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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第 87 章 “奇迹?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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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鹤所知道的入口在东街与南街的交界处,也就是第一次捡到白又礼的地方。
他将巨石推开,露出了幽深的入口。
“你决定好了吗?”
白又礼晃了下手腕,灯光打在石阶上:“走吧。”
踏入洞口,他便闻到了一股幽冷潮湿的气息。
越往下,那股气味中混合的刺鼻苦涩就越发明显,像极了那夜在祁鹤身上闻到的味道。
祁鹤故意慢了一步,伸手抓住白又礼的手腕:“地面湿滑,我扶着你。”
白又礼看了他一眼,轻轻应了一声。
很快便到了一处房间。
幽暗的灯光扫过桌面,桌面上明显少了一层灰的痕迹。
祁鹤及时解释道:“那段时间帮赵先生做事,拿走了不少。”
白又礼无语地看了他一眼,这哪是拿走了不少,这是全搬空了。
不过,这些东西一看就不是最主要的,他也不多问:“还有其他房间吗?”
“这边。”
祁鹤引着他来到一面墙壁前,在墙面上摸索了几下,按下某处机关。
只听一声沉闷的响动,整面墙缓缓升起,露出一道宽阔的走廊,向深处延伸。
“往前面走有一个类似于广场的地方。” 祁鹤边走边说,“别看我平日里下来过几次,但其实也就记住了大概的地形,还有很多空间打不开。”
白又礼越过地面的碎片:“无事,我也就是想来看看。”
这座地下基地,已经存在了仅五百年了。
整个建筑风格,都保留着古地球的特色,冰冷的线性结构,以及造型奇特的花纹。
比起这些,更突出的是时间侵蚀的痕迹。
大面积的墙壁爬满了蛛网,上面混合着各式各样的干涸液体,凝结成怪异离奇的图案。
“怎么了?”
白又礼抬手,指向玻璃之后:“那里泡着尸体。”
那尸体被封存在透明的液体中,历经百年仍未腐朽,皮肤上布满蜿蜒的黑线,清晰可见。
“他们这是……” 祁鹤的声音沉了下去。
“跟艾黎一样的病。” 白又礼移开目光,继续向前走,“他应该是当时的人特意保留下,来用于研究的。很可惜,直到人们从地下走上地面,也没有找到解决办法,而这种病也突然消失了。”
祁鹤沉默了会儿,突然问道:“你想要找什么,我可以帮你。”
“一些过去的资料吧,那段时间历史成谜,大量的文献都丢失了,只剩下人们的口口相传。”
“好。”
这座地下基地真的很大,能从南街与东街的交界处一直延伸到东街魏宅附近,可见其规模之大。
祁鹤与白又礼二人也不急于一时,带足了营养液,走走停停。
祁鹤很担心白又礼会感到不适,他多次观察白又礼的脸色,见其神色自若才松了口气,可没过多久又忍不住偷偷望过去。
白又礼将一管营养液扔进他怀里,在他身侧坐下:“我真的没事,你不用那么担心。”
“那你要是感到不适,一定要及时告诉我。”
“好。”
祁鹤打开营养液仰头喝下:
“我们已经下来了近十个小时了,外面估计天都黑了。”
白又礼握着空的营养液管,一只手往后撑去,却忽然顿住了动作。
祁鹤立刻警觉起来:“怎么了?不舒服?”
白又礼没有回答,只是移开手,将灯光转向那片区域。
一块石头上,歪歪扭扭地刻着什么。
而那之下,还刻着几个字,虽受岁月侵蚀已经模糊不清,但依稀可辨“火”这个字。
祁鹤也凑过来看了两眼:“那时候的人还挺有美学素养的嘛,这画得什么,火苗?”
“烛光。” 白又礼的声音很轻,“他们的舰队,以‘烛光’命名。”
“有意思。宇宙烛光啊,怪有意象的。” 祁鹤顿了顿,“我有点好奇。你说,比烛光更亮的东西比比皆是,为什么舰队要以“微弱的烛光”来命名?显得怪不吉利的。”
“……或许是因为蜡烛是人类制造的。”
祁鹤看了看,确认周围没什么其他东西了,便敞开怀抱:“你困吗?要不要休息会儿,我可以将我的怀抱贡献出来。”
此时的白又礼早已不是之前那副别扭性子了,更何况能做的早就做了,还不如让自己舒服点。
于是,他自然地靠了过去。
祁鹤抱着怀里的人,下巴轻轻搁在他发顶:“你有想过之后要做些什么吗?”
