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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楼道的声控灯 ...

  •   我写过很多文字,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写一封可能会成为遗书的遗书。遗书该写些什么呢?交代后事?我没什么后事交代的,我在意的人,我会在死之前和她们聊会儿天,这封遗书是我整个人生的句号,我又该写些什么呢?

      从整个闹剧的开头写最容易了。我病了,在我二十六岁的时候,我生了一个我从未想过且提起就羞耻的病——抑郁症。小时候,我的精力好像用不完,活泼开朗得完全不像一个会得抑郁症的小孩,我楼上楼下的跑,不知疲倦。小孩子之间的游戏我仿佛玩不够,跳皮筋、攻城、宝剑,夏天的晚上,我玩的满头大汗,钻了好几个草丛玩抓人游戏,身上脏兮兮,头发因为汗水贴在额头上。那时候我不知道我回家要面对的是妈妈的不高兴,她不准我进门,让我在门外罚站,说我又玩的满头大汗,又要给我洗头。我大概是上小学一二年级,留了长头发,扎着马尾,不会自己洗头,妈妈给我洗头很烦,她厌烦了每天给我洗头。

      楼道里是声控灯,只要没有声音,就黑漆漆一片。那时候的房子隔音不好,我怕对门那个善良的阿姨知道我进不了家门,我缩在门外,只敢轻轻地嘿一声,让灯亮起来,可声音不够大,灯不会亮,我犹犹豫豫地控制声量,胆战心惊地害怕黑暗。

      我家住的那栋楼有六层,我家住三楼,如果是一楼二楼的人家回来,他们不会来到楼上看到罚站的我,但如果是我家对门、我家楼上的人家就会看到我。他们会奇怪地看一眼我,然后默不作声地上楼,于是我又开始害怕晚归的邻居。我觉得做错事被罚被人审视是一件很煎熬丢人的事情,我不想做一个别人眼里的坏小孩。我趴在楼梯扶手上,小心翼翼从楼道的缝隙往一楼看,我希望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嘿’止步于二楼,千万不要来到三楼。

      然后,我就坐进了理发店。我像个木偶一样被放在那种可以升降的椅子上,理发围布最上端牢牢地扣在我脖子上,我被困住了,我不知道我要剪一个什么样的头发,因为我做不了主,妈妈和理发师沟通的话,我不记得了,其实这段记忆我也记不清了,我只记得我坐在那里无声地掉眼泪,理发师一言不发地挥动咔嚓咔嚓的剪刀,我并不重要,付了钱提了要求的妈妈才重要。

      关于我那一头鸡零狗碎的男生头,我只有另一段记忆,我选择了戴帽子上学,那个时候我坐第一排,一个我很讨厌很讨厌的数学老师一定要我摘下帽子。我太难受了,我不想让大家发现我的长发没有了。我低着头,流着泪,假装听不见那个老师的要求,全班都安静地听着数学老师对我喋喋不休“上课戴帽子简直是不尊重老师嘛!我就没见过哪个学生上我的课还戴帽子的!Xxx你摘不摘?全班等你一个人?简直不可理喻!”

      我无动于衷,捍卫着我最后一丝坚持,我不知道自己在坚持什么,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戴了一个帽子就要这样针对我。在此之前我是那种举手主动回答问题都不敢的学生,我只是活泼不是开朗到肆无忌惮。我不知道那件事之前我就讨厌那个老师,还是那件事之后才讨厌那个老师,总之我厌恶上了数学课。

      我真的记不清很多事了,我一直以来对于无法承受的事情,都是睡一觉、睡一觉就好了,醒来阳光依旧、生活依旧、我依旧,我只要按部就班地活下去就好了,人都是这么做的。

      该怎么形容我对我爸妈的感觉呢?总之,我没有从他们那里学会爱,我不会爱人,但我无师自通地学会了讨厌,学会了恨。

      恨这个字太沉重,我也只是在昨天才真正发现,我恨他们,我真的好恨他们,我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说出,我恨他们。

      我会顾念他们养育我的恩,我被灌输赚钱不容易,我甚至不能去恨他们,我病了以后,常常思考我为什么而活着。我爸听了竟然觉得很痛心,我以为他终于有一点心疼我了,好像久违的、名为爱的东西终于像阳光一样照到我了。可我错了,他只是知道我的病因是他们,他害怕担上我这条人命,害怕二十几年对我的养育得不到回报,害怕他七老八十的时候无人照顾料理,他害怕甚至过得不如我爷爷。那一刻我明白了,养育之恩,他们比我看得还重。甚至如果可以,他们会要求我时时刻刻牢记,将这四个大字刻进骨血,每天像个邪教徒一样虔诚默念一百遍以后再入睡,梦里还要幻想明天醒来以后该怎么实践这四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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