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数次轮回只为爱人》面包吐司

39、冬日

　　入冬以后桃林的叶子落了大半，枝杈光秃秃地戳在灰白的天空底下，花瓣早没了，只剩下干瘦的枝干在风里轻轻晃。山坡上的草也枯了，踩上去干涩沙哑的声响，被风一吹就卷起一层浅灰的尘。

　　屋里倒是暖和。灶台砌在屋外，但狐清绝在吃饭那间屋里又搭了一个小泥炉子，炭火烧起来的时候整个屋子都烘得暖融融的。窗台上那盆金盏花果然还在开，黄澄澄的花瓣在炭火的微光里泛着一层柔润的暖色，小桃把窝从墙角挪到了炉子边上，离炭火不到三尺，每天都趴在那儿被烤得肚皮发烫，四爪摊开睡得昏天黑地。

　　狐清绝把那件月白的新外袍穿上了。宋昭清裁的布，领口和袖口缝了暗线收边，虽然针脚不太齐整但合身妥帖。他穿着在屋里转了一圈给宋昭清看，宋昭清坐在矮桌旁边端着一碗热茶看了他两息说"肩膀那松了半寸"，狐清绝低头扯了扯肩头说"正好"，两个人对视了一下都没再纠结。

　　初雪是在一个夜里落的。宋昭清半夜醒来听见屋顶的茅草上有细碎的簌簌声，以为下雨了，坐起来侧耳听了一阵才反应过来是雪。他躺回去在黑暗里睁着眼听了一会儿，屋顶的声音细密而轻软，小桃在炉子边上翻了个身喉咙里发出咕噜的声响。他侧过头看了一眼床另一边的狐清绝，那人睡相不好，一只手伸在被子外面搭在床沿边上，指尖垂着。

　　宋昭清伸手把那只手拢进被子里盖好。手触碰到他指尖的时候凉了一下，他把那只手连着手腕一起捂了捂才松开，翻回自己那边闭上眼了。

　　第二天早上推门一看，桃林白了。枝杈上挂着一层薄薄的雪，把原本灰扑扑的枯枝裹成了银白色的弧线。坡地也被雪盖了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的，留下两行深深的脚印。小桃头一回见雪，蹲在门槛上看了半天没敢迈出去，伸爪子试探着碰了一下雪面立刻缩回来，甩了甩爪子冲雪地龇牙。

　　狐清绝从屋里走出来蹲在门槛边上，伸手抓了一把雪捏成团，朝着桃林里扔了出去。雪团砸在一棵树干上散开来扑簌簌地落，小桃被那声响惊得往后缩了一步，但很快又探出脑袋去看，喉咙里发出好奇的低咕声。

　　宋昭清提了一桶水从坡地下面的溪边回来，把水桶搁在灶台边上。他站在院子里看着被雪裹住的桃林看了一会儿，呼出的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白雾。狐清绝站起来走到他旁边并肩站着，两个人在雪地里并排站了一会儿，脚下的雪被体温融了一小圈。

　　"明年桃花会开得更好。"狐清绝说，"雪厚，冻死了土里的虫。"

　　宋昭清"嗯"了一声，侧头看了看他。狐清绝的耳朵尖冻得微微发红，月白的新外袍领口竖着，呼出的白雾在面前散成一小团一小团的。他看了两息收回视线，转身去灶台边上拿陶壶倒了碗热水递过去。

　　狐清绝接过来捧在手心里暖着。雪还在下，细细碎碎的像盐粒从灰白的天空里筛下来。院子里的脚印已经被新雪盖了一层变浅了，远处的山影在雪幕里只剩模糊的轮廓。两人站在屋檐底下看着这场雪往下落，小桃终于在雪地里试探着踩了一圈，爪子印小小的点在雪面上连成一串歪歪扭扭的虚线。

　　这一场雪连着下了两日。第三天放晴的时候日头出来了，照在雪面上明晃晃的晃眼睛。宋昭清把屋门口的雪扫了一条路出来，狐清绝在灶台上煮了一锅热粥，粥里搁了切碎的红枣和几粒枸杞，熬得浓稠冒着热气。两人在屋里围着矮桌喝粥，小桃蹲在炉子边上舔自己爪子上沾的雪水，舔完了趴回去晒从窗洞照进来的日头。

　　喝完了粥狐清绝把碗收去洗了，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截桃枝。桃枝上带着几粒鼓鼓的花苞，被室内的暖意催得微微鼓胀。他把桃枝插进窗台上一只粗陶瓶里，又把那盆金盏花往旁边挪了挪给桃枝腾位置，退后两步看了看，满意地点了点头。

　　宋昭清靠在床头看他把花枝插好，日光从窗洞照进来落在那些花苞上，把嫩红色的芽尖照得半透明。他开口说了一句："过几天就开了。"

　　狐清绝回过头来看他，嘴角弯着："那咱们是第一个看见桃林春天的人。"他走回矮桌边上坐下来，靠着桌腿侧头看着窗台上那枝鼓胀的花苞。小桃从炉子边上爬起来走过来趴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金色的尾巴搭在狐清绝的鞋面上。屋里炭火烧得小炉子噼啪响，屋外的雪在日头底下慢慢地化着，屋檐往下滴着亮晶晶的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