想法,第二个月还没过半,养父母克薄自利的本性暴露无疑。

      他们首先开始克扣她的口粮,饿的皈游鱼半夜只能饿的喝凉水充饥。
      后来她实在饿的受不了,轻扯母亲衣袖,暗示般摸摸咕噜咕噜直叫的肚子,示意自己根本没怎么吃饱。
      可现实给了她当头一棒,往常温和带笑的母亲神色一改,也没动,就和旁边躺坐的父亲一样,就定定在那里冷冷地、面无表情地看着皈游鱼。

      眼神中是她在孤儿院照顾人员中尝尽的轻慢、鄙夷、蔑视、以及你怎么能这么麻烦,能不能去死的嫌弃与薄凉。

      皈游鱼被盯的浑身不自在,心底寒凉一片,她才过了多久幸福的生活就没了,她低垂眉眼遮挡住自已此刻快碎掉的神情。
      汹涌的泪花在眼眶中来来回回打转,濡湿了她浓密纤长的睫毛,打成了可怜的一绺一绺。

      但显然,养父母是没有心的。

      他们看见了皈游鱼哭哭啼啼,养父率先暴起,高抬起边上一柄坚硬的长木棍——是方才养母手里的扫帚手柄。
      接连不断的破空声毫不留情地击打在皈游鱼衣物下方的皮肉上,肌肤瞬间火辣辣的发烫,皈游鱼被吓到一瞬,泪水反而哭的更凶了。

      她其实并不怕挨打。
      她真正恐惧的是她幻想中的养父母慈祥和善的面目终是迸裂飞溅,伴随着养父的凶猛的暴力与扭曲恶意的发泄,不留余地地倾倒在她的身上,再也拼凑不起来。

      自那以后,皈游鱼终于意识到,原来第一个月养父母的假面就有隐隐碎裂的痕迹,只是她下意识装作视而不见。

      她一直在试图麻痹自己,忽略破绽。
      她不愿戳穿自己内心仅存的一点幻想,总是在想:万一呢,万一自己看错了,万一自己感觉错了呢。
      可是没有万一,当血淋淋的现实挣拧恐怖地朝她张开凶狠的獠牙,她躲避不及,正中下怀。
      被撕裂的鲜血淋漓、血肉模糊,她却止不住悲哀地想:或许,这就是自作自受吧。

      当心中的幻想被彻底打破,人的心气便也不复存在。
      后面皈游鱼像死了一样活。

      第一年,养父母靠着省下的众多口粮调养身体,生下了一个他们自己亲生的小孩,在他们惊喜的目光下,这是个令人振奋心神的小男孩。
      养父母高兴极了,他们全部的心神都投注在小男孩身上。
      但,这让皈游鱼的生存处境更加窘迫了,她的口粮、活动空间、尊严、劳力甚至身体皆不由她自主掌控了。

      待小男孩大了点,养父母便监控着皈游鱼作为大号人形玩具。
      任由小孩不知轻重的小手里紧抓着皈游鱼紧贴头皮处的发丝,不知疲倦地撕拉、拖拽,眼里尽是纯真的恶意与兴奋。
      小男孩笑着跳着,养父母也连连拍手叫好。
      只有皈游鱼的泪水早已流干,麻木地仰望着灰扑扑的天花板喘不上气。

      生命好像一眼望到了尽头。
      她就像只会流粮油的木偶人,所有的一切压榨再压榨,直至仅剩吊着的一口气。

      皈游鱼看着他们靠着她的未成年补贴活了一月又一月,膝下的小男孩都被养的双颊肉嘟嘟的。

      反观她呢,水波倒映下,眼睛凹陷,黑眼圈泛紫泛青。
      脸上双颊颧骨高高凸起,脖颈下的破衣空荡荡的,风一吹还会和充气球一样鼓起,明晃晃的肋条骨贴在一侧,像根早已折断的长铁丝,刺棱棱的扎人。

      最后的最后,她想到了自己。

      我为什么叫皈游鱼呢?
      我不是孤儿吗?谁给取的名字呢?

      啊,她拧巴着眉头冥思苦想了好一会头,恍然大悟。

      是我。
      是我自己呀。

      我想自己应该像条游鱼。

      即使空若无所依,但却想游到那游到那,想停就停。

      因为。
      我在那,那儿就是我的家。

      皈游鱼浑浊木然的目光闪了闪,泪水悄无声息地淌过脸庞,带着新生的湿润与潮气牵动宛若枯草般发丝掩下的唇角。
      平和又扭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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