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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番外合集 他一直都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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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一:如果
楼鸣越有时候会想,如果那天楼清岚没走那条路呢?
如果他从天桥的另一边骑过去,如果他没有往桥墩子底下看那一眼,如果他没有停下来——
那自己会怎么样?
大概会死吧。
六岁的小孩,在冬天的天桥底下,没人管,肯定活不过那晚。
他想着想着,就笑了。
“哥,你说你是不是傻?”他对着空气说,“捡个小孩回去,自己都养活不起。”
没人应他。
他习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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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清岚也想过这个问题。
在他最后那段日子,他躺在床上,看着楼鸣越忙进忙出,忽然就想——
如果那天他没走那条路呢?
如果他从天桥另一边骑过去,如果他没有往桥墩子底下看那一眼,如果他没有停下来——
那他现在应该是一个人。
一个人住那个二十平的出租屋,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生病,一个人死。
不会有人给他熬粥。
不会有人握着他的手,一遍一遍说“哥,你别走”。
不会有人半夜醒来,偷偷看他,以为他不知道。
他想着想着,就笑了。
“傻小子,”他轻轻说,“捡着你,是我这辈子最对的事。”
楼鸣越正好端着粥进来,听见这句话,愣住了。
“哥,你说什么?”
楼清岚看着他,笑了笑。
“没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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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二:后来
楼鸣越后来真的养了一只猫。
是一只橘猫,瘦瘦的,脏兮兮的,在菜市场流浪。他买菜的时候看见它,它正缩在角落里,怯生生地看着来往的人。
他想起了什么。
他蹲下来,伸出手。
“过来。”
那猫看着他,没动。
他就那么蹲着,手伸着,等着。
等了很久。
那猫终于慢慢走过来,闻了闻他的手,然后蹭了蹭。
他把它抱起来。
“走吧,”他说,“跟我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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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的名字叫小岚。
楼鸣越取的。
别人问他为什么给一只公猫取这么个名字,他说:“好听。”
猫很喜欢这个名字。一喊它,它就喵喵叫着跑过来,蹭他的腿。
楼鸣越每天给它喂食、梳毛、铲屎。它趴在沙发上睡觉的时候,他就坐在旁边,摸着它的头,跟它说话。
“小岚,今天太阳很好,一会儿带你出去晒晒。”
“小岚,今天做了红烧肉,给你留了一块。”
“小岚,你说他会不会喜欢这只猫?”
猫当然不会回答。
它就眯着眼睛,咕噜咕噜地享受他的抚摸。
楼鸣越看着它,忽然笑了。
“他肯定喜欢,”他说,“他什么都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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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他带猫去那个小公园。
猫第一次出门,有点害怕,缩在他怀里不肯下来。他就抱着它,在长椅上坐下来。
旁边坐着一个老头,正是以前总在这儿下棋的那个。
老头看见他怀里的猫,笑了。
“哟,养猫了?”
楼鸣越点点头。
“叫什么名儿?”
“小岚。”
老头愣了愣,然后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猫,没再问什么。
坐了一会儿,老头忽然开口。
“你哥走了一年了?”
楼鸣越点点头。
老头叹了口气。
“时间过得真快。”
楼鸣越没说话,只是摸了摸猫的头。
老头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口了。
“小伙子,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楼鸣越抬起头,看着他。
“什么怎么办?”
老头指了指他怀里的猫。
“总不能一直跟猫过吧?”
楼鸣越低看了看猫,猫正眯着眼睛打呼噜。
他笑了笑。
“跟猫过怎么了?”
老头被他噎住了。
楼鸣越站起来,抱着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过头。
“大爷,”他说,“我有伴儿。”
老头愣了。
楼鸣越指了指天。
“他在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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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又做梦了。
梦里他还是六岁,缩在天桥底下。
那个少年还是走过来,伸出手。
但他没伸手。
他看着那个少年,忽然开口。
“哥,我养了一只猫。”
少年愣了愣。
“橘猫,叫小岚。”
少年笑了。
“好听。”
他看着他,眼眶热了。
“它跟你一样,瘦瘦的,不爱说话。”
少年走过来,在他旁边蹲下。
“那你要好好养它。”
他点点头。
“给它吃好的,喝好的,别让它饿着。”
“嗯。”
“天冷了给它暖和的地方睡。”
“嗯。”
“它要是生病了,就带它去看病,别耽误。”
他听着听着,忽然笑了。
“哥,你这是在说我,还是说它?”
