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光：爱与欲》觅行云

81、第 81 章 三声枪响…

　　孟心在外面待了很久，并没有回去。

　　她的思绪很乱，有时分不清自己身处何方，自己是谁。

　　眼前的景色渐渐褪去，最后被一片通红笼罩。

　　她感觉自己跪在地上，手中是黏稠的液体，耳边是模糊的声音。

　　有人在哭泣，有人在咒骂，亦有人在……在什么呢？她想不起来了。

　　只迷迷糊糊地记得，她在找人。

　　她找的很认真，以至于有人跟她说了什么，她都不记得了，只是跪在原地。

　　最后，她没找到人，只找到了一张照片，一张她母亲的照片。

　　门被打开了，一道光照了进来。

　　孟心眯起眼望去，一把枪对准了她。

　　“砰”地一声。

　　她身体一颤，呼吸急促，手指扎进泥土里。

　　头领关切地蹲下：“喂！你怎么了？”

　　“无事。”

　　孟心摇了摇头，努力保持清醒，可眼前的画面还是再次模糊起来。

　　“要不你还是回去休息会儿，你的状态真的很糟糕。”

　　“你刚刚有没有听到什么？”

　　孟心没听到头领的回答，却听到另一道声音响起。

　　“什么？”

　　“像是哭泣。”

　　“姐姐，你是不是最近没休息好。我们已经逃出来了，而且他也死了，再有不会有人欺负你了。”

　　“……应该是吧。”

　　“早点休息吧，明天就要到十一区了。”

　　“……好。”

　　孟心感觉自己闭上了眼，虽然她本来什么都看不到，眼前只有一片漆黑。

　　一丝微弱的香甜袭来，钻入她的鼻子。

　　她不适地动了动身体，却怎么也睡不着。

　　眼前再次蒙上一层红雾，她再次听到了哭泣声，如同回到了过去的噩梦。

　　她不知道自己失去意识了多久，只记得最后，一只微凉的手落在了她的额头。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声枪响。

　　嘈杂再次涌入脑海，搅得她头痛欲裂。

　　孟心感觉自己突然坐了起来，她感觉到身体很轻盈，轻盈到想要从飞机上跳下去。

　　这让她感到很舒适，想要永久地沉溺下去，连黏腻的液体都不再讨厌，反而觉得很有吸引力，让她想要更多。

　　于是，她顺从自己的心意做了。

　　大量的液体泼到身上，甚至有一滴落在嘴角，被她舔去。

　　很甜，很美味，像是母亲的礼物。

　　可是有人在唤她，很吵很吵，于是她向那边走去，可有人拦着她，这让她很生气。

　　那人真是难缠，她无论如何也过不去。

　　于是，最后一声枪声响起。

　　她再次看到了，白先生端着枪冷冷地看着她，像是那年门开后朝她射击的警察。

　　直到这时，感知渐渐复苏，孟心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她在意识混沌的情况下，帮助祁鹤打死了同样暴动的何忠，随后自己也成了被集火的目标。

　　见孟心终于不再暴动，白又礼向前迈了一步。当然，仍在祁鹤可保护的范围内。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 孟心的头仍痛得厉害，手不自觉地按在胸口，感受着心脏沉重而急促的跳动。

　　沉默片刻，她只低声说了一句：“还好。”

　　白又礼收回视线。

　　这不是他第一次近距离接触信息素崩溃者，只是没料到孟心的崩溃来得这样快，短短几句话的功夫，便已彻底失控。

　　信息素崩溃过的人，即便凭借强大的意志短暂恢复神智，也很快就会再次陷入崩溃。这个时间或许不到一秒，或许是几分钟，也可能是一个小时，但绝不会更长。

　　孟心也知道自己命不久矣了。

　　于是，她仰起头，祈求地看向白又礼：“白先生，请你杀了我吧。我本就有罪孽，已经偷来了不少光阴。”

　　白又礼并没有接她的话，反而问道：“孟心，你回答我，赵先生是不是对你进行过改造。”

　　“……是。”

　　“那是我命悬一线时，他向我提出的建议，”孟心顿了顿，声音更轻，“我答应了。”

　　她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白又礼的回应，忍不住悄悄抬眼望去。

　　却见白又礼移开落在祁鹤身上的视线，对她温柔地笑了笑：

　　“好了，趁着还有点时间，去吧坍塌挖开吧，说不定你弟弟还在等着你拯救呢。”

　　“白先生，可是我……”

　　“快去吧，试试看。” 白又礼打断她，“如果你中途暴走了，我会让祁鹤杀了你的。”

　　孟心怔了怔，随即重重点了点头。

　　祁鹤默不作声地跟到孟心身边，弯腰帮她一起搬开碎石。

　　虽然白又礼挺想跟祁鹤谈谈的，他有太多的话要问他，可他并没有跟过去打扰。

　　万一孟心突然暴走，而自己恰好引开了祁鹤的注意力，那才是真的麻烦。

　　孟心将落在地上的匕首拾起，握在掌心。

　　她做好了准备，如果感觉不对，就将刀锋送入自己心脏。

　　就算暂时死不了，也能限制动作，加速死亡。

　　白又礼方才射出的那一枪，其实击中了孟心的腹部。

　　但特殊性别者在信息素崩溃状态下的愈合机制极为不讲道理，伤口会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极速愈合，直到体内的能量彻底耗尽、信息素再也榨不出一丝一毫，才会迎来真正的死亡。

　　这也是为什么特殊性别者明明那么不稳定，极易紊乱崩溃，军部却仍旧喜欢招那些Alpha，只因生命终结前的爆发力，有与机甲一拼的实力。

　　白又礼走到姗姗来迟的李栖月身前，目光却落在她身后的阎罗刹。

　　水蓝色的眼睛含着笑意，丝毫不为自己刻意阻拦，而导致李栖月来迟、白又礼差点一命呜呼的事，而感到愧疚。

　　反倒是李栖月咬了咬唇，不停地道歉：“都怪我，带着人来迟了。”

