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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东升晞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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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段看不见的日子,是我这辈子最靠近光的时光。
我守在病床边,看他裹着纱布,安安静静地睡。
他看不见我,便卸下所有防备,会无意识靠进我怀里,胸膛贴着胸膛,呼吸扫过我颈侧。
我浑身僵得发颤,却贪婪得不肯挪开半分。
我体寒,指尖常年冰凉。
他每次握住我的手,都会下意识攥紧,用掌心的温度一点点裹着我揉热。
“你的手真软。”
他分不清是谁,只当是细心的照料者,依赖地轻蹭一下。
我明知道不该,却控制不住地贪恋。
贪恋他的温度,贪恋他的信任,贪恋他毫无防备的柔软。
安静下来的时候,那些疯癫的念头会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想吻他泛红的眼尾,想埋进他颈间,想抱着他,再也不放开。
可我只能死死攥着手,把所有越界的念想,压成心底无声的疯。
他偶尔会轻声叹一句,像梦话:
“你要是个女孩子就好了。”
我听得心口发颤,指尖冰凉。
在他眼里,心意该是世俗眼中最寻常的模样,喜欢,就该是男女。
我这样的心思,是逾矩、是偏执、是不被允许的。
我不敢让他知道,连靠近,都觉得是惊扰。
那天夜里,他睡得不安稳。
眉轻轻蹙着,呼吸渐乱,脖颈绷出好看的线条。
我看得心头发烫,明知不该,却还是鬼使神差地,递过那杯加了安神成分的温水。
他没有拒绝,一口饮尽。
他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他其实愿意,只是不敢认。
我以为要尊重他的寻常,却不知道,他早已为我乱了心。
后半夜,他发出极轻、极压抑的一声闷喘。
我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不敢重。
他在做梦。
是一场滚烫难耐的梦。
醒来时,他脸色微沉,耳尖却泛红。
床单与贴身衣物上,留下了无法掩饰的痕迹。
他以为无人知晓,慌乱地想去换。
我看着那抹痕迹,心脏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
念想、私心、疯狂、卑微,一瞬间冲昏了头。
那是他为谁梦到,为谁失控,我不敢问,却疯了一样想确认。
趁他起身去洗漱、病房空无一人的瞬间,
我颤抖着手,从床角捡起他换下的贴身衣物。
布料上还残留着他的体温、他的气息、他失控的痕迹。
我指尖发烫,浑身发抖,心脏快要撞碎肋骨。
这是我这辈子,最疯、最贪、最不敢让人知道的一刻。
我把它紧紧攥在手里,藏进怀里,贴着心口。
像偷走了他一段不为人知的温柔,一段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心动。
爱着你,像心跳难触摸。
我叫晞,你叫东,本该晨光伴朝阳,终究却是东升西落。
我怕惊扰你,怕吓醒你,怕连这最后一点念想都被剥夺。
我是逾矩的、偏执的、不被允许的。
我以为你的喜欢,从来都不会属于我这样的人。
他回到床边,目光沉沉地望着我看不见的方向,声音低哑:
“你……刚才都看见了?”
我垂着眼,指尖冰凉,不敢抬头。
他却忽然轻轻叹了一声,那声叹息里,没有厌恶,没有鄙夷,只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闷痛。
画着你,画不出你的骨骼。
你叫晞,我叫东,明明这两个字放在一起就该是一对。
只可惜,我们是不被世俗认可的同性。
我也以为自己心意寻常,直到遇见你,直到梦里全是你。
我不是不可以,不是不愿意,只是不敢。
无关愧疚,无关妥协,无关执念,无关亏欠。
是我心甘情愿,是我坚定不移,是我,只想是你。
可这些话,他终究没有说出口。
我也终究没有听懂。
那天之后,我悄无声息离开。
怀里藏着他的贴身衣物,藏着他一场无人知晓的滚烫梦境,藏着我卑微到尘埃里的心动与执念。
他不知道,我愿意。
我不知道,他可以。
我们之间,隔着一场东升西落,
隔着不敢说、不敢认、不敢碰的——
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