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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番外八(下) ...

  •   冲田把筷子一撂,抱怨道:“不吃了。鱼怎么烤得这么柴。”

      身旁的新八吮着鱼头,笑声从鼻子里钻出来:“小总司,你十指不沾阳春水,还知道鱼肉柴不柴?”

      冲田反驳道:“我不会做饭,但是我有嘴,鱼好不好吃,我吃得出来。”

      新八靠过来,环住冲田的肩,叹了口气:“唉,被纯小姐养刁了……”他掰起指头计算:“来,我来算一下你被纯小姐甩了几次了……被迫留在屯所吃指头小鱼,晚上还要睡大通铺,闻男人们的臭脚。对此,兄长深表同情……”

      一把胁差抵住新八的胸口。新八指指胁差,说:“这是几个意思?吃饭时还带刀,小总司,你想干什么?”

      冲田一推胁差,把新八推得后滑一步,说:“你离我远点!带胁差就是为了预防你的骚扰。滚,你滚。”

      新八抱住双膝在地上滚了两下。他又摸到土方身边,不老实地扯扯他的袖子:“副长,你管管他。无法无天了!”接着他又问:“副长,你怎么没和局长一起去料亭?”

      土方吃饭时特别有身为美男子的自觉,优雅克制,不露齿,不言语。迫不得已要说话,也是简短有力:“怕你们在家造反!”

      新八又去拉他的袖子:“副长,今天又收到多少封情书?”

      土方抬起一只手臂,新八伸进袖子掏摸,摸出一叠胭香粉浓的信。他拿着信戳戳山南:“管管他,你得管管他!”

      山南扶扶眼镜,对冲田说:“纯小姐的来历很神秘,我是一直不赞成你们在一起的。如果这次真的分开了,那也是一件好事。”

      山南是个理智的人,对身世背景模糊的小纯一直带有审慎的敌意和防备。小纯是冲田和山南之间的禁区。冲田把山南视为可靠的兄长,他和小纯相爱在山南这里或许是他做得唯一一件叛逆的事。

      “不是,我们只是吵架了。”冲田立即否认,“我不管她到底是什么人,就当我昏愦了,她是一定要成为我的妻子的。”

      自己点的火,跪着也要扑灭,新八忙岔开话题:“小一呢?小一怎么还没回来?小一可不是随便在外面瞎逛的人。”

      “可能去抱女人了吧!”冲田正有气没处撒,狠狠地插了斋藤一刀。

      “作为新选组最后一个‘童男子’,没资格说这种话。”斋藤从外面走进来,“你知道女人怎么抱吗?”

      刚跨过门槛,冲田的脚就对着斋藤的脸招呼过来。斋藤格挡开冲田的攻势,又闪身躲过他的另一记飞踢。众人吃饭的吃饭,喝水的喝水,早就见怪不怪。

      斋藤见招拆招,一面刺激冲田:“手脚软绵绵的,是因为这几天没吃好睡好吗?”

      冲田手握胁差,向斋藤发出挑战:“去后山吧!不要在这里打扰大家吃饭。”

      新八对土方说:“副长,你管管他们,真造反了!”

      土方把耳朵贴近新八,提高嗓门:“你说什么?再说一遍。风大,我没听见。”

      山南出言劝阻:“总司,住手吧!小一还没有吃饭,就算你胜了,也是胜之不武。”

      他见斋藤只着小袖,又说:“小一,你的羽织呢?”

      “借给了一位朋友。”斋藤说,“我和这位朋友在外面吃过饭了。”

      他看了一眼冲田,说:“总司,你明知道纯小姐非常怕蛇,却还用蛇去吓她。被纯小姐打,是你活该。你做错了事,不去道歉,却整天在屯所乱发脾气。你不觉得自己很幼稚么。”

      新八两手一摊,点评道:“那是因为纯小姐根本不理他呀!”

      冲田被戳中痛处,面红耳赤地反唇相讥:“要你管!斋藤兄,小纯是我的女人,不需要你过分地关注。”

      “小纯小姐是我的朋友,”斋藤说,“关心朋友是再正当不过。”

      到了斋藤休班的这天,小纯提前到了俩人约好的地点,却发现斋藤更早。小纯背着画板,提着一个食盒,因为重,左右手轮换着。斋藤单手捧着一个纸包,纸包用一根细绸带系着,打了个精巧讲究的结。

      斋藤从小纯的手里接过食盒,把纸包交给她:“纯小姐,这是送你的裙子。”

      “裙子?”小纯拈开纸包一角,看见一小块红色,她不精通衣料,但也知道是上等的缎料,“是红色的呀!真漂亮。”

      “因为在下的鲁莽,挂破纯小姐的裙子。这裙子是给纯小姐的赔礼。”

      小纯早就料到了,她了解斋藤,便也不推辞:“斋藤君破费了!既是如此,恭敬不如从命,我就收下了。”

      “不过奈良时代的唐裙已经是古董了,现在鲜有裁缝铺子在做,斋藤君一定费了不少功夫才买到的吧!”

