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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回忆、尺寸 ...

  •   早餐是在民宿吃的。

      很小的餐厅,只有四张桌子。程岸和沈惊时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从玻璃窗照进来,落在白色的桌布上。

      程岸低头喝粥,偶尔抬眼看一眼对面的人。

      沈惊时正在剥鸡蛋。今天剥了两个,一个放进程岸的碟子里,一个自己吃。

      程岸看着那个光溜溜的鸡蛋,忽然笑了。

      “笑什么?”沈惊时问。

      “笑你。”程岸拿起鸡蛋咬了一口,“你这习惯是七年前养成的吧?”

      沈惊时想了想:“更早。”

      “更早是多早?”

      沈惊时看着他,慢慢说:“第一次给你剥鸡蛋那天。”

      程岸愣了一下。

      第一次是什么时候?他想了想,想起来了。

      2015年,《长安雪》片场。有天早上他没吃饭就去拍戏,沈惊时不知道从哪儿变出一个鸡蛋,剥好了递给他。他当时饿得不行,接过来就吃了,吃完才想起来问“哪儿来的”。沈惊时说“多带的”。

      那时候他以为真的是多带的。

      “你那时候就……”他顿了顿,“就喜欢我了?”

      沈惊时看着他,没回答,但眼睛弯了一下。

      程岸的脸红了。

      他低下头继续喝粥,耳朵尖红红的。

      沈惊时看着他红红的耳朵尖,眼里的笑意更深了。

      二

      吃完早餐,程岸说想散步。

      民宿旁边有一条小路,两边是光秃秃的杨树,叶子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响。两个人并肩走着,肩膀偶尔碰到一起。

      走了一会儿,程岸忽然开口。

      “沈惊时。”

      “嗯。”

      “你以前当设计师的时候,最喜欢设计什么?”

      沈惊时想了想:“空间。”

      “什么样的空间?”

      “能让一个人待着舒服的。”

      程岸偏过头看他:“所以那间厂房,你是按你喜欢的标准改造的?”

      沈惊时摇头。

      “是按你喜欢的标准。”

      程岸愣了一下。

      沈惊时看着前面的路,慢慢说:“改造之前,我观察了你很久。”

      “观察我?”

      “嗯。”沈惊时说,“你喜欢靠哪面墙,喜欢坐哪个角落,杯子喜欢放多高,休息的时候喜欢看哪个方向。全都记下来,然后按你的习惯改。”

      程岸听着,脚步慢下来。

      他想起那间厂房。窗户的位置,正好是他喜欢靠的那面墙。那个小台子,高度刚好是他坐着最舒服的高度。就连角落里的电源插座,都装在他习惯充电的位置。

      他以为只是巧合。

      “你怎么记的?”他问。

      沈惊时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个本子。黑色的封皮,不大,巴掌大小。

      程岸接过来,翻开。

      第一页,写着日期:2015年8月。

      下面是字,沈惊时的字,工工整整。

      程岸的习惯(初稿)

      ·喜欢靠墙坐,尤其是西北角那面墙
      ·休息的时候喜欢看窗户方向,窗户朝东
      ·喝水喜欢用白色杯子,杯子放在右手边
      ·累了会揉右边肩膀
      ·笑的时候眼睛先弯
      ·说话的时候喜欢比划,尤其是讲兴奋的事
      ·怕热,但不喜欢空调直吹
      ·喜欢吃辣,尤其喜欢辣条
      · ……

      程岸看着这些字,愣住了。

      他往后翻。第二页,第三页,第四页……每一页都记得密密麻麻。

      2015年9月补充

      ·跳舞之前喜欢深呼吸三次
      ·跳完舞第一个动作是喝水
      ·喝水的习惯:先喝一小口,停一下,再喝一大口
      ·累了的时候会哼歌,哼的是同一首
      ·那首歌是《月光》

      2015年10月补充

      ·喜欢被夸,但被夸了会害羞
      ·害羞的时候耳朵先红
      ·喜欢被人注意,但又怕被人注意
      ·矛盾,可爱

      程岸看到“可爱”两个字,脸腾地红了。

      他抬起头,瞪着沈惊时。

      沈惊时一脸无辜。

      程岸瞪了他两秒,又低下头,继续翻。

      后面还有好多。他跳舞时的习惯,拍戏时的习惯,吃饭时的习惯,睡觉时的习惯。有些他自己都不知道。

      翻到最后一页,是一行字。

      2018年3月

      想把他的所有习惯都记下来。
      这样就算有一天不在一起了,
      我也能想象他在干什么。

      程岸看着这行字,眼眶忽然热了。

      他合上本子,抬起头。

      沈惊时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眼睛里有光。

      “沈惊时。”

      “嗯。”

      “这个本子,你怎么还留着?”