白又礼闭着眼睛,语气平淡:“走一步看一步吧,先把东街稳定了。”
“那你来十一区这么久了,你想过回去吗?”
“想这些有什么意义。”
“如果有一天可以呢?”
“你想要做什么?”白又礼下意识起身,却被祁鹤压了回去。
“只是一个假设。” 祁鹤的声音很轻,“你从中央区长大,享受了极致的先进与便利。而十一区却完全在封锁之下,连区外的信息都查不到,科技水平甚至连远古地球时期都比不上。”
白又礼知道祁鹤在担心什么了。
无非是觉得他在中央区生活惯了,担心十一区这种落后几百年的生活水平会让他感到不适应。
这个问题祁鹤应该很早就在意了,只是一直没说出口。
白又礼决定坐直身体,直视着祁鹤的眼睛:“这里挺好的。虽然……生活困苦了点,但少了很多孤独。”
他本来想说“虚伪狡诈”,但转念一想,十一区这家族制度其实也没好到哪去,便咽了回去。
祁鹤读懂了他未尽之意,弯眉笑了笑,没有再追问。
白又礼闭上眼睛没一会儿,便感到意识渐渐混沌。
这几天他抓紧时间处理魏家留下的一堆烂摊子,终于在阎罗刹回来后赶完了。
现在他深刻体会到了刘义当初为何一边骂一边干活,实在是太忙了。
迷迷糊糊间,他听到祁鹤又说了什么,可已经听不清了。
他做了一个梦,细细算来,到十一区后,他已经很久没有做梦了,这次却难得的做了一梦。
一个看不清长相的人,将一枚勋章放到了他的手中,拍了拍他的肩膀。
“雷迪图斯,这次多亏了你,加油,好好干,人类需要你。”
梦中的他深受鼓舞,握紧了那枚勋章,深深鞠了一躬:“定不辱使命,舰长!”
舰长越过他,继续将勋章分发下去:“何归,你与艾瑞丝的婚约,一定要邀请我。”
“一定的,舰长。”
何归感动得直抹眼泪,就差抱着舰长哭了。
最后,舰长立于高台之上,目光如炬,扫过台下万千张面孔。
“战友们,家人们。”
全场瞬间肃静,望着他们的领导者,在深空下令迫降的执行者。
“千岁兰,生于荒漠,长于绝境,它的名字本身就是奇迹。而我们,从废墟中重生,从乱流中幸存。我们每一个人,都是活生生的奇迹!”
他猛地振臂,声音炸开:
“继续前进吧!人类,需要继续‘奇迹’下去!”
短暂的寂静后,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席卷了整个空间:
“奇迹!奇迹!奇迹!奇迹!”
那两个字重重砸进白又礼心中。
他感到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不由自主地抬起手,跟着人群一起高呼。
此时,一道与众不同稚嫩的声音深深扎进脑海。
“奇迹?那真是最无用的安慰了。”
白又礼循声望去,见到一个小孩蹲在石边,手里握着小刀,正专注地在石面上刻画着。
见雷迪图斯迟迟没有回应,那孩子不满地转过头来:“雷迪图斯,你究竟有没有听我说话!”
“听了。”
斯佩不悦地撇了撇嘴:“自从你跟何归去过一次地面后,回来就傻傻的。艾瑞丝给你做检查,却说无事?真是离奇。”
“你父亲的事,我很伤心。”
“这有什么的,生死有命,富贵在天,他命不好得了那种病。”
一道嘈杂的脚步声打断了斯佩的话。
一个男人被五花大绑着推搡过来,嘴里还在不停叫嚷:“你们凭什么抓我!我没病!”
“舰长有令,凡事有辐射病症状者,一律收押看管。”
“我说你们舰长才是有病!想搞独裁直说,何必借着‘辐射病’的名号!”
领头的人回头狠狠打了男人一拳,白又礼记得这人是那天被授予勋章的人之一。
“你竟然敢诋毁舰长!”
男人梗着脖子继续骂道:
“我就是诋毁了怎么着?他明明说,要带领我们创造美好生活,结果呢?现在成什么样了?地球回不去就算了,连地面都上不去,宇宙深处还蓄势待发。既如此,我死在地球上算了,还找什么人类文明新机遇!”
“你……”
领头的人面色铁青,注意到围观人越来越多,一挥手,赶紧令人将男人拖走了。
直到声音暂歇,围观人渐渐褪去,小孩靠着石头上,无所谓道:
“你看,我说了‘希望是最没用的安慰’,这不反噬就来了。他当时就是话说太满了,别得困难就不说了,现在连地面都走不上去,更何论逃命?”