少年也笑了。
“说你们俩。”
他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那只手。
那只手是暖的。
“哥,”他说,“我想你了。”
少年看着他,眼神软软的。
“我知道。”
“你过得好吗?”
少年笑了笑。
“我挺好的。你别担心。”
他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少年站起来,看着他。
“走了。”
他也站起来。
“我送你。”
少年摇摇头。
“不用,你回吧。”
他站在原地,看着少年的背影越走越远。
走到很远的地方,少年忽然回过头来。
“好好养那只猫,”他说,“别让它跑了。”
他笑了。
“好。”
少年也笑了,然后转过身,继续走。
最后消失在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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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然后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蹭他的手。
他低下头。
是猫。
小岚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床,正趴在他旁边,用脑袋蹭他的手。
他看着那只猫,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手,摸了摸它的头。
“早啊,小岚。”
猫喵了一声。
他坐起来,抱着猫,走到窗边,推开窗。
风吹进来,带着清晨的味道。
他抬头看天。
天很蓝,有几朵白云慢慢飘着。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开口。
“哥,早。”
猫在他怀里,也轻轻喵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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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三:老照片
楼鸣越搬家的时候,翻出一个旧箱子。
箱子里全是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旧衣服、旧书、旧本子。他一样一样往外拿,准备该扔的扔,该留的留。
翻到最底下的时候,他翻出一个信封。
信封旧了,边角都磨毛了,但封口还粘得好好的。
他打开信封,里面是一沓照片。
最上面一张,是两个小孩。
一个十三四岁,瘦瘦的,站在一辆破自行车旁边。一个六七岁,小小的,站在他旁边,抱着他的腰。
两个人都笑着。
楼鸣越看着那张照片,愣了。
他不记得拍过这张照片。
他翻到背面,看见一行字——
“鸣越八岁,清岚十五。摄于出租屋门口。”
是楼清岚的字。
他又翻下一张。
还是两个人,大了一点。一个十七八岁,一个十一二岁。站在同一个地方,还是那辆破自行车,还是笑着。
背面写着——“鸣越十二,清岚十九。又一年。”
再下一张。
再下一张。
一张一张,从八岁到十八岁,从十五岁到二十五岁。
每年一张,从来没断过。
最后一张,是他们俩的合影。
他十八岁,楼清岚二十五岁。他穿着新买的衬衫,楼清岚站在他旁边,两个人挨得很近,都笑着。
这张他有。楼清岚给过他一张,他放在钱包里,一直带着。
但他不知道还有这么多张。
他一张一张看过去,看着那些年,看着那些人,看着那些笑容。
看着看着,他的眼眶红了。
他翻到最后一张,背面的字——
“鸣越十八,清岚二十五。他考上大学了。我弟弟长大了。”
他握着那张照片,握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开口。
“哥。”
没人应他。
但那些照片上的人,都在笑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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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把那些照片一张一张贴在了墙上。
从左边到右边,从小到大,从远到近。
贴完以后,他站在墙前面,看着那些照片。
看着那些年。
看着那个人。
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哥,”他说,“你看,咱们有这么多照片。”
猫在他脚边喵了一声。
他低下头,把猫抱起来。
“小岚,你看,这是他。”
猫看了看墙上的照片,又看了看他,喵了一声。
他抱着猫,在墙前面的地上坐下来。
就那么坐着,看着那些照片。
看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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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四:生日
楼鸣越二十四岁那年,没收到红包。
他照常早起,照常熬粥,照常盛一碗放在楼清岚的照片前。
“哥,今天是我生日。”他说。
没人应他。
他坐下来,自己喝粥。
喝完粥,他骑车去那个小公园,在长椅上坐了一会儿。
然后他去菜市场,买菜。
买了黄瓜、五花肉、鲫鱼。
回到那个二十平的出租屋,他开始做饭。
拍黄瓜、红烧肉、鲫鱼汤,还有一碗长寿面。
他把菜端上桌,摆好两副碗筷。
然后他坐下来,看着对面那个空位。
“哥,吃饭了。”
没人应他。
他拿起筷子,自己吃。
吃着吃着,他忽然停下来。
“哥,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我过生日,你总给我做红烧肉?”