      沈惊时接过去,轻轻抚了抚封皮。

      “一直带着。”他说,“七年,去哪儿都带着。”

      程岸看着他,看着他抚过封皮的手指,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惊时把本子收起来,看着他。

      “程岸。”

      “嗯?”

      “你知不知道,这七年我想你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着看着就觉得你还在我身边。”

      程岸的眼眶终于红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很近,近到能闻见沈惊时身上的皂角味。

      “沈惊时。”

      沈惊时看着他,等着他说。

      程岸张了张嘴,但没说出来。他只是伸出手,抓住沈惊时的袖子,抓得很紧。

      沈惊时低下头,看着他的手,看着他攥紧的指节。

      他抬起手,握住那只手。

      “我在。”他说。

      程岸点点头,没说话。

      他们就那样站着,在落满杨树叶的小路上,握着手,安安静静的。

      阳光从树枝间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一片一片的暖。

      三

      往回走的时候,程岸忽然说:“沈惊时,你给我讲讲那双鞋。”

      沈惊时偏过头看他。

      “什么鞋?”

      “那双舞鞋。”程岸说,“你第一次给我量脚的那次。”

      沈惊时的嘴角弯起来。

      “你真想听?”

      程岸点头。

      沈惊时想了想,慢慢开口。

      “2015年9月。那天你在片场拍戏,拍了一整天,累坏了。收工之后,你在我房间里睡着了。”

      程岸记得那天。他确实累坏了,本来是去找沈惊时对戏的,结果往沙发上一躺就睡着了。

      “你睡了三个小时。”沈惊时说,“我就在旁边看着你。”

      程岸的脸红了一下:“变态。”

      沈惊时笑了。

      “然后呢?”程岸问。

      “然后我拿了卷尺,量了你的脚。”

      程岸想起那天醒过来的时候,沈惊时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个本子,在写什么。他问“写什么”,沈惊时说“没什么”。他没多想。

      原来是在记他的尺寸。

      “你量的时候,”程岸问,“我醒了吗?”

      沈惊时摇头。

      “睡得很沉。我量左脚的时候,你动了动,我吓得不敢动。后来你翻了个身,继续睡。”

      程岸想象那个画面——沈惊时蹲在沙发边上,手里拿着卷尺,小心翼翼,大气都不敢出。

      他忽然笑了。

      “沈惊时,你这人好变态啊。”

      沈惊时也笑了。

      “后来呢?”程岸问。

      “后来我把尺寸记下来,找人做了那双鞋。做了一个月。”

      程岸愣了一下:“一个月?”

      “嗯。找了好几个人,都不满意。最后找到一个老手艺人,手工做的。”

      程岸想起那双鞋。白色的,很软,穿上像踩在云上。他穿了三年,穿到不能再穿,还舍不得扔。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沈惊时看着他:“告诉你什么?”

      “告诉我你做了这么多。”

      沈惊时沉默了一会儿。

      “怕你觉得我太在意你。”他说,“怕你觉得有压力。”

      程岸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惊时这个人,总是这样。做了一百分的事,只说一分。剩下九十九分,都藏起来。

      他想起那间厂房,想起那个本子,想起那双鞋,想起那七幅速写,想起那封迟到的信。

      这个人,用他的方式爱了他很久。

      而他,用了七年才全部知道。

      “沈惊时。”

      “嗯。”

      “以后你做的每一件事,都要告诉我。”

      沈惊时看着他。

      程岸的眼睛亮亮的,有一点红,但没哭。

      “我想知道。”他说,“我想知道你为我做的所有事。哪怕是很小的事。哪怕你觉得不重要。”

      沈惊时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慢慢点头。

      “好。”他说,“以后都告诉你。”

      程岸笑了。

      他伸出手,拉住沈惊时的手。

      “走吧,”他说,“回酒店。”

      四

      下午回到酒店,程岸说想去沈惊时房间坐坐。

      沈惊时当然说好。

      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电视开着,放什么没人看。程岸靠在沈惊时肩上,拿着那个黑色封皮的本子,一页一页翻。

      “这条,”他指着其中一行,“‘笑的时候眼睛先弯’——你怎么观察出来的?”