　　下车后，白又礼让她去找南街的巡游队，带到矿洞来平息魏兒的叛乱。

　　可等她赶到时，战场上只剩下了祁鹤与孟心，她一点忙也没帮上。

　　白又礼拒绝了李栖月的道歉，告诉她：“无事，来得正好。”

　　视线扫过化身“人形机甲”、正疯狂抛掷巨石的孟心，连身侧的祁鹤都显得束手束脚，根本插不上手。

　　白又礼话语一顿，补充道：“帮忙清理一下战场吧，省得待会儿堆不下了。”

　　领了任务的李栖月很开心，觉得自己终于不是没用了，立刻带着一队人投入工作，既捡尸体，也捡碎石，干劲十足。

　　祁鹤与孟心这两人的杀伤力太强了，更何况孟心后期还无差别攻击，基本上给魏兒带来的那群人来了个团灭。

　　唯独剩下的那几个锁在角落瑟瑟发抖，当白又礼视线扫过来时，恨不得钻到地下。

　　当时孟心双目通红，直接将家主撕碎，鲜血从头顶洒下来，跟落雨了一样。

　　得亏祁鹤及时当在他们身前，使他们逃于一死。

　　于是，当白又礼走过来时，那群人纳头便拜。

　　白又礼没有兴致管这群人，将他们留给阎罗刹处理，自己来到了矿洞。

　　祁鹤站在孟心身侧，接触到白又礼的视线，微微一怔，又很快移开视线。

　　白又礼注意到他也受了伤，腿上、胳膊上、肩膀上，凡是他能看见的地方，大大小小的伤口纵横交错，有些还在往外渗血。

　　一个被改造过的Alpha，其杀伤力与耐力，果然不是常人能比的。

　　只是让白又礼感到惊讶的是，祁鹤的武力值远远超出了他此前的预估。

　　虽然他早有推测，但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意识到：在中央区的那几次检查与测试中，祁鹤一直都在刻意收敛，并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真实水平。

　　这样的结果，真是让人不悦啊。

　　孟心想要在最后的清醒，抓紧时间救出孟安，巨石都是随后抛到身后，好几次都差点砸到白又礼。

　　最后，白又礼让所有人离开那片地，给她留出充足的空间。

　　清醒的时间太短了，她还没感觉到时间流逝多久，眼前便再次蒙上了血雾，她感觉自己似乎要再次被拉入那种混沌了。

　　画面开始浮现。

　　她看到母亲坚决离去的身影，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门外的光影里。

　　又看到一个小男孩，怯生生地站在门口，攥着衣角，不敢进来。

　　一个气质温柔的男人将他抱起，走进屋内。她的父亲亲昵地搂着那个男人的腰，笑着对她说：“从此，他们就是一家人了。”

　　她想，又是一个可怜人来了。

　　最开始，她对那个弟弟没有什么好感，直到他挡在自己身前承受父亲的怒火……

　　之后的记忆，模糊又清晰。

　　她记不清自己捅了多少刀，也记不清后来发生了什么。

　　思绪越来越乱，像无数根线缠在一起，拧成一股无法挣脱的绳……她知道自己要崩溃了。

　　她举起匕首，对准自己的胸口，毫不犹豫地刺了下去。

　　疼痛蔓延的瞬间，记忆终于清晰了。

　　那时，一道稚声音不断在她耳边响起，将她从混乱的深渊中一点一点拉回来，就如现在这样——

　　“姐姐！姐姐！”

　　孟安原本早已放弃了挣扎，准备跟刘义来个“死亦同穴”了。

　　可没想到，一道光忽然落了进来，头顶的巨石松动、抬起，随后姐姐单薄的身影浮现，竟将足有两个她高的巨石抱起，狠狠扔开。

　　孟安惊喜地呼喊出声，可话还没说完，下一秒他便瞪大了眼睛，眼睁睁看着姐姐将刀尖，刺向了自己的胸口。

　　喷涌的鲜血，瞬间浸透了她的衣襟。

　　他来不及多想，几乎是本能地爬过去，死死抱住姐姐，双手用力按住她胸前的伤口。

　　可鲜血从他的指缝间不断涌出，怎么也止不住。

　　孟心歪了歪头，似乎在辨认眼前的人。

　　下一秒，她猛地暴起，一把将孟安狠狠扣在地上，露出锋利的牙齿，逼近他的咽喉。

　　“姐姐……姐姐！” 孟安无助地唤着她，声音发颤。

　　孟心的动作只顿了一瞬，便再度张口，朝他的脖颈咬下。

　　一道身影疾掠而至。

　　为了躲避到处乱飞的巨石，而暂时退到一边躲避的祁鹤，迅速赶来，一脚将其狠狠踹开。

　　孟心从石头落，跌坐在地，与刚刚睡醒，还一脸茫然的刘义来了个正面对视。

　　她咧开嘴，露出沾满鲜血的牙齿。

　　刘义吓得一个激灵，差点没原地蹦起来。

　　什么情况？自己不是还在矿洞里等死吗？

　　“姐姐！”

　　孟安嘶哑的嘶吼声，穿越迷糊与混乱，再次狠狠地扎进她的脑海里，搅动起残存的思绪。

　　孟心的瞳孔骤然收缩，双重画面重叠。

　　是她伤害了弟弟？她变得……和她父亲一样了。

　　最后一丝意识里，她抬手插入自己胸口，生生掏出那颗跳动的心脏，狠狠碾碎。

　　孟安扑过来时，连姐姐的衣角都没有碰到，只抓到了一团血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