      只有两天时间,对女人家的衣饰斋藤又摸不到头脑,他向“八卦精”新八打听,新八又向自己的情人打听。几经周折,跑遍京都大大小小的成衣铺、裁缝店,才找到这套仿制的唐襦裙。因为是成衣,尺寸看上去也合适,颜色挑不了,上衣下裳一色的深红,像是嫁衣。红色不是日本的嫁娶色,斋藤也不懂他国的风俗,左右再找不出第二件,便花重金买下了。

      那些周折到了斋藤的嘴里变得云淡风轻:“没有,只稍稍打听了一下,就买到了。”

      远离街市的郊外,举目是红的花,绿的草。天蓝得纯净,浮动的白云像团团的绵羊毛。他们从一片片树荫下穿过,身上兜满被剪碎的阳光。脚下干燥的泥土里翻滚着褐色小虫子。不知道走了多久,走到一片长圆形的凹处,像是干涸很久的池塘,早已生满了矮草。

      斋藤没有说,但小纯已经猜到,这就是他要带她来的地方。她看见中央有一大片野蔷薇,攀着高大直茎植物向上下左右四面野蛮生长蔓延,逐渐形成一个高而阔的长形花棚。

      “啊——”小纯欣喜地尖叫一声,“太美啦!太美啦!”

      “我来啦——”小纯张开双臂向蔷薇丛跑去,却被斋藤拉住了。

      “纯小姐,”斋藤说,“走了这么远的路,还是休息一会吧!时间还长着呢!”

      找到一块阴凉地,斋藤在四面的草丛里探查了一遍,他脱下羽织,铺在地上,才对小纯说:“纯小姐请放心坐吧!我已经查看过了,附近没有蛇。即便有,在下也会保护纯小姐的。”

      小纯面上有些红,不大好意思,自责给别人添了麻烦。但同时又十分感激。斋藤对他人的呵护从来都是润物细无声的。

      小纯从地上拾起羽织,拍拍沾上的草,还给斋藤:“我哪有那么娇气。我学画画的时候,来野外写生,不说上天入地了吧,也是跋山涉水。每次都是灰头土脸的,还怕这点脏。”

      她拿出一块餐布展开铺在地上,拿食盒压住了,招呼着:“斋藤君,快坐下。我做了京酱肉丝。摸摸食盒,又说:“嗯,还有温度呢!正好天气也不凉。”

      她拿出湿手帕递给斋藤:“你先擦擦手。我来帮你卷。”

      食盒一屉屉拿出来,屉里的大白圆盘子中间堆着满满一碟细丝酱肉,薄饼叠成小扇形围了一圈。另有瓜丝和配菜单独盛在两个碗里。

      “纯小姐有兄弟姐妹吗?”斋藤说。

      “没有,我是独生女。”小纯把卷好的薄饼拿给斋藤。

      斋藤接过薄饼正要吃,忽然小纯探过半个身子,手指一弹,从他的前襟弹掉一个东西。“是臭鳖子。”小纯的脸皱成一团,“好臭的!你还不能打它,打它它就报复你,臭到你天荒地老。”

      斋藤哈哈大笑起来。他一面笑,一面把卷饼放进嘴里。

      “我还是第一次看见斋藤君大笑呢!”小纯看着他弯起的双眼,“斋藤君的牙齿很白,要经常笑一笑,把牙齿露出来。”

      “因为和纯小姐在一起很放松!”斋藤说,“如果纯小姐是独生女,那做饭,做家务是因为有天赋才做得这么井井有条吧!”

      小纯笑道:“我就当你是夸我了。但是做饭和做家务哪要什么天赋,不懒就行。不过我可不要当老妈子。”

      “这个非常好吃!”斋藤指指裹着肉丝的卷饼,忍不住吃了一个又一个,“纯小姐曾经做的螺蛳粉和臭豆腐干也十分美味。在下一直念念不忘。”

      小纯笑起来:“那个好臭的。而且因为缺少很多作料,味道不地道,我做得不多。没想到斋藤君会喜欢。”

      “清蒸海鱼,蒜香排骨,红烧鸡块……那些菜怎么样?”小纯又说,“我记得让总司带了很多吃的给你们。是不是那些不合胃口?”

