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憾终是伏笔》书外人w

5、别人喜欢，我重要吗？

　　陈安转身，脚步轻得像没落地似的，离开了办公室。

　　刚关上门，李听文老师就凑近老张，压低声音：“你这学生，倒是个不好惹的主。不过他刚才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

　　老张立刻撇了他一眼，语气里满是不耐：“哪里对了？分明是胡言乱语，差点把我这饭碗都给砸了。”

　　这话一字不落地飘进了没走远的陈安耳里。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垂在身侧的手，指节无声地攥紧，又很快松开，继续往前走，像什么都没听见。

　　刚拐过走廊转角，就看见蒋戒在原地急得团团转，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一见他出来，立刻扑了上来：“陈安！你没事吧？刀豆腐那老东西没为难你吧？”说着就围着他转，上上下下地打量。

　　陈安闭了闭眼，抬手按住他乱转的肩膀，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的疲惫：“停，别转了，我头晕。”他顿了顿，又轻轻拍了拍蒋戒的胳膊，“他没对我做什么。”说完，便双手插兜，头也不回地朝着教室的方向走去。

　　蒋戒见他不愿多谈，便不再追问，只是默默地跟在他身后，一前一后地走回了教室。两人各自坐回自己的位置，陈安趴到桌上，视线一暗，那些压在心底的碎片就冒了出来。

　　碎在地上的糖块。
　　冷掉的灶台。
　　再也没回来过的人。

　　他早忘了，甜是什么味道。
　　这时，前面的蒋戒突然转过身，轻轻敲了敲他的桌子。陈安抬头，就看见几块用糖纸包着的大白兔奶糖，被小心翼翼地推到了他面前。蒋戒的声音带着几分笨拙的试探：“吃糖……会开心一点。”

　　陈安的目光落在那几块奶糖上，愣了一瞬，随即抬眼看向蒋戒。少年的眼神里带着小心翼翼不安和安慰，像怕被拒绝似的，他张了张嘴，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谢谢。”

　　他伸手拿起一颗，剥开糖纸塞进嘴里。浓郁的奶味在舌尖化开，甜得有些发腻，却又暖得发烫。陈安睫毛不自主的颤了颤，声音有些发哑：挺甜的…真的。
　　蒋戒自己也剥了一颗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好了，你休息吧，我去做题了，有事叫我。”说完便转了回去，耳根却悄悄红了。

　　陈安看着那几颗大白兔奶糖发了会儿呆，才伸手把它们小心地收进了口袋里。过了一会儿，他也慢慢坐直了身子，把注意力拉回了眼前的课本上。

　　陈安看了一会儿书，实在静不下心，便收拾好书包起身。他走到蒋戒身边，俯身靠近他的耳朵，一只手撑在桌上，声音压得很低：“我先回去了，这里没意思，放学再来找你。”

　　他刚要直起身，就被刚从厕所回来的陆阳庭撞个正着。

　　陆阳庭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目光盯着陈安那只撑在蒋戒桌角的手，几步上前一把攥住他的手腕，猛地把人拉开。他把蒋戒牢牢护在身后，转过身时，脸上的戾气几乎毫不掩饰：“陈安，你离他远点。”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别让我再看见你跟他走这么近。”

　　蒋戒手里的笔“啪”地掉在桌上，他皱着眉伸手去拉陆阳庭：“你突然发什么疯？他是我兄弟，关系近点怎么了？又跟你没关系。”

　　陆阳庭猛地瞪着他，手没用力，只是轻轻扒开蒋戒的手，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你的兄弟？行，跟我没关系，可别到时候被人带坏了，还帮人数钱呢。”

　　陈安收回手，眼神在那一瞬间变得异常复杂。
　　眼前这张带着戾气的脸，和记忆里那个跟在他身后、怯生生喊他“哥”的小孩，渐渐重叠又碎裂。他以为自己早就把那段日子埋了，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被最熟悉的陌生人用最陌生的语气针对。

　　他压下喉间的涩意，语气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我只是跟他打声招呼而已，你脑子里在想什么？”

　　他拿起书包甩在肩上，转身就走，在走出教室门前，回头看了蒋戒一眼，口型清晰地说：“等我。”那一眼里，有对兄弟的承诺，也有对身后人的、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怅然。

　　陆阳庭看着他俩眉来眼去，气得攥紧了拳头，对着陈安的背影低吼：“要走就赶紧走，别浪费时间。”

　　陈安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口。蒋戒瞪了陆阳庭一眼，语气冷硬：“滚蛋，别烦我。”说完便低下头，假装做题。

　　陆阳庭讨了个没趣，便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却时不时抬眼，看向前面那个紧绷的背影。他心里莫名烦躁，却不知道这份烦躁，究竟是针对陈安，还是针对那个他早已遗忘的名字。

　　陈安独自穿过大街小巷，来到了那片有名的旧梦河。旧人已去，梦已归，这便是“旧梦河”名字的由来。

　　他一身黑衣，背着书包，头顶的红发在清冷的月光下格外扎眼。他倚在旧梦河大桥的护栏旁，望着河面发呆，清澈的河水倒映着他的身影，随着水波轻轻晃荡。

　　此时，沈少平刚换了警服，正准备去街边买夜宵。他一眼就注意到了桥栏旁那个黑色的身影，还有那抹醒目的红色。

　　见那人走向护栏，刚付完钱的夜宵也顾不上了，立刻放轻了脚步，快步追了过去。

　　在那人即将靠近河边时，沈少平突然开口，喝问：“喂，你鬼鬼祟祟在那儿做什么？”他警惕地靠近，生怕对方有什么应激反应。

　　那人没反应，他又喊了一声，这次更响：“喂，做什么呢？”

　　陈安平静地转过身，看着他，没做什么，只是转转而已。语气带着一丝漫不经心：“你这么大反应做什么？”

　　沈少平认出了他——就是前几天被他当小偷追的那个小子，一时脾气也上来了，语气也冲：“切，那还不是怕有人想不开，让这美丽的世界少个人？还不快上来，等我下去抱你吗？”话里的关心，藏得有些别扭。

　　陈安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语气带着几分嘲讽：“有病就治，别出来霍霍人。”

　　沈少平无语地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地一字一顿：“小屁孩，别这么没礼貌，会没人喜欢你的。”

　　陈安不以为意地耸了耸肩，月光落在他脸上，语气却散漫又认真：“他们喜欢不喜欢我，重要吗？”

　　沈少平闻言有些愣住，没想到一个学生会说出这种话，正想挣扎一下：“可没人喜欢你，难道你就开心吗？”

　　陈安冷哼了一声，似嘲讽又似自嘲：“不会，我只为困在别人的情绪里，而看不起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