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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双影 凌娅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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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娅川的棚子搭好之后的第三天夜里下了场小雨。雨丝细细密密的,打在桃林的花瓣上发出沙沙的轻响,空气里浮着一层湿漉漉的花香。宋昭清半夜醒了一次,听见外面雨声均匀绵密,翻了个身又合上眼。旁边的狐清绝睡着,一只胳膊搭在被子外面露在凉丝丝的空气里。宋昭清伸手把他的胳膊拢回被子里盖好,翻回自己那边又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推门一看,桃林里的花被雨打落了许多,花瓣湿漉漉地贴了一地,桃树枝头上的花剩了六七成,看着比前两天稀疏了些,但清清爽爽地被洗过的日光一照,颜色比晴日里更粉嫩了几分。坡地上积了几个浅浅的水洼,映着天空和花枝的倒影。
小桃起得早,蹲在门槛上舔自己爪子上的泥,舔干净了才迈步出去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它走到凌娅川的棚子那边嗅了嗅,棚口的油布帘子垂着,里头安安静静的。它嗅了两下就转身跑了。
到了日头升高的时候棚子的帘子掀开了。凌娅川先探出半个身子,头发没梳,披散着在晨光里泛着刚醒的毛躁。她站在棚子口伸了个大大的懒腰,然后回头朝棚子里面伸了一只手。过了两息一只手掌搭进她手心里,魔栖月从帘子后面钻出来,双马尾有些散了,几缕碎发贴在脸颊旁边,黑绿裙裳的腰间系带松了一截,她低着头自己重新系紧了,耳朵尖是红的。
凌娅川等她系好了带子,拉住她往溪边走,说要去洗脸。魔栖月被她拉着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坡地上的石屋,宋昭清正坐在门槛上擦剑,没看她们。狐清绝在灶台那边生火,也没看她们。魔栖月收回视线跟着凌娅川往溪边去了。
溪水在桃林东边,雨夜之后涨了一些,水流比往日急了点但水清见底。凌娅川蹲在岸边掬水洗了把脸,水珠挂在眉毛和睫毛上往下滴。她扭头看蹲在旁边不肯把脸全浸进水里的魔栖月,抬手在自己湿漉漉的掌心里捧了一捧水,轻轻泼在魔栖月脸上。魔栖月被泼了一脸水,闭着眼往后缩了一下,水珠顺着她的下巴滴在衣襟上洇出深色的小点。她睁眼看凌娅川,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点嗔怪的意味,但嘴角动了一下弯了弯。
凌娅川从袖子里摸出一方帕子递过去,魔栖月接过来慢慢地擦脸,擦完了把帕子叠好还给她。两个人蹲在溪边面对面看着,日光从树梢间穿过来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金鳞,流淌着往坡下滚。凌娅川看了一会儿忽然伸手把魔栖月沾在脸侧的那缕碎发别到了她耳后,动作很轻,指腹蹭过她耳廓的时候触到一片温热的红。
魔栖月没躲。她垂着眼看着溪水里两个人挨在一起的倒影,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了一句,声音轻轻的:"你的头发乱了。"
凌娅川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还披散着的头发笑了,三下两下拢到脑后扎了个利落的马尾,又低头看了看水面里的自己,满意地点了点头。魔栖月蹲在旁边看着她扎头发,等她弄完了站起来冲她伸出手,凌娅川握住了站起来,两人并肩沿着溪边走回桃林。
回去的时候灶台上已经煮好了粥。狐清绝盛了两碗搁在矮桌上,小桃蹲在桌脚边啃一根骨头。宋昭清靠在门框边喝茶,看见两人回来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凌娅川拉着魔栖月在桌边坐下来喝粥,魔栖月喝得很慢,每一口都轻轻地吹了吹热气才喝,喝完了把碗放回桌面。凌娅川把自己那碗没动的粥推到她面前说"再喝一碗",魔栖月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最后又喝了半碗。
吃完早饭凌娅川拿了把竹刀去林子里削木簪,说魔栖月头发太长总散着。她坐在一棵桃树底下削了半天,削了四根断了两根,最后一根削得像模像样了——簪身细长光滑,簪头微微弯成一个弧,虽然歪了些但看得出是费了心思的。她把木簪递到魔栖月手里,魔栖月接过来低头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抬手把自己一边的碎发拢了拢用木簪别住了。凌娅川看着那根歪簪子插在她发间,看了一会儿转头去削下一根了。
魔栖月摸着自己发间那根木簪,在桃树底下坐了许久。风从花枝间穿过来把落花吹了她一身,她没去拂。远一些的地方狐清绝在扫院子,宋昭清在劈柴,小桃在追一只橙色的蝴蝶从东边跑到西边又从西边跑回来。日光温温地照着整片坡地,桃林里的花瓣还在往下落着,细细碎碎的像一个下了很久的梦。
魔栖月从树下站起来,慢慢走到凌娅川身边蹲下来看她削簪子,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歪着头看着。凌娅川手里的竹刀停了一下,偏头看了她一眼,两个人的视线在碎花飘落的光影里碰了一下,都避开了。小桃追蝴蝶追累了跑回来趴在她俩中间,金色的尾巴在地面上扫着花瓣,仰头看了看这个又看了看那个,打了个哈欠把脑袋搁在凌娅川鞋面上,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