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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一个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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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周五早上,苏念晴是被手机震醒的。
不是闹钟,是电话。
她迷迷糊糊摸过手机,眯着眼睛看了一眼屏幕——来电显示:妈妈。
她一下子清醒了。
“喂,妈?”
“晴晴,你那边怎么样?”妈妈的声音听起来有点急,“我刚才给你爸打电话,他说看到你那个前公司的消息了,说他们要告你?到底怎么回事?”
苏念晴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妈,你别急,没什么大事。”
“还没什么大事?你爸都急得睡不着觉了!”妈妈的声音高了八度,“他说那个林总在朋友圈发消息,说你带走公司机密,要追究法律责任!你爸有他微信,看到的!”
苏念晴愣住了。
林总发了朋友圈?
她打开微信,找到林总的头像,点进去——果然,昨晚十一点多发了一条:
“职场不易,但有些底线必须坚守。对于某些前员工带走公司核心资产的行为,我们将依法追究到底,绝不姑息。感谢律师团队的支持,正义也许会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配图是一张法律文书的照片,关键信息打了码,但能看出是起诉状的封面。
评论区还有几条同事的回复:“林总威武!”“支持维权!”“这种行为太恶劣了!”
苏念晴看着这条朋友圈,手指微微发抖。
她不是害怕。
她是……不敢相信。
一个人,怎么可以无耻到这个地步?
“晴晴?晴晴!”妈妈在电话里喊,“你说话啊!到底怎么回事?”
“妈,”苏念晴深吸一口气,“我没事。那些画是我自己的,不是公司的。我有证据。他告不赢。”
“真的?”
“真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妈妈叹了口气:“晴晴,要不……你回来吧。别在那儿待着了,回老家来,妈养你。咱不受那个气。”
苏念晴握着手机,看着窗外。
戈壁滩上的阳光已经照进来了,金黄一片,暖洋洋的。远处鸣沙山的轮廓在晨光里格外清晰,柔和而坚定。
“妈,”她说,“我在这儿挺好的。我暂时不想回去。”
“可是——”
“妈,你相信我。”苏念晴打断她,“我能处理好。等我处理完了,再给你打电话。”
挂掉电话后,她坐在床上,盯着那条朋友圈看了很久。
然后她截屏,保存,退出微信。
起床,洗漱,换衣服。
七点半,准时出现在食堂。
牛肉面的窗口前排着队,热气腾腾的香味和昨天一样。她端着面找位置坐下,刚吃了一口,小王就端着碗凑过来。
“苏老师早啊!”他坐在对面,“昨晚睡得好吗?”
“还行。”
“今天季工说要去第320窟,”小王吸溜着面,“那边有个飞天的色彩问题要处理。对了,你有没有看天气预报?今天下午可能有沙尘,得早点回来。”
苏念晴点点头,低头吃面。
小王看了她一眼,忽然问:“苏老师,你是不是有心事?”
苏念晴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小王的眼神里带着一点关切,一点好奇,还有一点年轻人特有的直率:“我看你眼睛下面有点青,是不是没睡好?有什么事说出来,说不定我能帮忙呢。”
苏念晴沉默了两秒,然后摇摇头:“没事,就是有点认床。”
“哦哦,那正常,”小王点点头,“我刚来的时候也认床,后来习惯了就好了。对了,你要是睡不着,可以试试数星星,我们这儿星星多,数着数着就睡着了。”
苏念晴忍不住笑了一下:“好,我今晚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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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上午九点,苏念晴跟着季云起来到第320窟。
这个洞窟比第45窟小一些,但壁画保存得更完整。最引人注目的是窟顶的藻井,画满了飞天,衣带飘飘,姿态各异,像是在跳一场永不结束的舞蹈。
“这是盛唐时期的飞天代表作,”季云起指着窟顶,“你看这些飞天的姿态,每一尊都不一样,有弹琵琶的,有散花的,有合掌的,有回眸的。当年的画师,把所有的想象力和技艺都倾注在这里了。”
苏念晴仰着头,看得入神。
那些飞天确实太美了。不是那种端庄肃穆的美,而是一种灵动的、自由的、几乎要飞起来的美。她们的衣带在风中飘荡,她们的裙摆在云中舒展,她们的表情带着淡淡的微笑,像是真的在享受飞翔的快乐。
“我们的问题是这个,”季云起指着藻井中央的一尊飞天,“你看她的脸。”
苏念晴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那尊飞天的脸,有一半是模糊的。不是盐碱析出,而是一种奇怪的斑驳——像是被什么东西腐蚀过,颜色一块深一块浅,有些地方甚至露出了底层的白灰。
“这是什么?”
