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碎长夜》》时淮年

8、初五的新生

　　正月初五，俗称“破五”，也是宋锦凛正式搬出宋家别墅的日子。

　　清晨，窗外的鞭炮声噼里啪啦响个不停，像是在送走穷鬼，又像是在迎接新的开始。宋锦凛早早地起床，把最后几件衣服叠好放进纸箱里。房间里已经空了大半，显得有些冷清。

　　他环顾四周，这个住了不到一个月的房间，还没来得及留下多少属于他的印记，就要离开了。

　　“锦凛，收拾好了吗？”

　　门外传来宋振国的声音，带着一丝小心翼翼。

　　“好了，爸。”宋锦凛打开门，手里提着那个不大的纸箱。

　　宋振国看着儿子瘦削的身影，眼里闪过一丝愧疚：“东西太多的话，让司机帮你搬。”

　　“不用了，就这些。”宋锦凛摇摇头，目光越过父亲的肩膀，看向走廊尽头——那里是宋愠宴的房间，房门紧闭，像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墙。

　　自从除夕夜那条“新年快乐”的短信之后，两人就再也没说过话。宋愠宴依旧住在别墅里，像往常一样早出晚归，两人偶尔在餐桌上碰见，也只是一句简单的“早”，连眼神都很少交汇。

　　宋锦凛知道，宋愠宴在赌气，也在用这种方式表达着对这个家破碎的愤怒。

　　“走吧。”宋振国叹了口气，转身往楼下走。

　　车子停在楼下，是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没有宋家那辆加长林肯的张扬，却让宋锦凛觉得踏实。

　　他把纸箱放进后备箱，正要上车，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啪！”

　　他猛地回头，看见二楼宋愠宴房间的窗户边，一只青瓷花瓶摔碎在地，碎片溅得到处都是。

　　宋愠宴站在窗边，手里还保持着抛掷的姿势，脸色苍白，眼神却直直地盯着楼下，盯着宋锦凛。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宋锦凛看见宋愠宴的嘴唇动了动，虽然听不见声音，但他读懂了那两个字——

　　“走吧。”

　　不是“别走”，也不是“留下”。

　　是“走吧”。

　　宋锦凛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得厉害。他知道，这是宋愠宴在用他自己的方式，放他走。

　　“爸，我上去拿个东西。”宋锦凛忽然松开安全带，推开车门，朝着别墅跑去。

　　“锦凛！”宋振国在身后喊他，但他没有停。

　　他一口气跑上二楼，站在宋愠宴的房门前，抬起手，重重地敲了下去。

　　“谁？”房间里传来宋愠宴冷硬的声音。

　　“是我。”宋锦凛说。

　　门开了。

　　宋愠宴站在门后，手里还拿着一个空的花瓶底座，显然正准备拿新的花瓶来换。他看见宋锦凛，眼神闪躲了一下，随即恢复了那副漠然的样子：“你来干什么？”

　　“我来跟你说声再见。”宋锦凛看着他，认真地说，“阿愠，我要走了。”

　　宋愠宴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他别过头，不去看宋锦凛的眼睛：“我知道。祝你……新家愉快。”

　　“这不是我要的愉快。”宋锦凛上前一步，伸手抓住了宋愠宴的手腕，“阿愠，这个家虽然散了，但我们还是兄弟。不管你承不承认，我都是你哥。”

　　宋愠宴的身体猛地僵住了。他看着宋锦凛，眼眶微微发红，声音有些沙哑：“宋锦凛，你凭什么……凭什么这么轻易就走了？这个家烂成这样，你倒好，拍拍屁股走了，留下我一个人面对这个烂摊子！”

　　“我不是拍拍屁股走人。”宋锦凛轻声说，“我是去寻找我的生活。阿愠，你也该寻找你的生活了。不用再守着这个空壳，也不用再……假装不在乎。”

　　宋愠宴看着他，眼泪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他别过头，不想让宋锦凛看见他的狼狈：“少废话……赶紧走。”

　　宋锦凛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在书桌上。

　　“这是我在新家的钥匙。”他说，“如果你哪天想我了，或者……不想待在这里了，随时可以来找我。”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锦凛。”

　　身后传来宋愠宴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宋锦凛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元宵节……早点回来。”宋愠宴低声说，“妈说，要一起吃汤圆。”

　　宋锦凛的嘴角微微扬起，露出一个释然的笑容：“好，我一定回来。”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楼下，宋振国看着儿子重新回到车上，手里空空如也，但脸上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

　　“走了？”宋振国问。

　　“走了。”宋锦凛系好安全带，看着窗外倒退的风景，“爸，我们走吧。”

　　车子缓缓启动，驶离了宋家别墅。

　　初五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宋锦凛拿出手机，给陆川发了条消息：“我搬家了。地址发你。晚上……来我家吃饭？”

　　消息发出去没几秒，陆川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真的？太好了！我带烧烤去！提前庆祝元宵！”

　　宋锦凛笑了，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像是有一块石头落了地。

　　他知道，新的生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