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偷》霏鱼鱼鱼

10、第 10 章

　　后来我们开始想，如果病好了，如果能离开这里，我们会去哪儿。

　　他说，他想去海边。看他妈妈生他的时候看见的那个岛。

　　我说，好。我们去海边。

　　他说，你呢。你想去哪儿。

　　我说，我想去一个可以抬眼望到天空的地方。

　　他笑了。他说，那我们去草原。去沙漠。去山顶。去所有没有天花板的地方。

　　我说，好。

　　他说，我们可以在草原上躺着，看云。云从这边飘到那边，一天就过去了。

　　我说，好。

　　他说，我们可以在沙漠里走路，走很远很远，走到看不见任何人的地方。晚上看星星，星星特别多，特别亮。

　　我说，好。

　　他说，我们可以在山顶等日出。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整个世界都是金灿灿的。

　　我说，好。

　　他说，我们可以做很多很多事。只要我们活着。

　　我说，我们会活着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说，不知道。但我们可以在心里活着。在心里去所有想去的地方。

　　我说，就像去云上一样。

　　他说，对。就像去云上一样。

　　我闭上眼睛。我在脑子里看见那片草原了。草是绿的，天是蓝的，云是白的。他站在我旁边，牵着我的手。

　　他说，你看见了吗。

　　我说，看见了。

　　他说，那我们走吧。

　　我们就走。在草原上走着，手牵着手。草很软，踩上去沙沙响。风吹过来，带着草的味道，还有一点花香。

　　他说，你闻见了吗。

　　我说，闻见了。

　　他说，是花。前面有一片花。

　　我们走过去。确实是花。红的黄的紫的，开成一片。他蹲下来，摘了一朵，插在我耳朵上。

　　他说，好看。

　　我说，真的吗。

　　他说，真的。你最好看了。

　　我笑了。他也笑了。

　　我们在草原上走了很久，走到太阳开始往下落。天边变成了橙红色，云被染成粉色的，金色的，紫红色的。

　　他说，真好看。

　　我说，嗯。

　　他说，我们以后每天都来看日落吧。

　　我说，好。

　　他说，每天都来，直到我们不想来了为止。

　　我说，我们会不想来吗。

　　他想了一会儿。他说，不会。永远不会。

　　太阳落下去了。天黑了。星星出来了。一颗，两颗，三颗，越来越多，最后满天都是。

　　他指着天空，说，你看，那颗最亮的。

　　我说，看见了。

　　他说，那就是我。

　　我说，那我呢。

　　他找了找，指着另一颗，说，那颗。那颗是你的。

　　我说，它们离得好远。

　　他说，不远。你看。

　　他伸出手，在天空中比划了一下。从他那颗星到我这颗星，画了一条线。

　　他说，这条线连着它们。它们就在一起了。

　　我说，那条线是什么。

　　他说，是我画的。用我的画笔画的。

　　我笑了。我说，你的画笔真厉害。

　　他说，那当然。

　　我们在草原上躺下来，看着星星。他的手还握着我的手，一直握着。

　　他说，默默。

　　我说，嗯。

　　他说，我喜欢你。

　　我说，我也喜欢你。

　　他说，不管以后。不管明天。

　　我说，不管以后。不管明天。

　　他说，就今天。就现在。

　　我说，就今天。就现在。

　　他侧过头来看我。我也侧过头去看他。我们的脸离得很近，近到我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他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

　　他凑过来，在我额头上亲了一下。很轻，很轻，像一片羽毛落下来。

　　然后他笑了。他说，好了。盖章了。你是我的了。

　　我也笑了。我说，你也是我的了。

　　他说，嗯。我也是你的。

　　我们就那么躺着，看着星星，手牵着手。草原的风吹过来，带着草的味道和花香味。星星在天上眨着眼睛。他在我旁边，一直在我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