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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番外五 ...

  •   雨声潺潺,像住在溪边,宁愿天天下雨,以为你是因为下雨不来——张爱玲

      小纯抱着腿坐在自己的小床上,把下巴搁在双膝上,眼睛随着她妈妈转来转去的身影移动。

      她妈妈倒翻着她当季和换季的衣服,把当季的衣服放在她趁手的衣橱抽屉里。春季的衣服在阁楼的衣帽间储藏了一个冬天,棉布衬衫叠得整齐,被压成薄薄的一片。不过只隔了一个不长的冬天,衣服就有些旧了,衣袖和背部对折的折痕使它变得很家常,有一种妥帖但是很妇人的气息。是糟糠的气味。

      这世界上除了酒,没有旧的东西是不让人讨厌的。

      她妈妈一边整理衣服,一边和她说:“爸爸妈妈会回来看你的!你已经十八岁了,但是我们对你的爱不会因为我和你爸分开就会变样。知道吗?纯纯。”

      小纯扁着嘴,鼻子里像装了一小袋醋,很酸,把眼泪也熏得流下来:“妈……”

      她今年十八岁,对未来属于自己的个人小家庭尚是模糊不清的。正因为未来很远,长长的一大段空白,不免会飞入一些色彩斑斓的理想梦幻。而他父亲出轨导致和她妈妈离婚这个现实像个小凿子,把她未来的幻想凿破了。她蜷缩着躺在床上,把自己抱得紧紧的,抽抽噎噎地耸着鼻子。

      妈妈从一个淡紫小圆盒里拿出一盘香,在精巧的矮脚小香炉里点燃了:“这几天都是阴天,湿气大,点盘香去去味道。”

      她转身看见小纯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妈妈走到床边,拉开毛毯盖在她身上,轻轻拍着她的背:“纯纯,爸爸妈妈永远都是爱你的……纯纯……妈妈对不起你……”她的声音止住了,在女儿睡着的时候,才敢让眼泪润湿一下眼眶。

      小纯听见悄悄离开的脚步和轻轻带上房门的声音,睁开眼。她仰起脸看向床头柜的相框照片,一张是她的单人照,另一张是她的爸爸妈妈抱着她,两个人四只手把她托举在中间。她伸出手,指尖触到相框的凉玻璃,玻璃后再也回不去的美好岁月……

      香炉里飘出蓝色的迷迷的烟雾,它懒懒的,卷着身子一扭一扭地向上飘。

      小纯是被强烈的阳光刺醒的,她睁开眼睛一手遮住太阳,自言自语:“这几天不是阴天么,怎么突然出了这么大的太阳。”

      环视了一下四周,她站在一条像堤坝的乡野小路上,路中间是干燥的泥土,被脚踏出平坦的白色,两边披着小矮草。有点像中分的宽阔的发际线,两边的矮野草是稀薄的盖住耳朵的头发。

      一条宽阔的河呈诗意的L形,平静无波的河面像一张薄薄的无纺布吸油纸。

      “这里哪里?”小纯向前走了两步,又转过身来,“我是在做梦吧!”

      她漫无目的地向前走。迎面远远走来一个人,她眯着眼细瞧,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踮着脚走路,双手捧着一团东西正在吃着,吃一口眉毛向上挑一下,颠个步子。他上身穿一件松垮的交领小袖上衣,敞着中间羸弱的白胸膛,下面是一条阔腿裙裤,脚上两只黑足袋,夹着一双木屐。

      小纯这一代是看日漫长大的,自语道:“怎么穿的跟剑心似的。”

      少年也看见了她,疑惑地停住吃东西的嘴,眼睛一错不错地细细打量小纯。

      “小弟弟,干嘛那样看着我?”小纯说,“你是不是在拍电影?还是搞直播?COS拍照呢?”

      少年摇摇头,带着点笑意看着她。他还是个孩子,不会控制对于喜欢的事物的流露,所以他流连在小纯身上的眼神就有些轻佻和直白了。如果突然跳出来的是一只猫或是一只狗,那他大可以摸摸又蹭蹭,在它顺滑的毛背上抚过,对它说软腻的情话:“可爱的小东西,真让人喜欢!”可惜眼前的女孩是个人。

      “死小孩,别用那种眼神看我。”小纯背过身去,脚上圆头小黑皮鞋的鞋尖在草上轻轻来回刮着。

      “我怎么看你了?”少年并不示弱。

      小纯气鼓鼓地叫起来:“像小流氓。你才多大!”

