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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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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如墨,浸染了整座临江别墅。
沈知衍站在二楼卧室的落地窗前,指尖捏着一杯微凉的白水,骨节分明的手衬得玻璃杯壁泛出冷白的光。他垂着眼,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淡影,周身散发出的疏离感,如同窗外结了薄霜的玻璃,拒人于千里之外。
这是他嫁进陆家的第一晚。
没有婚礼,没有宾客,甚至没有一句像样的交代,只有沈家老爷子掷地有声的一句话——沈家需要陆家的扶持,你必须嫁。
他是沈家这一辈最出众的继承人,却也是最身不由己的棋子。对外,他沈知衍向来冷硬寡言,商场上从不让半分,对任何人都保持着三尺距离,冷漠是他的保护色,也是刻进骨血里的习惯。他从没想过自己的人生会被联姻绑架,更没想过,联姻的对象,是陆则衍。
陆则衍。
这个名字在沈知衍心底碾过,带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两人同属江城顶尖圈层,年纪相仿,立场却天生对立。商场上针锋相对,酒会上擦肩而过时连眼神都懒得交汇,是圈子里公认的“死对头”。所有人都知道,沈知衍看不惯陆则衍的杀伐果断,陆则衍也瞧不上沈知衍的清冷孤傲,两人凑在一起,空气都能凝结成冰。
可现在,他们却要被迫困在同一间卧室,同一张床上。
身后传来轻缓的脚步声,没有多余的声响,却精准地打破了卧室里的死寂。
沈知衍没有回头,指尖的力道微微收紧,白水的凉意透过杯壁渗进皮肤,也压不下心底的排斥。
陆则衍走到他身后两步远的位置停下。
男人穿着一身黑色真丝睡衣,身形挺拔,肩线利落,平日里在外面,他是比沈知衍还要冷漠的存在。商界流传着一句话——陆总开口,不超五字。面对合作方的谄媚,对手的试探,下属的汇报,他永远惜字如金,眼神冷得像淬了冰,一个眼神就能让全场噤声。高冷、寡言、不近人情,是陆则衍贴在所有人面前的标签。
可此刻,站在沈知衍身后的陆则衍,周身的寒气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种极淡的、温柔的气息。
他没有靠近,也没有触碰,只是轻声开口,嗓音低沉温润,和在外人面前的冷硬判若两人:“水温调好了,先去洗澡。”
沈知衍的脊背几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他太熟悉陆则衍在外的模样,也太清楚两人之间的敌对关系,所以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非但没有让他放松,反而让他更加戒备。
他缓缓转过身,抬眸看向陆则衍。
一双清冷的桃花眼,没有半分温度,唇线抿成笔直的冷弧,语气是惯常的疏离淡漠,字字都带着距离:“不用你管。”
四个字,和陆则衍对外的风格如出一辙,却满是对眼前人的抵触。
陆则衍没有生气,也没有像外人以为的那样冷脸离去。他只是看着沈知衍,目光温和,带着一种沈知衍读不懂的专注,像是在看一件珍藏已久的珍宝,耐心又柔软。
“房间里只有一间浴室,”陆则衍的声音放得更轻,生怕惊扰了眼前人,“我等你洗完再洗。”
依旧是温柔的语调,没有命令,没有强迫,只有全然的迁就。
沈知衍皱紧了眉。
他无法理解。
那个在董事会上一言定乾坤、对谁都冷言冷语的陆则衍,为什么在他面前会是这副模样?这不符合逻辑,更不符合两人的关系。
在他看来,陆则衍要么和他一样冷眼相对,要么虚与委蛇,可偏偏,是这样毫无底线的温柔。
“陆则衍,”沈知衍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没必要装模作样。我们都清楚,这场联姻只是交易。”
他字字清晰,划清界限,试图把眼前这份诡异的温柔推开。
陆则衍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厌恶与疏离,心头微涩,却依旧没有改变语气:“我知道。但你是我的伴侣,我该照顾你。”
伴侣两个字,让沈知衍的脸色更冷。
他别开眼,不再看陆则衍,转身径直走向浴室,关门的动作克制着力度,却还是发出了一声轻响。
浴室里的热水哗哗作响,氤氲的雾气模糊了镜面。沈知衍站在花洒下,任由热水冲刷着身体,却洗不掉心底的烦躁与别扭。
他对所有人都高冷,是刻在骨子里的淡漠,对陆则衍,更是多了一层天生的不合与排斥。他做不到虚与委蛇,更做不到接受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柔。
而卧室内,陆则衍站在原地,目光落在紧闭的浴室门上,眼底的温柔未曾散去半分。
他对外人高冷寡言,是因为没必要浪费情绪;可对沈知衍,他藏了太多年的心思,早已把所有的温柔都预留给他,一分都不会分给别人。
这份温柔,不是装的,是真心。
只是沈知衍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不知过了多久,浴室的门打开。
沈知衍走了出来,穿着一身偏大的白色睡衣,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水珠顺着脖颈滑进衣领,勾勒出清冷的线条。他没有看陆则衍,径直走到床边,拿起毛巾擦着头发,动作利落又冷漠。
陆则衍立刻走上前,伸手想要接过他手里的毛巾:“我帮你。”
沈知衍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侧身躲开,动作快得像是在躲避什么洪水猛兽,眼神里的戒备一览无余:“离我远点。”
语气冰冷,态度坚决。
陆则衍的手僵在半空,眼底闪过一丝落寞,却很快又恢复了温和,没有强求,只是轻声道:“别擦太久,会着凉。”
沈知衍没有理会,自顾自地擦完头发,将毛巾扔在一旁,然后走到床的最外侧,躺下,背对着陆则衍,用行动划出一道清晰的“三八线”。
他闭上眼,周身的气息依旧冷硬,满心都是对这场联姻的抗拒,对身边这个男人的排斥。
同床异梦,不过如此。
没过多久,身边的床垫微微下陷。
陆则衍轻轻躺了下来,没有靠近,只是躺在床的另一侧,和沈知衍之间隔着足够两个人翻身的距离,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
卧室里只剩下两人均匀的呼吸声,一冷一柔,格格不入。
沈知衍闭着眼,神经却始终紧绷着。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身边人的存在,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不同于他的冷冽,带着一种莫名的安稳。
这让他更加不适。
他习惯了独睡,习惯了冷漠,更习惯了和陆则衍针锋相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和这个死对头躺在同一张床上,而对方还对他温柔备至。
就在他以为会一夜无眠的时候,身边传来极轻的动作。
陆则衍缓缓侧过身,目光落在沈知衍清冷的侧脸轮廓上,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没有触碰,只是轻声说了一句,声音轻得像耳语,却清晰地传入沈知衍的耳中:
“晚安,知衍。”
温柔,缱绻,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沈知衍的睫毛猛地颤了一下,心底翻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烦躁、抗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异样。
他没有回应,依旧保持着背对的姿势,周身的高冷未曾消减半分。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落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将同床异梦的距离,拉得格外清晰。
一个对外冷、对谁都冷,固执地抗拒着一切靠近;
一个对外冰、只对一人柔,藏着满心温柔不敢惊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