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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社长 (二更)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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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芳纪的那天,林琮心情复杂。明明已经习惯了一个人拖着行李箱穿梭在各个城市的机场与车站,明明很早就学会如何与人“分别”,可这一次,她却分外不舍。
尤其一想到自己又要过上那种一人分饰麻木的丈夫、绝望的主妇和破碎的孩子的日子,她耷拉着脑袋,忍不住叹息了一声又一声。
“路上注意安全。”
“嗯,明先生也照顾好自己。”林琮深吸一口气,努力调整好心态,转身走向安检口。
然而没走两步,她就被明言叫住了:“林林。”
“嗯?”林琮回头,见明言朝自己伸出了双臂。
“抱一个。”
大厅里的光线明亮,时有旅客脚步匆匆,与他们擦身而过。这一次,林琮没有犹豫,她松开行李箱的拉杆,三步并作两步扑进了明言的怀里,环住了他的腰。
那一刻,她忽然觉得时间慢了下来,她好想就这么埋在他的怀抱里再赖一会儿。这样,她就可以晚一点离开芳纪、晚一点一个人面对那些伤害自己的人和事了。
“林林,”明言的嗓音温柔极了,“我说了,有任何事情都可以联系我。”
林琮抱得更紧了些。她很想说“我没事”,可那句习惯性逞强的话最终没有说出口,只是低声说道:“明先生,请再给我一点时间。”
“好。”
“谢谢您。”
话音刚落,明言忽然握住了她的右手腕。下一秒,一只晶莹剔透、成色极佳的紫罗兰翡翠镯套在了林琮的腕骨上。她今天正好穿着一条烟紫色的长裙,与这只玉镯很是相衬。
即便对珠宝首饰一窍不通,林琮也一眼能看出来这绝非凡品。她瞪大了眼,下意识就抽回了手,想把它脱下来:“不是才说好再给我一点时间吗?”
明言却一把按住她的动作。
“玉能护身,戴着吧。”说着,明言俯下身,与她额头相抵,眼神专注而温和,“等把家族里剩下那点事处理好我就去落樱,在那之前就让它先好好陪着你。”
“……碎了怎么办!”林琮对这种易碎的奢侈品简直有天然的恐惧,她无措地低头,左手细细摩挲着那只温润的玉镯。
明言轻描淡写道:“再买一只就好。”
“……”
***
“哇,好漂亮的镯子,和林桑很相称。”
“谢谢社长。”林琮有些局促地四下望了望,“社长……我们在这里做这种事情,会不会不大好?”
“没事的,”真木晶子没有松开握着林琮的双手,她非常笃定依照帝京人的性子,绝对不会有人在意别人在干什么,就算有,面上也不会表露出一丝奇怪,毕竟落樱国的国技之一就是读空气,现在她们二人间的空气不容他人打扰,没有谁会指指点点,“不会有人注意到这边。”
窗外,帝京塔正安静地伫立在灰蓝色的天空之下。天色渐渐暗了,城市的灯光一点点浮现,尚未点亮的塔身却仿佛一根未燃的长烛,将帝京分割成昼与夜并行的两个世界。
林琮很早之前就知道社长喜欢研究手相,只是没想到居然今天会为自己亲自看一次。
也不知道是不是社里有什么风声传到社长耳朵里了,落地落樱的那一刻,林琮就收到了社长发的line消息,约她到六本松见一面,想一起吃顿饭、聊一聊近况。
“很长的财运线呢……只是还很浅。”真木晶子细致地端详着林琮的掌纹,指腹抚摸着她手掌下方那条一直延伸到水星丘的纹路,“要好好保护它。”
听到“财运”二字,原本兀自发呆的林琮立刻来了精神,迫不及待地追问道:“那事业呢!”
社长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红茶,眉眼间多了几分打趣:“没有看到林桑有命运线呢。”
“啊……怎么会这样……”林琮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失望。
“也许……是林桑还没有想好该走怎样的路……”真木晶子卖了个关子,半晌,才又道,“又或者,是林桑会选择一条不被社会框定的路。”
窗外的帝京塔泛起微微的橙色光晕,在夜色中洇染开来。林琮愣愣地盯着自己的手掌心,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过,比起这些,两个都遇到了呢。”
这句话说得太过委婉,林琮没有听懂:“不好意思,您说什么?”
“适合结婚的人,”真木晶子说这句话时笑眯眯的,像一只顽皮的狐狸,“有两个,林桑都已经遇到了。”
两个?
林琮一头雾水地望着真木晶子。
“我记得,林桑很早之前和我说过,不考虑这些事情。”社长指了指林琮手上的两道婚姻线,笑得温和,“可我觉得,如果遇到合适的了,顺其自然也没什么不好。”
“……”
真木晶子见林琮一时无话,便又握住林琮的双手,继续分析着:“林桑是一个非常注重精神契合的人,很感性也很真诚……”
“不过,请林桑永远提防左右手感情线走势相反的人,哪怕表面看起来对你好,内心其实未必想真心实意待你。”真木晶子认真说道,“你们芳纪不是有那么一句古话嘛,‘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林琮似懂非懂,社长这是在提醒自己,公司里是有人看自己不爽的吗?
