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鸢垂》雨讷

1、携子入无月 晓月下传闻

　　人族有两位天骄，于天沂历457年横空出世，实力强劲，心怀大道行走世间，济世行医，为世人所颂赞，二人并称“天纵双杰”。
　　这青鸢派首席弟子，便是天纵双杰之一。
　　彼时琼玉楼现世，仙门百家明争暗斗，各路志士争相涌出，抢夺机缘。
　　也就是琼玉楼一役，青鸢派首席弟子以十四之龄，一手无杳剑影无形，剑式行云流水，出神入化，力压数百同境修士，将那琼玉楼的天阶生生开出一条血路，一战成名。
　　不过传闻这首席弟子脾性恶劣，不然也不会小小年纪就如此杀孽，这么说的自然是佛教，故而佛门子弟在修真界中并不讨喜，更甚有顽劣一些的，称其为“秃驴”，长久以来，这也成了佛门子弟的独特“标志”。
　　济世行医一词，人们想到的非是这位仙门首席，至多用实力强劲来代替，而是白衣仙。
　　天纵双杰另一位，便是芸山主——白衣仙。
　　此人一袭白衣，风华绝代，玄剑影相随，护佑众生，所过之处妖邪尽灭，可谓是让人印象深刻。
　　“白衣天上仙，行走世间，济世行医。见天恣意悯众生，无愧于心，无怯于天，所行之事亦胜于天。”虽说凡间评价白衣仙，是怎么夸张怎么来，但这句话却相当有可信度，甚为广泛。“济世行医白衣仙”，白衣仙此人，称其一句风光霁月也不为过。
　　虽无人窥得其真容，但人们总归是很有想象力的，于是，白衣仙便被塑造成一个“硬汉”，更有甚者给铸了石像，摆在最显眼的位置，人来人往的，很快大家就知道了白衣仙的“真容”。
　　如今虽已过两年，但这两位的名声，非但不减，反倒口口相传，家喻户晓。
　　……
　　东域泠山脚下有一小城名叫清河，是祁朝边境的一处繁华之地，常有修士来往，绿水与青山相依，美若画卷，黄昏时候的天边的金光，倒是锦上添花了。
　　城中有四街，以方位命名。其中，当属东街贫苦，多为贫民，少有商贩在此经营，来来往往的人行色匆匆，都有不少伙计要忙。
　　一位白衣少年站在人群中，十分惹眼——如墨一般的长发用一根白色发带松松散散的绑着，眉眼柔和，一双凤眼望人时无端疏离，颜如璞玉，脸颊轮廓婉转柔和，眉心一点红痣，倒在素净的脸上添了几分生气。
　　少年细细打量着周围，望见不远处有一个包子铺，欲要上前。
　　便见一个蓬头垢面，十一、二岁的孩童，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破旧衣裳，从那蒸笼后站起身来，小心翼翼的瞥了一眼掌柜，旋即一咬牙，抱起蒸笼就跑，混入了人群中。
　　掌柜转过身来看到的就是——包子被偷走了，蒸笼也没给他留下。
　　他忍不住爆了一句粗口：“他妈的，有小贼！我的包子……”
　　白衣少年已然追着那孩童而去，那孩童见有人来追，跑得更加卖力了些，蒸笼中的包子撒了许多，还未来得及捡，便被少年像小鸡仔一般提溜起来了。
　　“是你？”俞晏十分惊讶。
　　这孩童是他在路上从妖邪手中救下的，叫阿圯，未曾想竟会在此碰到。
　　“罢了，我代你将钱付上。”俞晏道。想着这孩子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心中有了主意。
　　俞晏将阿圯放下，温和道：“你需要我的帮助吗，如果需要的话就带我去吧。”
