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升晞落》晞灵儿

13、病房2

　　夜色压得很低，昏黄的夜灯将病房晕成一片暧昧不清的暖。
　　阿东睡得极不安稳，眉峰紧蹙，呼吸乱得发颤，连指尖都轻轻蜷缩，像是陷在一场滚烫而无法挣脱的梦里。

　　他自己也不知道，那梦里究竟是谁。
　　更不知道，他心底并非不能接受，并非不愿靠近，只是从未敢承认。

　　等他骤然惊醒时，浑身都浸着一层薄汗，心跳撞得胸腔发疼。
　　意识回笼的那一瞬，他猛地僵住，耳尖瞬间烧得通红。身下那一片难以言说的濡湿，像一记无声的证明，将他梦里所有不敢细想的画面，狠狠砸进现实。

　　慌乱之下，他几乎是逃也似的起身，匆匆换下衣物，便转身进了洗漱间。

　　床侧，晞一动不动地坐着。
　　方才那一幕，他看得清清楚楚，连阿东细微的喘息与颤抖，都一字不落地落进眼底。
　　长久以来压抑在心底的念想，在这一刻轰然炸开，私心与欲望缠在一起，几乎要冲昏他的头脑。

　　他一直以为，阿东认定的感情是世俗眼中最“正常”的模样，于是他拼命克制，拼命尊重，从不敢越雷池一步。
　　他不知道，阿东早已为他失了分寸。
　　阿东更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早就心甘情愿，等了他千万次。

　　空无一人的床边，那团被匆匆丢下的布料静静躺在角落。
　　晞的呼吸骤然一滞。
　　像是被什么蛊惑一般，他缓缓伸出手，指尖微颤，轻轻将那东西握进掌心。
　　布料上还残留着阿东的体温，与他身上独有的气息，烫得晞指尖发麻，心脏狂跳不止。

　　那是一种近乎贪婪的占有，是不敢言说的窃喜，是藏在克制底下最疯魔的心动。
　　他悄无声息地将它攥紧，收进自己衣内，贴近心口。
　　像偷走了一段只属于阿东的、滚烫而隐秘的梦境。

　　等阿东回来时，晞已经恢复了平静，垂着眼，神色温和，仿佛方才那一场心底的海啸从未发生。
　　只是无人看见，他藏在衣下的手，仍在微微发颤。

　　那天他不知道，他愿意，他可以。
　　而他不知道该如何坦诚，只一味尊重，以为那是他眼中最正常的取向。
　　一场无人知晓的心动，在寂静的夜里，悄悄藏进了一寸布料，与一颗不敢言说的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