又或者,不止是公司?
“林桑可以留意身边和你掌纹走势相似的人,这类人,会是你的同类。”
不知为何,林琮下意识想到了明言,也不知道明先生的掌纹是怎样的呢……
林琮远远眺望着窗外的帝京塔,片刻后,她才将目光收回到了腕上的手镯上。
真木晶子轻咳一声,问林琮:“是林桑喜欢的人送的吗?”
“我……我不知道。”林琮小声地应了一声,眼神四处游移,“我不知道算不算喜欢。”
“这样啊。”
“其实挺怕没有办法回应对方。”
“唔……”真木晶子思索了一会儿,又问:“只是当作找同行者如何?”
“同行者?”
“林桑若是觉得和他同行是一件很愉快的事,那就试一试吧。”
“万一最后觉得不合适怎么办?”
“不合适的话,分开就好。以后的事情,以后再想。”真木晶子用小刀优雅地切开了盘中的水果千层,轻声道,“当然,前提是对方人品没有问题。”
“我觉得他是一个很好的人。”林琮喝了一口可乐,不自觉地咬了咬杯子中的吸管,“社长……您刚刚说有两个人……那,我该选择谁呢?”
“这个当然是由林桑自己决定。林桑选择谁,谁就是最合适的。”
林琮闻言,一时惊呆了:“是这样吗?”
“当然是这样。”真木晶子叫来了服务生,又为林琮追加了一份千层酥,她合上菜单,递给了对方,“不过,我看林桑的样子,好像对另一个人是谁都毫无知觉呢。”
林琮一时语塞。
被看穿了。
社长说得一点没错。
可乐已经见底,帝京塔的灯光映在杯中,像一团团温暖的火焰封存在一颗又一颗晶莹剔透的冰块儿里。
“这样一来,答案岂不是很明了了?”真木晶子把盛满薯条的竹编篮朝林琮的方向推了推,“就算还没有成为恋人,可提起这件事的时候林桑会第一时间想到这个人,那至少说明,这个人在林桑心中肯定是很独特的呀。”
“这、这样啊。”林琮结结巴巴地问道,“那,那万一是我很势利呢?”
真木晶子这下倒是被林琮问住了,语气里带了一丝不确定,似乎对林琮的自我描述感到难以置信:“势利?”
“就是……他真的是一个超级超级超级有钱的人。”林琮有点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接着做了个类比,“如果一定要说的话,就是像美津井的继承人……啊不,现任一把手那样的人。”
真木晶子闻言,实在是没忍住,终于笑出了声:“其实……就我和林桑打交道来看,我认为林桑更像是一个什么都想靠自己的人,至少在经济上是这样的。”
“啊,是吗?”
“是啊。我们每次出来吃饭林桑都想AA.”
“……”
“来落樱也没有几年,为什么跟着帝京人沾了这个坏习惯?我约林桑出来,哪有让林桑出钱的道理。”
“………………”
“而且每次来见我都要给我带礼物,这让我真的很不好意思。”
“……这不是因为您对我太好了嘛!”林琮的脸颊有些发烫,“我来落樱您一直都很关照我。我都知道的,其实您原本不必这样……”
“人这一辈子,能有多好的运气才能遇到林桑这样的人呢?尤其在落樱这种地方,大家都是能回避就回避的……平时在公司里,我基本上也不太能把自己的本音告诉别人。”真木晶子双手摊开,伸到林琮眼前给她看自己的掌纹。
林琮看了看社长的,又看了看自己的,惊叹道:“……好像!”
“是啊,很像。所以,其实是我们互相选择了对方。”真木晶子收回了手,“林桑现在或许还只是无意识地在寻找同类,这个阶段错信他人或者识别不出来能与自己共振的人、又或者无法在第一时间想清楚伤害自己的人,都是很常见的事情,请不要气馁。”
“一个人从芳纪来到这里,很辛苦吧。我离开岛西的时候,也是差不多的年纪……以前就和林桑说过的,遇到了任何困难,请直接开口。我会在你身后的。”
“谢谢您。”林琮听着,只觉心头一暖,“您这么多年来,也辛苦了。”
“有些痛苦能让个体的生命变得更加厚重,也许等林桑到了我这个年纪,会觉得一切都是值得的。”
是吗?
林琮不确定。
但因为是社长说的,她便愿意相信。
只是人毕竟活在当下,当下的她有以她目前的认知暂时无法迈过的坎,她无法劝自己在当下去赞美让自己饱受折磨的苦难。
帝京的夜幕终于降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