      沈惊时看了一眼:“第一次见你就发现了。”

      程岸偏过头看他:“第一次?”

      “嗯。你跑进来,见人就笑。别人笑是嘴角先动,你是眼睛先动。”

      程岸想了想,好像真的是。

      “还有这条,”他指着另一行,“‘说话的时候喜欢比划’——这也算习惯?”

      沈惊时点头。

      “你一讲兴奋的事,手就停不下来。有一次你跟我讲你以前跳舞的事,比划了半个小时。”

      程岸笑了:“那你还记得我讲了什么吗?”

      沈惊时想了想。

      “记得。你讲你第一次上台,紧张得差点摔跤。后来跳着跳着就不紧张了,因为音乐响起来的时候,你觉得全世界只剩下你一个人。”

      程岸愣住了。

      他记得那次。那是他第一次跟沈惊时讲以前的事。讲了很多,讲到后来他自己都忘了讲了什么。

      但沈惊时记得。

      “你还记得什么?”

      沈惊时看着他,慢慢说:“你还说,跳舞的时候,你觉得你是自由的。”

      程岸的眼眶又热了。

      “沈惊时。”

      “嗯。”

      “你怎么什么都能记住?”

      沈惊时想了想。

      “因为是你说的。”他说,“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想记住。”

      程岸看着他,看着他认真的眼睛,忽然靠过去,在他唇上碰了一下。

      沈惊时愣了一下。

      程岸退开一点,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奖励你的。”

      沈惊时的嘴角弯起来。

      “那我要多记一点。”

      程岸笑了。

      他靠回沈惊时肩上,继续翻那个本子。

      翻到某一页,他忽然停住了。

      上面写着:

      2016年1月

      今天第一次心动了。

      程岸愣住了。

      他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沈惊时。

      “沈惊时。”

      “嗯?”

      “2016年1月,发生了什么?”

      沈惊时沉默了一会儿。

      “那天你跳舞给我看。”他说,“在你房间里。”

      程岸想了想。

      他记得那天。那是他第一次单独跳舞给沈惊时看。他跳得很认真,跳完回头看沈惊时,沈惊时坐在角落里,眼睛亮亮的,看着他。

      他那时候想,这个人,好像很喜欢看他跳舞。

      “那天你跳完,”沈惊时慢慢说,“站在窗户边上,阳光照在你身上。你转过头来看我,笑了一下。”

      他顿了顿。

      “就那一下,我心跳停了。”

      程岸听着,眼眶红了。

      “沈惊时。”

      “嗯。”

      “你那时候怎么不说?”

      沈惊时看着他。

      “怕说了你会跑。”他说。

      程岸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掉下来。

      “笨蛋。”他说,“我不会跑的。”

      沈惊时抬起手,轻轻擦掉他的眼泪。

      “现在知道了。”他说。

      程岸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忽然把他拉近,吻上去。

      这一次,不是轻轻碰一下。

      沈惊时搂住他,把他抱进怀里。

      很久,他们分开。

      程岸靠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很快。

      “沈惊时。”

      “嗯。”

      “你心跳好快。”

      沈惊时的手落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

      “因为你。”

      程岸笑了。

      他闭上眼睛,听着那个很快很快的心跳。

      他想,这是他的。这个人,是他的。

      五

      傍晚的时候,程岸忽然说想出去走走。

      北京秋天的傍晚,天还亮着,但太阳已经斜了。两个人沿着酒店后面的小路慢慢走,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走了一会儿,程岸忽然停下。

      “沈惊时。”

      沈惊时也停下,看着他。

      程岸站在一棵老槐树底下,阳光从枝叶间漏下来,落在他身上,斑驳的影。

      “你给我讲讲,你第一次给我量尺寸的那天晚上。”

      沈惊时看着他。

      “想听什么?”