      “流氓是什么?”

      “还装呢?死小孩,你哪个学校的?”小纯说。

      少年咬着下唇,努力思索小纯的话:“学校?我现在在‘试卫馆’跟着师父学习剑道呢!”

      小纯沿着小路慢慢向前走着:“我果然是在做梦,梦里就是这么没逻辑又奇形怪状的。”她又问少年:“你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少年跟着她向前走。他指指自己:“我吗?我已经十三岁了,已行过‘元服’之礼了!我叫宗次郎,嗯,冲田宗次郎。”

      小纯想了想,尔后笑道:“这名字乍一听很耳熟呢!冲田总司?哈哈,你要是冲田总司我还斋藤一呢!”

      “冲田总司吗?”少年咂摸着这个名字,“很好听呢!我以后如果改名字就用这个名字。”

      “你呢?叫什么名字?多大了?”冲田问。

      “哎,你这小屁孩没大没小的,看不出来我比你大吗?要叫我姐姐!”小纯走在前面,背对着冲田,但依然丢了个眼刀给他,“我十八了,大你五岁。已经上大学了。”

      起了一阵大风,从他们的背后刮过来,这空旷地方的风格外的野蛮,把他们的头发和衣服向前抛去,拖出长长的一撇“捺”。小纯一手拢住乱舞的头发,一手捉住上掀的裙角。她“忽”地转过身,和冲田面对面,倒退着走路。

      她穿的是一件元宝领墨绿勾针毛线连衣裙,淡咖啡色花边袜子配黑色圆头小皮鞋。她爸爸非常西化,从小开始就把她打扮成穿洋裙的小公主,把她置放“洛可可”的甜腻家具中。在这样的氛围下,小纯不负父望,越长越洋气,大双眼皮,鼻尖弯翘上去,因为鼻子太高,牵拉着小红嘴唇向前嘟嘟着。

      风像一把大梳子把她的头发向后梳,露出光洁白晳的额头。她眯着眼睛抵御风的侵袭,浅棕色玻璃似的眼珠子透过睫毛的虚影子向外望。她对冲田笑了笑。

      “你长得真可爱!”冲田忍不住脱口而出。

      “嘁——”小纯撑不住笑了出来,“你这个死小孩,现在做小流氓,长大了就是大流氓。你当心我告诉你们老师去。你还在上初中吧!哼!”

      冲田听不懂小纯的话。但他的衣角似乎不是被风扬起的,和他的眼睛一样,仿佛是被小纯放出的蛛丝黏住了,牵扯着他跟着她向前走。

      “小心——”冲田惊叫一声。小纯身后的脚下横伸出一节生着尖刺的野花枝,眼看她的脚后根就要踩上去。冲田向前一跃,抱住她向旁边一滚,俩人顺着倾斜的山坡一路滚下去,晕眩中看到一道水光,冲田迅速抓住一团蓬乱的草才让俩人停下。

      “你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冲田问身下的小纯。

      “我没事。你有没有受伤?”小纯斜眼看到身边的河水,“好险,差点就掉下水了。”

      “我也没事,你不要担心呢!”小纯的袖子上蹭上了泥垢,“你的裙子被弄脏了。”

      “没关系,等我睡觉醒了我就去洗。”她这话说得莫名其妙,推了一把发懵的冲田,“你好重,压得我快踹不过气了。你先起来。”

      “真是很对不起。”冲田连忙从小纯身上支起身,拦腰抱着她把她向后拖,拖离河岸边。

      小纯不管手上有没有泥,抓住一绺头发甩到耳后。揪起袖子看了看,一大滩脏污的烂泥从上臂抹到手腕的花边上。裙子是她爸爸送给她的,一贯的公主风格。她妈妈嫌弃这条裙子的墨绿色有种丝绒感,稍显成熟,而且单调,便在花边袖口钉了一圈自己勾织的红色五瓣花。

      父母合作的这条裙子还穿在她身上,只要她想,可以永远地收藏。但是合作的两个人就要“孔雀东南飞”了。这世上有什么是不会变的?地球还有寿命。道理她都懂,不是她不懂事,但是她还是难过。