      “在下口福太浅,没想到错过了那么多的珍馐。”斋藤淡定地反插刀,“在下想那些都进到总司的肚子里了吧!”

      小纯气得七窍生烟:“这个大混蛋!”

      “没关系,下次斋藤君有空直接来医馆吧,吃新鲜热乎的。”

      “那在下会被总司杀了吧!”

      “他敢!我先把他捶扁了。”

      冲田徘徊在字画屋的门前,状作不经意地偷瞄着屋里。他带着刀,穿着醒目的羽织,像尊门神在店门口踱来走去。顾客不明所以,想进店又不敢,躲得远远的。

      老板实在看不下去,从店里走出来,恭敬地对冲田鞠了一躬,说:“冲田大人,纯小姐今天不在。她昨天和我说过了,今天要去郊外找什么绘画‘素材”。大人,您放心吧,纯小姐不在的天数房租都会从中刨除的。”

      听见小纯不在,冲田很是失望,失望之下就冒火:“你说得这是什么话?这点房租我会给不起么!”他从袖子里摸出银子,塞进老板的前襟里:“其实我是来送房租的,这是下个月的房租。”说罢,转身就走。

      老板苦着脸,从怀里拿出银子。没料到马屁拍在马腿上。这银子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两行眼泪像兰州拉面从老板印度飞饼般的大脸上滑下。

      吃饱喝足,小纯擦擦嘴,说:“斋藤君,要不要再午睡一会?”

      斋藤想了想,一本正经道:“我觉得这个提议很好。”

      小纯没憋住,“噗哧”一声先笑出来。斋藤也笑了。

      “这么漂亮的风景,斋藤君带副长来欣赏过吗?”

      “没有。我们俩都不会画画。而且两个大男人在这里并肩漫步,想想都觉得那个画面,嗯,很突兀。”

      小纯找了个好位置,打开画板,用手比划着揸了一下和蔷薇的距离:“这是个绝佳的位置。”

      斋藤却按住她的画笔,道:“先等一下,纯小姐。”他捡起一个小土块:“有许多蝴蝶栖在花丛中呢!”说着把小土块扔向蔷薇丛。蔷薇丛中的蝴蝶群受惊翩翩飞舞,这奇姿妙景中莫名夹杂着一声怒斥:“混蛋!”

      两个人从蔷薇丛后面钻出来。这俩人小纯和斋藤都认识,是见回组的渡边和他的小姓归晴。渡边小袖的交领敞着。他是上级武士,家教严格,不会做浪人那样散漫的打扮。

      小纯在渡边和归晴的脸上一扫,心中明白大半。她的脸上一阵热辣辣,先替他们脸红起来。光天化日之下,俩人幕天席地,也是够浪漫的。

      渡边拢起衣襟,也是很诧异。他的目光把小纯和斋藤连在一起,嘴边浮起了然的笑:“斋藤一,你竟然和兄弟的女人在这里约会!”

      “约你个大头鬼!”小纯气极反笑,“倒是你们在这里野……还有,你租我的连环画是不想还了吗?”

      小纯在街市上的字画屋租了一小块地方,以四大名著为内容,画连环画。一集一本,每集都是孤本,以租代售。渡边比起武更爱文,痴迷小纯画的“三国演义”,每租一本拖很久都舍不得还。虽然租金不少给,但是长久轮不到别人的手上,也耽误了小纯的生意。

      这话倒是敲醒了渡边,杯弓蛇影,他盯着小纯的画板说:“你、你是不是画了我和归晴的……”不等小纯回答,他猛地扑上来抢她的画板。

      说时迟,那时快,斋藤拔刀挑开渡边的手:“渡边,你是当在下不存在吗?”