      程岸想了想。

      “想听你那时候在想什么。”

      沈惊时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开口。

      “那天晚上,你在我房间里睡着了。我看着你,看了很久。”

      程岸听着。

      “你睡着的时候很安静,不像醒着的时候那么闹。眉头皱着,不知道在做什么梦。”

      他的声音很轻。

      “我那时候想,要是能一直这样看着你就好了。”

      程岸的眼眶热了。

      “后来我拿卷尺量你的脚。你动了一下,我吓得不敢动。后来你翻了个身,脸朝里,继续睡。我蹲在那儿,看着你的后脑勺,看了很久。”

      他的嘴角弯起来。

      “然后我量完了,记下尺寸。量的时候想,这双脚,以后要跳多少舞。要是我做的鞋能陪着他跳,就好了。”

      程岸看着他,看着他弯弯的嘴角,忽然走过去,抱住他。

      沈惊时愣了一下,然后回抱住他。

      “沈惊时。”

      “嗯。”

      “那双鞋,陪了我三年。”

      沈惊时没说话,只是收紧了手臂。

      程岸把脸埋在他肩上,闷闷地说:“后来穿不了了,我舍不得扔。收在那个盒子里,想你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

      沈惊时的眼眶红了。

      “程岸。”

      “嗯?”

      “以后我给你做新的。”

      程岸在他肩上笑了。

      “好。”

      六

      那天晚上,他们回到酒店,又聊到很晚。

      程岸靠在沈惊时身上,拿着那个本子,翻到最后一页。

      2018年3月

      想把他的所有习惯都记下来。
      这样就算有一天不在一起了,
      我也能想象他在干什么。

      他看了一会儿,抬起头。

      “沈惊时。”

      “嗯。”

      “你写这个的时候,是不是已经决定要走了?”

      沈惊时沉默了一会儿。

      “是。”

      程岸看着他,没说话。

      沈惊时慢慢说:“那时候林嘉木找过我。他说你爸的事,他手里有东西。我没办法……”

      程岸打断他:“我知道。”

      沈惊时看着他。

      程岸说:“那天在林嘉木的房间里,他给我看了那些东西。他说你抄袭,说你……说了很多。”

      他顿了顿。

      “我没信。”

      沈惊时的心跳漏了一拍。

      程岸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我一个字都没信。”他说,“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人。”

      沈惊时看着他,看着他亮亮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程岸继续说:“我去找过林嘉木。我问他到底想干什么。他说……说你已经决定走了。”

      沈惊时愣住了。

      “你去找过他?”

      程岸点头。

      “什么时候?”

      “你走之前一周。”

      沈惊时的脑子飞快地转。他走之前一周,林嘉木来找过他,说程岸已经知道了,说程岸很生气,说程岸不想见他。

      原来都是假的。

      “他骗我。”他说。

      程岸点头。

      “他骗你,也骗我。”他说,“他跟我说你已经决定走了,让我别找你。我……我想打电话给你,但打不通。”

      沈惊时想起那几天。他把手机关了,因为林嘉木说程岸不想接他电话。

      原来都是假的。

      他看着程岸,看着他眼睛里的自己,忽然把他拉进怀里,抱紧了。

      “对不起。”他说。

      程岸在他怀里摇头。

      “不是你的错。”

      沈惊时把脸埋在他肩上,没说话。

      程岸的手落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

      “沈惊时。”

      “嗯。”

      “以后不管谁说什么,都先问我。”

      沈惊时点头。

      “好。”

      程岸笑了。

      他靠在他怀里,闭上眼睛。

      “沈惊时。”

      “嗯。”

      “你知道我那时候最喜欢你什么吗?”