      冲田突然注意起自己的体形,忍不住问道:“刚才你说我很重,你是觉得我很胖吗?可是,可是从小到大没有说过我是胖子呢!”他瞥向小纯,却发现她满脸的泪水。

      “你怎么哭了?”冲田着急了,凑近小纯看她的脸,她的红眼睛里不断有泪水涌出来,“是我说错什么话了吗?真是的,我真是一个笨蛋,竟然把第一次见面的你惹哭了。”

      小纯垂下脸,摇摇头说:“跟你没关系,是我……是……是我自己突然想哭的。”

      冲田递过自己的袖子,说:“你用我的袖子擦擦吧!我很爱干净的,今天的小袖是我早晨新换的。”

      小纯又摇摇头,顿了顿,扯过冲田的袖子沾了一下眼睛。“谢谢!”她说。

      冲田抓起袖子在她的脸上擦起来,擦去她双颊的眼泪,蘸干睫毛的泪珠:“不要怕弄脏,我晚上也会洗干净的。”

      小纯破涕为笑:“谢谢小弟弟!你刚才说的话我听见了,你不胖,我是逗你玩的。”

      “我不是小弟弟!我已经完成‘元服’了。”冲田不大高兴,据理力争。

      “你不是小弟弟是什么?长得还没我高呢!还那么瘦。”小纯撇嘴笑道,“小孩子都想着长大,你以为长大了就没烦恼吗?再说,我不叫你弟弟,难道叫你哥哥?”

      “也不是不可以。”冲田笑嘻嘻地说。

      “啊——”冲田捂住脸,“你怎么挠我啊?你是属猫的吗?”

      “死小孩,小流氓,小小年纪就撩妹,长大还得了!”小纯伸手佯装又要挠他。

      “撩妹又是什么?”冲田双手捂住脸。

      小纯把食指和拇指放进嘴里,打了个长长的清亮的“唿哨”,然后说:“这是正常的‘唿哨’。”接着她又起了一个调子,耍着花腔三回五转,尾音向上卷翘,“咻”得一声滑出去,像踩到了油。画重点似的,连吹了三下。小纯说:“这就叫‘流氓哨’。小流氓看到漂亮姑娘就吹这个调戏人家。我看你生活环境还挺纯洁的,连这个都不知道。”

      冲田学着小纯把食指和拇指放进嘴里,“嘘——噗哧”,“嘘——噗哧”,漏气似的喷着口水丝。

      “不对,要这样。”小纯拿过他的手,调置嘴里的位置,“要卡住这里。”

      冲田瞥眼看她,忽然坏坏地笑了笑,一声短促的“嘘咻——”,跟着长了一个调子,“嘘——悠”,尾音向上挑逗地一翘,对着小纯猛吹。

      “死小孩,小流氓。奸诈,原来你会吹口哨。”小纯气急败坏地打了他一下,“干嘛对着我吹?当我是‘试验田’啊!”

      “因为我觉得你漂亮啊!”冲田从嘴里拿出手指,擦擦嘴边的口水,“我是会吹口哨,不过不会吹你说的‘流氓哨’。不过,这下会了。哈哈。”

      小纯支起膝盖,两手从腿下拢住裙子,偏过头看远处的河水。河的对岸生着一丛丛的芦苇,像高而茁壮的麦穗。水鸟平张着翅膀,在河面蜻蜓点水地掠过,“咻”地长叫一声,拖着它细长的灰褐色的腿飞走了。

      “你生气了?”冲田推推小纯,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羊角”小布袋,“给你吃糖。这是我一天一颗攒下来的。只给你吃。”

      “我不要。”小纯说,“糖又不是什么稀罕东西。”话甫一出口,她立刻就有了愧疚之色,忙道:“对不起,是我说话不经大脑。我的意思是,我们那里有各种各样的糖,见得太多了,不怎么稀奇了。而我个人呢,又不怎么喜欢吃糖。你喜欢吃甜的?”