      见回组和新选组同为维持京都治安的保卫队,却极不对付,大小冲突不断,为抢巡逻地盘大打出手是家常便饭。这回老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渡边被斋藤挟制,分身乏术,他深知斋藤的厉害,不敢掉以轻心,便对归睛喊道:“去把她的画板抢过来。”

      “嗯。”归睛应了一声,转身去捉小纯。小纯拔腿就跑,归晴三两步跨上前拽住她的画板背带。小纯拽着背带的这一头,和归晴角力。归晴是个瘦弱苍白的少年,力气却出乎意料的大。小纯的手掌被勒得通红,疼得眼泪都快蹦出来。突然她一松手,归晴仰面跌倒,由于惯性,差点翻了个跟头,画板也被甩飞出去。

      趁此空隙,小纯赶紧捡回画板。渡边去字画屋租连环画时,总带着归晴一起。归晴不多言,不多语,安静到几乎木讷。非常乖巧。小纯并不讨厌他。她离着归晴两步远,对他说:“归晴,我不想和你打架。我根本没看见你们那个……啥,当然更不可能画你们……那个啥。”

      渡边才不信她的话。他被斋藤劈下来的刀震得手发麻,一边吸溜着暗暗呼痛,一边说:“归晴,不要听她废话,快把画板抢过来!”

      小纯气不打从一处来,举起画板就向渡边砸过来:“我让你‘煽风点火’!看我不把你拍成‘京酱肉饼’。”

      渡边剑术平平,生于武士之家,理想却是做个“游吟诗人”。凭斋藤的实力,三招之内早把他打得“落花流水”。今天却像是故意逗弄他,慢悠悠地拉长战线。本来在斋藤地“放水”下,你来我往,尚可抵挡,突然小纯横插一杠子,厚重结实的画板迎面直拍而来,两管新鲜的鼻血顺着渡边的人中滑下。

      冲田沿着小纯和斋藤走过的路迹一路急奔。他被妒火烧得浑身火烫,恨不得脚下立即生出一对“风火轮”。昨天他刚离开字画屋没一会,老板就急匆匆地追上来,自责年纪大了好忘事,交给他一封信,说是斋藤一大人嘱咐的,让他第二日再打开。

      他不知道自己和斋藤之间有什么需要用信来“互诉”的“衷肠”。寻思着要不要在他面前把信烧了,再在灰烬上踩上两脚。警告他不要再干这种恶心的事情。

      今天早上起来,他又开始了无精打采的一天。他的脑中一直回荡着“小纯今天去野外写生了。”那她是一个人去的,还是?每天去字画屋租书的男人那么多……他的小仙女那么可爱!他没瞎,别的男人也没瞎……

      忽然灵光一闪:为什么小一要字画屋老板把信交给自己?小纯又是在字画屋……他赶紧把斋藤的信找出来,展开一看,信纸上画了一幅地图,每个标注的地点都写了一个小字,仔细辩认,连起来就是:你再不来,我就要把纯小姐抢走了。

      千防万防,家贼难防。冲田气急败坏地把斋藤的信撕成八瓣,又狠狠踩上几脚。突然他僵住了,眼前一黑——斋藤的信上有地图。他又苦哈哈地把碎信一片一片地拼好。

      等他气喘吁吁地跑到地图上标注的终点,老远便看见蔷薇丛旁四个人的混战。小纯和斋藤二打一渡边,身后衔着一个归晴。小纯乌发蓬乱,头顶的蝴蝶结歪着,摔倒又爬起,满面尘灰。

      冲田一阵气血涌上心头,他拔出刀,怒不可遏地冲进混战圈:“敢动我的女人!”

      小纯杀红了眼,以为是渡边的救兵,抡起画板回身痛砸。冲田灵活地闪身避过,委屈地叫起来:“你谋杀亲夫啊!”

      渡边被揍成个半肥猪头,见冲田突然出现,竟还不忘恶人先告状:“冲田,斋藤一抢了你的女人。我看见他们在这里约会。”

      小纯一口气还没喘匀,渡边的脏水就兜头泼下,她气得眼前一阵阵模糊,举起画板又去拍他:“你这个死断袖!我让你胡说八道,看我不撕烂你的臭嘴!”

      死断袖?斋藤的脸上像挨了一记耳光。

      冲田一加入进来,三下五除二就结束这场斗殴。他和斋藤把渡边,归晴的小袖扒下来,结在一起拧成长绳,把他俩背靠背绑在一起。冲田把渡边的佩刀扔进蔷薇丛,嗤笑道:“有本事就进去拿。扎成个刺猬人正好让我们开开眼。”他脱下木屐在渡边的头上狠敲了一下:“希望明天我们和见回组抢地盘时还能看见你。”

      归晴扭动身躯拼命挣扎,小白脸上一对眼睛水汪汪的,要哭不哭的样子,楚楚可怜。挣动中绳子有些松动,斋藤走上前准备紧一紧,被小纯拉住了,小声说:“算了吧!他也没犯什么错,放过他吧!”

      “什么?”冲田跳起来,“他是你什么人?你还护着他!”

      小纯不理他,只向斋藤招呼道:“斋藤君,我先走一步!”