      沈惊时抬起头,看着他。

      程岸睁开眼睛,对上他的目光。

      “我最喜欢你的,”他说,“是你那种默默对我好的样子。”

      他顿了顿。

      “你从来不说什么。但我知道,你一直在。”

      沈惊时看着他,眼眶又红了。

      程岸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

      “以后,”他说,“继续默默对我好。但要告诉我。”

      沈惊时笑了。

      “好。”他说。

      程岸也笑了。

      他们就这样看着对方,很久很久。

      窗外的夜色很深,但他们的眼睛里,有光。

      七

      凌晨一点,程岸忽然说饿了。

      沈惊时起来,去厨房给他煮面。

      程岸趴在沙发上,看着他在厨房里忙活的背影。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柔和的边。

      他想起七年前,也是这样的晚上。他在沈惊时那个小公寓里,沈惊时也是这样在厨房里给他煮面。他趴在沙发上,看着他的背影,心想,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后来他真的想了七年。

      “面好了。”

      沈惊时端着碗走过来,放在茶几上。

      是一碗清汤面,卧了一个荷包蛋,撒了葱花。

      程岸坐起来,看着那碗面,忽然笑了。

      “还是老样子。”

      沈惊时在他旁边坐下:“什么老样子?”

      “你煮的面。”程岸拿起筷子,“七年前就这样。清汤,荷包蛋,葱花。”

      沈惊时看着他,没说话。

      程岸吃了一口,抬起头。

      “味道也没变。”

      沈惊时的嘴角弯起来。

      程岸低头继续吃。吃了几口,忽然说:

      “沈惊时。”

      “嗯。”

      “你不在的这七年,我吃过很多面。都不是这个味道。”

      沈惊时看着他,看着他低头吃面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以后天天给你煮。”他说。

      程岸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

      “你说的。”

      “我说的。”

      程岸笑了。

      他继续吃面,吃得干干净净,连汤都喝完了。

      放下碗,他往沈惊时那边靠了靠,靠在他肩上。

      “沈惊时。”

      “嗯。”

      “晚安。”

      沈惊时低下头,在他额头上碰了一下。

      “晚安,程岸。”

      八

      那天晚上,程岸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2015年,那间厂房还没改造,还是破破烂烂的样子。沈惊时站在里面,拿着卷尺,量墙的尺寸。

      他走进去,问:“你在干什么?”

      沈惊时回过头,看着他,笑了一下。

      “量尺寸。”他说,“给你做一间舒服的。”

      他走过去,站在沈惊时旁边,看着他量。

      量着量着,沈惊时忽然停下,看着他。

      “程岸。”

      “嗯?”

      “你知道吗,我量过你所有的尺寸。”

      他愣了一下:“什么尺寸?”

      沈惊时拿起那个黑色封皮的本子,翻开。

      “脚的尺寸,手的尺寸,肩膀的宽度,喜欢靠的墙的高度,喜欢坐的角落的角度。”

      他顿了顿。

      “还有心的大小。”

      程岸愣住了。

      沈惊时看着他,慢慢说:“你的心很大,能装下很多人。但我想知道,我的位置有多大。”

      程岸的眼眶热了。

      他走过去,站在沈惊时面前,很近。

      “沈惊时。”

      “嗯?”

      “你的位置,”他说,“不是量的。”

      沈惊时看着他。

      程岸抓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胸口。

      “是你的。”

      沈惊时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然后笑了。

      梦醒了。

      程岸睁开眼睛,看见沈惊时睡在他旁边,呼吸很轻,眉头微微皱着。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眉心。

      沈惊时动了动,睁开眼。

      “怎么了?”他问,声音有点哑。

      程岸看着他,笑了一下。

      “没事。”他说,“就是做了个梦。”

      沈惊时把他拉近一点,搂进怀里。

      “什么梦?”

      程岸想了想。

      “梦到你在量我的尺寸。”他说,“量心的大小。”

      沈惊时愣了一下。

      程岸在他怀里笑了一下。

      “然后我告诉你,”他说,“不用量。都是你的。”

      沈惊时的手收紧了。

      很久,他轻轻说:

      “程岸。”

      “嗯。”

      “我的心,也是你的。”

      程岸闭上眼睛,嘴角弯起来。

      窗外天快亮了。灰蓝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透进来,落在地板上。

      他们就这样抱着,听着彼此的呼吸。

      很久很久。

      (第五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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