      冲田点了点头。

      小纯仰身躺在草地上,拽拽冲田的袖子:“我们那里不仅有各式各样的糖果,还有西点,蛋糕。我下次带给你吃呀!要说面包,超市里的‘桃李面包’就挺好吃,也不贵。我们学校以前的小店就有卖的。还有你们小孩最喜欢吃的‘肯德基’、‘麦当劳’,等我下次来都带给你吃。”

      冲田揪了一根狗尾巴草,回身在小纯的脸上挠着。“啊——死小孩,你讨厌死了。”小纯挥舞着双手抵挡,“好痒,好痒。”

      “我都说了我不是小孩。”冲田趁乱从她的双手缝隙中搔着她的脸和脖子,看她娇嫩的皮肤泛起一滩一滩的红。像被人吻过。

      挣扎扭动中,小纯的裙子颠到大腿根。冲田扯住她的裙边向下拉,盖住膝盖:“你穿的衣服好奇怪,江户的女人可不穿这样的衣服。”

      小纯愣了一下,说:“这是哪里?江户?”她笑了笑,自言自语:“我果然是‘浪客剑心’看多了。”

      “你的头发也好奇怪,”冲田挑起她的一团卷发,“怎么是打着卷的?一嘟噜,一嘟噜的。”

      小纯用手指绕着卷发,愤愤地说:“烫卷的呗。你不知道我高中的学校多变态,规定女同学只能留‘二刀毛’。每逢星期一全校大会就苦口婆心地劝导我们要好好学习,把精力全放在学习上,考上好的大学。哎,清汤寡水了三年。高考完我就卯着劲留头发,长长了一点我就让我妈带我去烫卷了。

      她偏过头看了一眼冲田,他肉肉的腮帮子,和覆在眼睛上像黑羽毛的长睫毛。“你的睫毛好长。”她伸出手想去触摸一下,可因为是初次见面,怕唐突,手停在半空。想要缩回去时,冲田一把抓住她的手,把指尖放在自己的睫毛下,眼睛上下眨动。没有想象得那么柔软,扫在指尖上的感觉像被小鹿的舌头舔吻。

      两下都觉得痒,小纯嬉笑着往回缩手:“痒,好痒。不要了,真的好痒。”

      “你喜欢吗?我送给你了。”冲田说。

      “先存放在你这里。这么漂亮的睫毛,我要等它长大了,变成熟了,我再来取。”小纯的食指又在冲田的睫毛轻掠了一下。

      “你会猜拳吗?冲田问道。

      “行酒令划拳啊?”小纯说,“死小孩,你胆子也太大了,平时是不是偷着喝酒了?我真的告你们老师去。”

      “不是,不是喝酒。就是单纯的定输赢的猜拳。像日本拳,就是石头、剪子、布啊!”

      “这还差不多。”小纯握紧一只拳头,“来吧!不管我输了还是赢了,我一定会给你带糖和蛋糕的。噢,忘了,还有桃李面包、肯德鸡和麦当劳。”

      “你确定要比吗?”冲田加重口气,仿佛前方是生死之战。

      小纯点点头:“你是不是有想法了?赢了想要什么呢?”

      “如果我赢了,”冲田的每一个字吐得清晰而有重量,“以后你要嫁给我。”

      “死小孩,不学好的死小孩。”小纯欠起身去揪他的耳朵,“你是不是对每个女孩都这样说?我们才第一次见面,你就耍流氓耍到现在……你才十三岁,就敢说什么嫁不嫁的。说,你到底哪个学校的,你们班主任姓什么?”

      她把冲田敞开的衣襟紧紧一拢,放出姐姐的口吻斥责:“看你把衣服也穿得像个流氓。衣领敞这么大,撩谁呢?我可比你大五岁,你不叫我大姐,也得叫姐姐吧!”

      “武士都是这么穿的。”冲田低头看看自己的领子,“我已经说过两次了,我行过‘元服’之礼了,已经成年了。已经可以定亲了。再过两年就能成亲了。”

      小纯的思绪不知怎么转到了“浪客剑心”上,剑心和巴结婚的时候也才十五岁。可惜不到一年就成了未满十六岁的小鳏夫。

      “而且,”冲田又说,“你已经十八岁了,但是还没有成亲。你想嫁给上级武士吧?但是上级武士不会要你的。以后你的年龄越来越大,还没有结婚生孩子的话,人家更不会要你了,因为无法确定你会不会生养。”