　　小阿圯有些警惕，对于这个救过自己的“仙长”一点也不信任，尝试过溜走，无奈跑不过，更打不过，只得将俞晏带到了城外的贫民窟。
　　贫民窟外层的流民一个个面色蜡黄，皮肤黝黑，多是来逃亡的，内层则关押着“罪奴”，他们脚踝上都套着脚镣，双眼无神，罪奴没有工钱，整日须得干最苦最累的活，连睡觉也要戴上脚镣。这一幕像是繁华的城市被撕开虚伪的表象，暴露出了最底层的深渊。
　　俞晏被带到贫民窟外层的一个小角落，那里有个八、九岁的孩童，呼吸弱的甚至看不到胸膛起伏。
　　于是，他三两步上前，为孩子把了脉后，眉心微蹙。
　　阿圯自然也看出了情况不对劲，连忙跟了上来，“他……怎么样了。”语气硬邦邦的，透着些担忧。
　　俞晏未曾多想，当即从袖中拿出九针，点刺孩童的人中与无名指、中指十宣穴放血。
　　俞晏将九针取下，望了望躺着的孩童，道：“很严重了，三刻钟后看是否好转吧。”
　　外层的流民忙了一天，都在休息，根本无暇顾及其他，倒也不用担心会被打扰。
　　阿圯垂着脑袋，道：“阿淞……他……”
　　小阿圯如今已经十一岁，虽不算成熟，却猜出了一二。
　　俞晏先看向阿淞，思索良久，又将目光转向阿圯，道：“你兴许已经猜出，点刺放血之法，只能暂且保住他的命。”
　　是了，阿圯从小在烂泥堆里长大，受尽打骂折辱，被迫成长，识人心险恶，早已学会了察言观色。
　　“你可以救他吗？”阿圯仰了仰头，露出被长发掩住的一双银白色的眼睛，麻木中透着一丝光亮。
　　一大一小两个人就这么站着，俞晏望着阿圯的眼睛，略微出神，在他的印象中，双瞳是银白色的种族，唯有灵族，可阿圯却并无灵族天生的神力，甚至见不到一丝一毫关于任何种族的特征。
　　“我有规矩，不以除医术以外的任何手段救凡人。”俞晏道。他下山前便被千叮咛万嘱咐，不得以除医术以外的任何手段救凡人。
　　“那……我跟你修仙，你救他可以吗？”阿圯因为急切，一张小脸胀的通红。
　　俞晏张了张嘴，其实他很想说你可能修不了仙，但还是作罢，最终只道：“随我回师门罢。”
　　阿圯的脸上猛地绽放出惊喜，有些语无伦次：“我……你……谢谢。”
　　憋了好半天，俞晏听到的完整的话就只有“谢谢”，不免心中发笑。说起来，此次带他们回去，不单单是有那么一丝丝心善，俞晏更想探明这个阿圯，究竟有什么秘密。
　　自然的，只有一丝丝善意，至少俞晏是这么认为的。
　　走出贫民窟前，俞晏留了些银子，至少够他们不用再担心生计问题，又去了包子铺，将那一蒸笼包子的钱付上，只是掌柜的脸色不是很好，走时瞪了一眼阿圯。
　　……
　　“我们到无月城了，先在客栈休整一夜，帮他把命续住。”俞晏道。
　　面前是高大的城楼，城门牌匾上挂着潇洒的“无月城”三个字。
　　无月城，并非是夜晚没有月亮，相反，无月城地处塞外，月亮又大又圆。此名乃是祁朝当今圣上亲赐，至于缘由，还得从一个故事说起……
　　当今圣上还是太子的时候，在一座城中遭遇数人刺杀，其命即将休矣之时，一位灵族之人显形，救了他，圣上为报答，愿赠其荣华富贵，天材地宝，岂料人家什么也不要，只让圣上帮忙搜寻一人，随后便毒发身亡了。于月下来，于月下去。皇圣上为思缅此人，令此城改名为“无月城”。
　　关于无月城的传闻，并非只有这一种，只不过另外一个，大家都不敢拿到明面上来说，毕竟关乎皇室威严，一不小心走漏了风声，可是掉脑袋的大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