      冲田走到归晴面前,把松开的绳子紧了又紧,却在不起眼的地方留了一个暗活扣。

      他俩回去的时候小纯早不见了踪影。夕阳西下,天边的晚霞黄澄澄的。道路两旁的幼嫩小树被太阳晒了一天,无精打采地垂着叶子。

      “小一,我很奇怪,渡边根本不是你的对手,你怎么和他对战了那么久都没有击败他?而那个小姓更不值得一提。”不说则已,一说又勾出他的怒火,“竟然还需要小纯出手!”

      “纯小姐的确是很……”斋藤顿了顿,“勇猛!但也正是因为她有许多这样的可爱之处,你才喜欢她的不是么。”

      斋藤抬头看向西边的霞光,他的眼睛里嵌着夕阳的澄色,温暖而又温柔。

      “而且,如果我迅速把渡边打败了,你又怎么在纯小姐面前逞英雄呢?”

      “斋、藤、一。”冲田咬牙切齿。

      斋藤眼皮都不抬:“叫哥哥干嘛?”

      俩人仿佛嫌周围太寂静,一边走,一边你一拳我一脚地打成一团。

      今晚的月色很美,明亮得像半个太阳。靠近郊外的春田医馆大门紧闭,连着四面漆成暗棕红的围墙,沉闷又紧肃。一个四四方方的像只小屉盒的院子,没有盖子,总会落点灰或是飞入蚊蝇这样的小虫子。

      冲田看着眼前的围墙,轻蔑地低头一笑。他后退了几步,跟着助跑,脚一蹬墙面,双手攀住墙头,再一个利落地翻身,稳而轻巧地落在院子里。他对这里再熟悉不过,踮着脚小心避开陶盆里的花草,还有墙根处一株上了年纪的茶花。

      一道阴影覆下。冲田浑身一紧,眼珠都不敢乱转,半晌才慢慢抬起头。小纯颠着一根儿臂粗的木棒,正歪着头看着他。冲田“嘿嘿”干笑两声,突然把双臂一张,挺胸涎皮赖脸地蹭到小纯面前:“你打,你打。打是亲,骂是爱,这是你说的。”

      穿鞋的就怕光脚的,小纯狠狠剜了他一眼,掉头回屋了。冲田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一进屋就从背后紧紧搂住她,闻着她身上的香气,如痴如醉:“太想你了!真的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洗澡了吗?”小纯低声问他。

      冲田在她耳边说:“在屯所洗过了。”

      “睡觉。”小纯推开他,掀起被子钻了进去。

      借着灯笼的烛光,冲田看见地板上铺了两张被褥,中间隔着一只手掌的距离。靠墙的那一张,床边摆着一只碟子和茶杯。碟子里堆满褐色小饼干。

      被窝松软舒爽。他闻着被头,还留有太阳晒过的干燥。冲田划着手脚,粗棉布的小颗粒密密地擦着他的皮肤,软软地包裹着,使他更深刻地体会到什么是幸福。吃了一块“睡前小饼干”,他悄摸摸探出手掀开小纯的被子。小纯背对着他,余气未消。

      “你是不是每天都把被子晒一遍,然后铺好等我来?我的‘睡前小饼干’也是每天都摆在床头吧?”冲田的手摸上小纯的背。

      “我听不懂猪说话。”小纯头都不回。

      “没关系,猪能听懂你说话就行了。”冲田迅速滑进小纯的被子里。他埋首在小纯的脖间,用牙齿轻挑起一点皮肤,然后用力吮吻。

      小纯被弄得又急又痛,抬起手肘推拒他:“你要干嘛?老实点。春代姐姐已经睡了。”

      冲田拨正她的身体,把她的双手按在枕边,短促地回了一句:“做标记。”

      他像吹毛求疵的艺术家,对自己的作品永远是下一个才满意,孜孜不倦地在小纯的脖子上“种草莓“。

      “你脸皮能再厚点吗?”

      “能。小仙女需要多厚?”

      障子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两指宽的缝隙,一阵清风徐徐吹入,掀动案几上的软纸包。轻微地“哗啦”“哗啦”,坚持不懈的,纸包终于被吹开,绛红色的襦裙上躺着一张花帘纸,像裙子的补子。画龙不能不点睛,花帘纸名贵秀雅,纸上字的笔法却是大气磅薄,写着四个字:百年好合。

      老板娘翘着指尖,细致又精心地叠着降红色的裙子:“斋藤君,你不知道罢,其实这套襦裙是嫁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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