      小纯气得七窍生烟,叉着腰说:“呵呵,开学我就是大学生了。两条腿的男人满校园跑,我还怕找不到男朋友么!谈个恋爱还不是分分钟的事。”

      “没关系啊!”冲田低头笑着,“我可以杀了他。”

      “死小孩。”小纯揪了一朵野花扔向他,“哼,告诉你,你是在姐姐我的梦境里。还反了你了。猜拳就猜拳,你以为你真的能赢我?看姐姐我打不服你。”

      “石头。”小纯伸出拳头。

      “石头。”冲田也伸出拳头。

      “石头、剪子、布啊!”俩人同时出拳,小纯输了。

      “三盘两胜。”小纯说。

      “石头、剪子、布啊!”小纯又输了。

      “五盘三胜。”小纯又说。

      “怎么样都行,我无所谓的。”冲田说。他的嘴边噙着一抹笑,“因为,你是赢不了我的。”他在心里说。

      小纯输了二十盘,一头的汗,口中喃喃念叨:“梦和现实是相反的,梦和现实是相反的……”

      “不玩了。”小纯从地上跳起来,拍拍裙子上的碎草。与其说是输了要答应嫁给冲田的恼怒,不如说是输了五十盘的挫败感。

      “你要去哪?”冲田跟着她站起来。

      “回家。”小纯狠狠掐了下自己的手背,“醒过来,醒过来,怎么还不醒过来。”她爬到上面的小路上,顺着东边的方向朝前走。

      “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冲田跟在她身后,“你明天还来吗?”

      “不知道。”小纯气冲冲地说。她从小到大学习不是最拔尖,但永远不会沉底,脸拍在水泥地上。这下被个小孩按在地上当拖把摩擦,她一时无法释怀。

      “明天我在这里等你。”冲田停住脚步,恋恋不舍地看着小纯远去的背影。直到她的墨绿色裙子和她一嘟噜一嘟噜的卷发缩成米粒大小,像一颗痣嵌在远方低垂的天幕上,也印在了他的心口上。

      第二天天还没有亮,冲田是被贴在腿上的湿腻惊醒的。慌忙坐起身。他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只觉得一阵羞惭。脱下睡衣,他悄悄来到浴室间冲洗干净,换上干净的小袖。然后抱着木盆去水塘边洗睡衣。

      东方的天边隐隐透出一丝光亮。冲田加快搓洗睡衣的手。

      突然有人在他的背上拍了一下:“宗次郎,你小子真是爱干净到疯魔了,天不亮就在这里洗衣服。”

      冲田紧张地回头一望,是土方岁三。“土方先生,您怎么这么早。”冲田说。他转过身去,脸上的红烧到了耳根子。

      土方向前一探头:“原来是在洗‘襦袢”啊!”对于隐秘的事,同性间有种无言的默契。土方用过来人的口吻安慰道:“你小子十四岁(虚岁)了吧!都可以定亲了。不过你虽然开窍早,但还是太早熟了。以后可能会是个老‘童男子’呢!”

      为避免冲田尴尬,土方迅速滑到另一个话题:“今天道场会新来一个小子,听说和你差不多大。怎么样,吃过早饭一起去看看吧!”他自顾自往下说:“嗯,听说叫斋藤一,在家里是次子。可能也不怎么得宠吧!”

      冲田说:“真是抱歉,今天我还有事呢!土方先生,您有什么是第一眼看到就喜欢的东西吗?”

      “那可实在太多了。”土方说,“说起来我也挺风流呢!封面好看的‘和歌集’,第一眼看到就想买下来呢!刚才来时折了一枝花,也是非常喜欢,想立刻插进花瓶里……”

      冲田打断他:“如果是对人呢?”

      “一见钟情吗?”土方转了转他的狐狸眼,“遇见漂亮的女人,当然会多看两眼。只是一见钟情的女人还没有。不知道以后会不会有。”

      他抬头看看天:“估计今天不是个好天气,有点回潮,可能会下雨的。你还要去吗?”

      “是的,土方先生。下雨了,我拿把伞就好。”

      冲田撑着伞站在河边,透过雨的密网向东边看,想象着远方的小黑点由小慢慢变大。一连几天他都站在雨中,等待着远方的小黑点由小慢慢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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