雷迪图斯沉了表情:“这些话是谁给你说的?”
“谁?你不会要想何归那样训斥我吧。”
雷迪图斯还想在说些什么,身后有人叫住了他。
“雷迪图斯,艾瑞丝让你复查。”
“好。”
雷迪图斯来到一间门前,正准备敲门,却听到里面传来惊呼声。
他脸色一变,猛地推门冲了进去。
只见一个浑身赤裸的男人,满身爬满了黑色的纹路,正朝艾瑞丝逼近。
雷迪图斯三两下便将男人制服,刚准备安慰艾瑞丝,男人却突然吐出一口血,直直倒在地上。
“何归!”
雷迪图斯的动作僵住了。
他看着艾瑞丝扑过去,将何归抱进怀里,颤抖着手去擦拭他嘴角不断涌出的鲜血。
一位坐着轮椅的女人在不远处朝他招了招手。
雷迪图斯看了一眼艾瑞丝,才转身向她走去。
卡洛依将他带到一间房里,示意他躺下。
机械臂灵活地运转,将各种仪器贴合到他身上。
雷迪图斯终于忍不住开口:“何归……他……”
“艾瑞丝执意要用何归做实验。这样的结果,她该预料到了。”
“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舰长已经将最先进的资源都拨给研究室了。”
等待数据分析的间隙,卡洛依给自己倒了杯水,推着轮椅滑到屏幕前。
她只看了一眼,手腕猛地一抖,水洒了一裤子。
“怎么了?” 雷迪图斯下意识地起身。
卡洛依阻止了他的动作,顾不上擦拭,迅速取来试管,示意他伸出手臂:“我要重新采血。”
在等待再次分析结果出来的时间,雷迪图斯尤为紧张,他没想到这样一天还是来临了。
卡洛依示意他低下头,抬手按上他的后颈,寻找着凸起。
这个地方雷迪图斯也多次按压过,为的是在出现凸起的时,第一时间发现隔离,以便将损失降到最少。
卡洛依的声音很轻:“你最近有发烧吗?”
“没有。自上次回来后,何归患病后,舰长让我三天一检查,你们这边有数据的。”
卡洛依收回了手,微微垂眸:“很抱歉。虽然你目前尚未长出凸起,但数据已经超出指标了,依照法律,你仍需隔离观察。”
“没事,就当好好休息几天。”
雷迪图斯笑了笑,像是在安慰卡洛依,也像是在安慰自己,但转念又想,卡洛伊见识那么多病人,或许并不需要自己安慰。
被隔离的第三天,雷迪图斯开始发烧。
昏黄的灯光下,隔壁传来砸东西的声响,和嘶哑的咆哮。
这里的每天都是这样,那些患者仿佛一下子退化成了野兽,只会发泄体内过多的精力。
他蜷缩在床上,意识在高温中断断续续地漂浮。
等烧终于退去时,已不知过去了多久。
雷迪图斯缓缓睁开眼睛,意识渐渐回笼。
他感受到浑身上下都充盈着充沛的力量,眼前被紧缩的房门,似乎一用力便可轻易破开。
他有些自嘲地想:如果不是患者会不可控地造成大面积破坏,这种变化……会不会也算是奇迹的一种?
雷迪图斯很老实,跟其他患者都不一样。
因此引起了卡洛依的注意,她曾多次来看望雷迪图斯。
隔壁的患者换了又换,他仍旧在这里。
直到有一天,卡洛依告诉他:“特效药已经研发出来了,正在进行临床试验。”
只是,还没等到特效药大面积推广,一场暴乱席卷了整个基地。
雷迪图斯的房门被其他患者撞开了,他们冲进来,邀他一起推翻舰长的政权,去追寻所谓的“自由”。
没有约束的患者,破坏力和欲望都膨胀得惊人。
基地里随处可见混乱与灾难。
雷迪图斯救下了处于风暴中心的研究所,然后独自逃离,躲到了通向地面的出口,合上了那扇厚重的石门。
这并不是基地唯一的出口,却是离他最近的一个。
靠在石门后的雷迪图斯,忽然不敢走上地面了。
他在那里待了很久,也许是几分钟,也许是几天。
他感到意识开始不受控制,头脑昏沉沉的,恐怕要不了多久,就会和门后那些暴乱的人一样了。
最后,他捡起一块碎石,在墙上一点点凿出了心中的渴望。
他将舰长授予的勋章留在岸边,转身,跳入了那片幽蓝的“湖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