他对着空位说。
“那时候咱们穷,一年就吃这一回。你就看着我吃,自己不舍得动筷子。我问你怎么不吃,你说你不爱吃。”
他笑了笑。
“后来我才知道,你不是不爱吃,是舍不得吃。”
他顿了顿,低下头。
“你什么都舍不得。舍不得吃,舍不得穿,舍不得花钱。你攒的那些钱,最后都给我了。”
他的声音哑了一下。
“哥,你太傻了。”
他抬起头,看着那个空位。
空位上什么都没有。
但他好像看见了什么。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筷子,继续吃。
吃完以后,他把碗收了,洗干净,放好。
然后他走到窗边,推开窗。
天黑了,月亮很圆,很亮。
他看着那轮月亮,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开口。
“哥,生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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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他又做梦了。
梦里他回到了那个二十平的出租屋。
屋里亮着灯,桌子上摆着饭菜。楼清岚坐在桌边,正看着他。
他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哥。”
楼清岚笑了笑。
“回来了?”
他点点头。
楼清岚把筷子递给他。
“吃吧,今天你生日。”
他接过筷子,看着桌上的菜。
拍黄瓜、红烧肉、鲫鱼汤,还有一碗长寿面。
和他做的一模一样。
他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
是那个味道。
他嚼着嚼着,眼眶热了。
“哥,”他说,“我想你了。”
楼清岚看着他,眼神软软的。
“我知道。”
“你过得好吗?”
楼清岚笑了笑。
“我挺好的。你别担心。”
他看着他,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楼清岚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伸手摸了摸他的头。
“傻小子,”他说,“二十四了,不是四岁了。”
他握住那只手,贴在脸上。
那只手是暖的。
“哥,”他说,“你陪我一会儿。”
楼清岚看着他,点了点头。
“好。”
他就那么握着他的手,一直握着。
握了很久。
窗外,月亮很亮。
屋里,两个人坐着,谁也没说话。
后来他醒了。
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然后他坐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
风吹进来,带着清晨的味道。
他抬头看天。
天很蓝,有几朵白云慢慢飘着。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开口。
“哥,昨晚的梦,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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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五:天桥
很多年以后,那个天桥拆了。
楼鸣越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坐在那个小公园的长椅上。猫趴在他腿上,晒着太阳。
他愣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抱着猫,往天桥那边走。
到的时候,天桥已经被围起来了。工人们在拆桥,轰隆隆的响声震天。
他站在围栏外面,看着那座桥一点一点被拆掉。
看了很久。
猫在他怀里,不安地动了动。
他低头看了看猫,摸了摸它的头。
“没事,”他说,“就看看。”
他抬起头,继续看。
桥拆到一半,他忽然看见了一样东西。
是那个桥墩子。
他当年缩着的那个桥墩子。
上面好像有什么字。
他眯着眼睛,仔细看。
是几个字,用粉笔写的,早就模糊了,但还能看出来——
“活着,就有办法。”
他愣住了。
他不记得自己写过这个。
也许是别人写的。也许是他写的,但他忘了。
他就那么看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红了。
“哥,”他轻轻说,“你看,我活着。”
风吹过来,带着尘土的味道。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过头。
天桥还在拆,轰隆隆地响。
那个桥墩子还在,上面那几个字还在。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天。
天很蓝,有几朵白云慢慢飘着。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轻轻开口。
“哥,谢谢你。”
猫在他怀里,轻轻喵了一声。
他低下头,摸了摸猫的头。
“走吧,”他说,“回家。”
他抱着猫,慢慢往回走。
走过一条又一条街,走过一个又一个路口。
走到那个二十平的出租屋门口,他停下来。
他看着那扇门,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一个少年推开门,走进去。
身后跟着一个小孩。
少年说:“到了,这就是咱们家。”
小孩说:“哥,咱们以后就一直住这儿吗?”
少年说:“嗯,一直住。”
他站在门口,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里还是那样。
窗户、床、桌子、灶台,和他第一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把猫放下,走到窗边,推开窗。
阳光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他站在那儿,看着窗外。
窗外是那条巷子,那些树,那些房子。
都和以前一样。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开口。
“哥,我回来了。”
猫在他脚边,轻轻喵了一声。
他低下头,看着猫。
猫也看着他。
他笑了笑。
“走吧,”他说,“咱们做饭去。”
他走向灶台,系上围裙,开始切菜。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落在他手边,落在那些菜上。
他切着菜,哼着歌。
跑调的歌。
和很多年前一样。
窗外,有人在说话,有车在响,有鸟在叫。
屋里,只有他一个人。
但他不觉得孤单。
因为他知道,那个人在。
一直在。
在那些照片里,在那些梦里,在那些回忆里。
在每一个阳光照进来的早上,在每一个月亮升起来的晚上。
在天上,在风里,在心里。
他一直都在。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