“烟熏,”季云起说,“历史上,这个洞窟曾经被占用过,有人在这里生火做饭,烟把壁画熏坏了。后来清理过,但烟渍渗进了颜料层,去不掉了。”
苏念晴仔细看那张脸。
飞天的五官本来应该是很清晰的——弯弯的眉毛,细长的眼睛,小巧的鼻子,微微上翘的嘴唇。但现在,右半边脸几乎看不清了,只有隐隐约约的轮廓。
“我们要还原她的脸,”季云起说,“但不是完全凭空想象。你看左边脸,还保留得很好。我们可以根据左边的对称,推断右边应该是什么样子。”
苏念晴明白了。
这是另一种“推演”——不是根据残留的颜色推断原来的颜色,而是根据保留的一半推断缺失的一半。
“我试试。”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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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个小时,苏念晴又沉浸在壁画里。
季云起给她调来了所有相关资料——高精度照片、红外照片、紫外照片、三维模型。她把那尊飞天的左边脸放大,再放大,仔细研究每一个细节。
眉毛的弧度,眼睛的长度,鼻子的宽度,嘴唇的厚度。
那些线条太微妙了。稍微偏一点,整个表情就不一样。稍微歪一点,飞天的神韵就全变了。
她试着在平板电脑上勾勒右边的轮廓,一笔一笔,小心翼翼地对照着左边。画了擦,擦了画,反反复复不知道多少次。
季云起一直站在旁边,没有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画出一个自己勉强满意的版本。
“你看这样行吗?”她把平板递给季云起。
季云起接过去,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你确定?”
苏念晴的心一沉:“不对吗?”
“不是不对,”季云起说,“是你画的这个表情,跟左边的不太一样。”
苏念晴凑过去看。
他说的没错。左边脸的飞天,嘴角微微上翘,是一种平静而略带愉悦的表情。而她画的右边脸,嘴角上翘的弧度稍微大了一点点,看起来……像是在笑。
不是微笑,是笑。
“这个……”苏念晴皱起眉头,“我明明照着左边画的啊。”
“你再看看左边,”季云起指着屏幕,“她的嘴角,其实是平的。不是平的,也不是翘的,是介于平与翘之间的一种状态。非常微妙。”
苏念晴仔细看。
他说得对。
左边脸的嘴角,确实不是翘的。也不是平的。是一种……很难描述的状态。像是想笑,又没有笑。像是平静,又带着一点温柔。
她刚才画的时候,下意识地把那个“温柔”放大了一点点,就变成了笑。
“为什么会这样?”她问,更像是问自己。
季云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因为你是画画的。”
苏念晴抬头看他。
“你们画画的人,”他说,“看到一张脸,会不自觉地想象她的表情。想象她如果在笑是什么样子,如果在哭是什么样子。这是职业习惯。”
苏念晴愣住了。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但他说得对。她画了十年画,画了无数张脸,每一张脸在她眼里都是有情绪的。她看到左边脸那种微妙的“温柔”,就会下意识地想知道,如果这种温柔放大一点,会是什么样子。
可问题是,她不是在创作,她是在还原。
还原,需要克制。
“我明白了,”她说,“我再试一次。”
这一次,她画得很慢。
每一笔落下之前,都要反复对照左边脸的原图。不是看线条在哪里,而是看那个线条传达的情绪是什么。她努力让自己不要“想象”,只是“复制”。
画完最后一笔,她长出一口气,把平板递给季云起。
季云起看了很久,然后点点头:“对了。”
苏念晴心里一松。
“但还有一个问题,”季云起说,“你现在画的是二维的。放到三维模型上,会不会变形,还得看。”
他调出三维模型,把苏念晴画的贴图覆盖上去。
屏幕上,那尊飞天开始旋转。
苏念晴屏住呼吸。
在平面上看起来完全正确的线条,到了三维空间里,忽然变得有点奇怪。右边脸的轮廓,在某个角度看起来,比左边脸宽了一点点。
“角度问题,”季云起说,“你在平面上画的时候,默认是正视角。但飞天的脸是立体的,在不同的视角看,轮廓会变。你得考虑这个。”
苏念晴看着他,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男人,不是在给她布置任务。
他是在教她。
用一种极其耐心、极其细致的方式,教她怎么从一个游戏美术,变成一个壁画复原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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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下午三点,苏念晴还在调整那尊飞天的脸。
她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修改了。每次她以为对了,换一个视角看,就会发现新的问题。二维到三维的转换,比她想象的复杂得多。
季云起一直陪着她,偶尔给一点建议,大部分时候只是安静地坐在旁边,对着电脑做自己的事。
洞窟里很安静,只有电脑散热风扇轻微的嗡嗡声。
“季云起,”苏念晴忽然开口。
“嗯?”
“你刚来的时候,也是这样吗?”
季云起抬起头:“什么这样?”
“就是……”苏念晴想了想,“做一件事,反复做,做很多遍,还是做不对。然后有人教你,慢慢才学会。”
季云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刚来的时候,连扫描仪都不会用。”
苏念晴看着他。
“第一次进洞窟,”他说,“我对着壁画站了半个小时,不知道该怎么下手。那么多数据要采集,那么多细节要记录,我不知道从哪里开始。老樊当时在旁边看着,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年轻人,你先别急着干活。你先看看,看明白了再动手。”
苏念晴愣住了。
“后来我才明白他的意思,”季云起说,“我们这些人,太习惯‘干活’了。接到任务,马上动手,效率第一。但有些事情,不是效率的问题。你得先看明白,你在跟什么东西打交道。”
他看着洞窟里的壁画,眼神很安静:“这些画,不是等着被处理的数据。它们是活过的。那个画师画它们的时候,有自己的心情,有自己的想法。你看不明白那个心情,你处理出来的东西就是死的。”
苏念晴没有说话。
她想起老樊昨天说的话:“机器能看见我们看不见的东西,但我们能感觉到机器感觉不到的东西。”
这两个人,一个传统修复师,一个数字化工程师,明明立场不同,说的话却殊途同归。
“那你看明白了吗?”她问,“这个飞天的脸,那个画师画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季云起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在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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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下午四点,苏念晴终于完成了那尊飞天的贴图。
她从头到尾检查了一遍,每个视角都看了,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把文件保存,递给季云起。
“你看看,行不行。”
季云起接过去,仔细看了一遍,然后点点头:“可以了。”
苏念晴长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这几个小时,比她连续加班三天还累。不是身体的累,是精神的累——那种全神贯注、丝毫不敢松懈的累。
“辛苦了,”季云起站起来,“今天先到这儿吧。小王说下午有沙尘,得早点回去。”
苏念晴点点头,收拾东西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
她低头一看——陌生号码,北京的号。
她的心一沉。
“喂?”
“苏念晴女士吗?”电话那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公事公办的语气,“我是北京XX律师事务所的张律师,之前给您发过短信。方便现在通话吗?”
苏念晴握着手机,站在原地。
季云起已经走到洞窟门口,注意到她没有跟上,回过头来看她。
“方便,”苏念晴说,“您说。”
“是这样的,”张律师说,“我已经正式接受林先生的委托,准备就您涉嫌侵犯商业秘密一事提起诉讼。下周一我们会向法院递交起诉材料。在此之前,如果您愿意和解,我们还可以协商。林先生的意思是,如果您愿意公开道歉并赔偿二十万元,他可以不再追究。”
二十万。
公开道歉。
苏念晴的脑子嗡的一声。
“苏女士?”张律师在电话里喊,“您在听吗?”
“在。”苏念晴说,声音有点哑,“我听到了。”
“那您考虑一下?如果同意和解,我们可以出具和解协议。如果不同意,那就只能走法律程序了。下周一之前,我等您答复。”
电话挂断。
苏念晴站在原地,握着手机,一动不动。
洞窟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出事了?”季云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苏念晴抬起头,看着他。
她想说没事,想说没什么,想说这是她自己的事不用管。但看着他那双沉静的眼睛,她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
“我……”她开口,声音有点抖,“我之前公司的事。”
季云起走回来,在她旁边站定。
“方便说吗?”
苏念晴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
说她怎么拒绝抄袭,怎么辞职,怎么被威胁说源文件是公司资产。说林总发的那条朋友圈,说律师的电话,说二十万的赔偿金,说下周一就要起诉。
她说着说着,忽然发现自己一直在抖。
不是害怕的抖,是愤怒的抖。
“那些画是我大学时候画的,”她说,“是我自己去敦煌写生画的。跟公司没有半毛钱关系。他凭什么说那是公司资产?凭什么要我道歉赔偿?”
季云起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等她说完,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你有证据吗?”
“有。我大三的速写本,日期都在。还有当时跟林总沟通的聊天记录,我发过照片给他。”
“那就没事了。”季云起说。
苏念晴抬头看他:“没事?”
“有证据,怕什么?”他说,“让他告。告不赢的。”
苏念晴愣愣地看着他。
他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好像这根本不是什么事。
“可是,”她说,“要打官司,要请律师,要花时间,要……我不知道要多久。我来敦煌,本来是想躲开这些的。”
季云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躲不开的。”
苏念晴看着他。
“有些事,你躲不开,”他说,“我当年也想过躲。躲到敦煌来,躲到洞窟里,躲到数据后面。后来发现,躲不掉的。你躲得开人,躲不开事。那些事会追着你跑。”
他看着洞窟里的壁画,眼神很远:“但有一件事,我后来想明白了。”
“什么?”
“有些事,你不理它,它就一直跟着你。你把它处理了,它就没了。”
苏念晴沉默了。
她当然知道这个道理。可是知道是一回事,做到是另一回事。
“我……”她开口,却不知道说什么。
“你慢慢想,”季云起说,“先回去。沙尘要来了。”
他转身往外走,走了几步又停下,回过头来:“如果你需要,我认识一个做律师的朋友,在北京。可以帮你问问。”
苏念晴怔住。
季云起没有等她回答,已经走出洞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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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苏念晴回到宿舍的时候,沙尘已经开始刮了。
起初只是天边泛起一层黄,像蒙了一层旧纱。慢慢地,那层黄越来越浓,越来越近,最后整个世界都变成了土黄色。风呜呜地叫,沙子打在玻璃上,沙沙作响。
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沙尘暴,脑子里乱成一团。
二十万。
她卡里有多少钱?三年工作攒了不到三十万,交了房租、还了助学贷款,剩下的也就十几万。真要赔,得借钱。
公开道歉。
她想象自己站在镜头前,说自己错了,说那些画是公司的,说自己不该“带走公司资产”。然后林总在背后得意地笑,同事们在评论区点赞叫好。
她打了个寒颤。
手机震了。
小周的消息:“晴姐!!!你看到林总朋友圈了吗!!!他真的要告你!!!”
苏念晴回:“看到了。”
小周秒回:“那你怎么办!!!要不要我帮你找律师!!!我有个表哥是学法律的,虽然刚毕业,但可以问问!!!”
苏念晴看着这条消息,鼻子有点酸。
这个傻孩子,自己一个月工资才几千块,却第一个跳出来说要帮忙。
她回:“没事,我自己处理。你别掺和,小心连累你。”
小周:“我怕什么,大不了不干了!晴姐你对我那么好,我不能看你被欺负!”
苏念晴没再回。
她放下手机,看着窗外的沙尘暴。
整个世界都是黄的,什么都看不清。九层楼的轮廓隐在沙尘里,像一座遥远的幻影。
她忽然想起季云起说的那句话:“有些事,你不理它,它就一直跟着你。”
他说得对。
她躲到敦煌来,以为可以躲开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可那些事追过来了,追到两千公里外,追到戈壁滩上,追到这个沙尘暴肆虐的下午。
躲不掉的。
那就只能面对。
她拿起手机,找到那个律师的号码,打了过去。
“张律师您好,我是苏念晴。关于和解的事,我想清楚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您说。”
“我不和解。”
张律师愣了一下:“苏女士,您确定吗?如果走法律程序——”
“我确定,”苏念晴说,“那些画是我自己的,我有证据。林总要告,我奉陪。但我提醒您一句,您的当事人发的朋友圈,我已经截图了。如果最后法院判我无罪,我会反诉他诽谤。到时候,二十万可能不够赔的。”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过了几秒,张律师说:“好的,苏女士,我会把您的意思转达给林先生。”
电话挂断。
苏念晴握着手机,站在窗前,心跳得很快。
刚才那些话,她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可能是季云起那句“让他告,告不赢的”给了她勇气,可能是小周的关心让她觉得不能辜负,也可能只是她终于受够了。
不管怎样,她说出口了。
不和解。奉陪。
窗外,沙尘暴还在刮。
但她的心,忽然不那么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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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晚上七点,沙尘暴停了。
来得快去得也快,像一场突如其来的脾气。风停之后,整个世界像是被洗过一遍,空气干净得发亮,星星又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苏念晴坐在窗前,看着那些星星。
手机震了。
她以为是张律师或者小周,低头一看,是一个陌生的微信号加好友。
备注:我是季云起说的那个律师朋友,方便聊聊?
她愣了一下,通过好友。
对方秒发消息:“苏老师好,我是陈锐,在律所工作。季云起说你可能需要法律咨询?具体情况方便说说吗?”
苏念晴看着这条消息,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她没说需要帮忙。
季云起也没有问她要不要。
但他在她还没想好的时候,就已经把律师朋友的联系方式推过来了。
她想起他说的那句话:“如果你需要,我认识一个做律师的朋友,在北京。可以帮你问问。”
原来那不是客套。
他已经在问了。
苏念晴低下头,看着手机屏幕,忽然有点想哭。
不是难过,也不是委屈,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从北京到敦煌,两千公里。她以为自己是一个人来的,一个人面对那些事。可这一天,有小周说“我不能看你被欺负”,有季云起默默推了律师的联系方式。
她不是一个人。
窗外,星星很亮。
远处,研究院的灯光还亮着。不知道季云起是不是还在加班,对着那些壁画,一点一点地采集数据。
她忽然很想谢谢他。
但她没有发消息。
她只是看着那片灯光,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低头,开始给陈律师打字,一条一条地说明情况。
窗外的星空沉默着,像是知道一切,又像是什么都不知道。
但至少,此刻,她不再是一个人面对。
远处传来骆驼的叫声,悠长而苍凉。
这个夜晚,和昨天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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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