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色归期》摸鱼扶伤

4、第4章

　　次日清晨，薄雾还未完全散去，微凉的风透过宿舍窗缝钻进来，拂过温寻的脸颊。他早早便醒了，躺在床上睁着眼，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昨晚江叙那句笃定的“下次课，还坐旁边”，耳尖又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

　　自从遇见江叙，他原本规律平淡的生活，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细碎的石子，处处都漾着未曾有过的波澜。作为习惯了独来独往的Omega，温寻从未想过，自己会因为一个人的一句话，一整晚都睡得不甚安稳，天刚亮便清醒过来，满心都是即将到来的课堂。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洗漱时对着镜子，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泛红的耳尖，连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不过是同坐一节课而已，却让他这般心神不宁，像是藏着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简单收拾好书包，温寻便离开了宿舍。清晨的校园格外安静，只有零星的学生抱着课本匆匆走过，草木间带着露水的清新气息，没有白日里的繁杂喧闹，让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他沿着熟悉的路往教学楼走，脚步却比平时慢了些许，心底既期待又有些局促，不知道江叙会不会已经到了教室，不知道自己走过去坐下时，会不会引来旁人的目光。

　　等他走到教室门口时，里面已经来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笑。温寻下意识地攥紧书包带，低着头，目光却不自觉地往教室后排扫去——那里是江叙常坐的位置。

　　只是一眼，他便看见了那个清隽挺拔的身影。

　　江叙已经坐在了熟悉的位置上，依旧是一身干净的白色校服，身姿挺拔地坐在那里，微微垂着眼翻看课本，周身散发着淡淡的疏离感，将周遭的喧闹都隔绝在外。而他身旁的那个位置，空荡荡的，像是特意留出来的一般，没有任何人靠近。

　　温寻的心脏猛地一跳，脚步顿在教室门口，指尖微微收紧。周围有几道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来，带着几分好奇，让他越发局促，下意识想要往角落躲去。

　　就在这时，江叙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缓缓抬起头，目光径直穿过人群，落在了他的身上。

　　没有多余的表情，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平静地看了他一眼，又轻轻往里面挪了挪身体，给身旁的位置留出了更宽敞的空间。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是一道无声的邀约，清晰地落在温寻眼底。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低着头，快步朝着后排走去。教室的地板被踩出轻轻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尖上，周围的目光仿佛都汇聚过来，让他脸颊发烫。

　　短短几步的距离，他却觉得格外漫长。直到走到江叙身旁，轻轻坐下，将书包放在桌角，紧绷的身体才稍稍松了些许。

　　身旁淡淡的清宁气息萦绕过来，不浓不烈，却格外安心，将周遭所有杂乱的气息都挡在外面。温寻坐在座位上，不敢转头看江叙，只是微微低着头，指尖轻轻捏着课本的边角，心跳依旧快得不像话。

　　“早。”

　　低沉清淡的声音忽然在耳畔响起，温寻浑身一僵，猛地转头，便撞进江叙平静的眼眸里。他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跟自己打招呼，连忙小声回应，声音轻得像羽毛：“早、早。”

　　话音落下，他又慌忙低下头，脸颊的红晕更深了些。长这么大，除了必要的交流，他很少跟人这样近距离说话，更何况是江叙这样让他心绪不宁的人。

　　江叙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浅意，没有再多说，只是重新低下头，继续翻看课本，却刻意将身体往旁边挪了挪，给温寻留出了更舒适的空间，也挡住了旁人投来的好奇目光。

　　上课铃很快响起，老师走进教室，开始讲课。温寻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听着台上的讲课声，可身旁人的气息太过清晰，总是不经意地扰乱他的心神。他偶尔会偷偷侧眼，看一眼身旁认真听课的江叙，对方坐姿端正，目光专注，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清隽。

　　课堂上，老师忽然提起笔让大家记录重点，温寻慌忙在书包里翻找钢笔，可翻了半天，都没找到自己常用的那支，才想起昨晚收拾东西时落在了书桌上。他的指尖微微泛白，心底泛起一丝慌乱，手足无措地看着桌面，不知道该怎么办。

　　就在他局促不安时，一支黑色的钢笔轻轻推到了他的面前。

　　温寻一愣，转头看向江叙。对方依旧看着讲台，神色平静，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那支递过来的钢笔，却清晰地落在他的眼前，带着淡淡的、属于江叙的清浅气息。

　　“先用。”

　　江叙的声音很轻，只有两人能听见。

　　温寻的心底泛起一股细碎的暖意，连忙接过钢笔，小声道谢：“谢谢你。”

　　他握着钢笔，笔尖落在课本上，字迹都比平时工整了几分。钢笔上还残留着江叙指尖的温度，暖暖的，顺着笔尖蔓延到心底，让他整个人都变得安稳起来。

　　这一堂课，温寻听得格外认真，没有了往日的焦躁与不适，身旁有江叙在，周遭的一切都变得安静而平和。他偶尔走神，想到身边的人，嘴角便会不自觉地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又慌忙掩饰下去，生怕被对方发现。

　　课间休息时，教室里的喧闹声大了起来，有同学好奇地往后排看，毕竟江叙向来独来独往，从未有人能坐在他身旁，如今突然多了一个安静的Omega，难免引人注意。

　　温寻察觉到那些目光，下意识地往江叙身边靠了靠，局促地低下头，想要躲开那些视线。江叙自然察觉到了他的异样，微微侧过身，宽阔的背影不动声色地将他护在身侧，周身淡淡的疏离感散开，那些好奇的目光见状，纷纷收了回去，不敢再随意打量。

　　没过多久，夏栀晃悠着走了过来，看着并肩坐在一起的两人，眼底满是戏谑，却不敢太过放肆，只是笑着开口：“江叙，温寻，你们俩还真坐一起了啊。”

　　温寻被他说得脸颊发烫，连忙低下头，不敢说话。

　　江叙淡淡瞥了夏栀一眼，语气平静：“没事就回去。”

　　“别啊，”夏栀耸耸肩，也不生气，“我就是过来打个招呼。对了温寻，以后有什么事，你随时找我，别跟江叙一样，整天冷冰冰的。”

　　温寻轻轻点了点头，小声应了一句：“谢谢。”

　　夏栀还想再说几句，被江叙一个眼神制止，只好识趣地摆了摆手，转身离开了，临走前还不忘对着江叙挤了挤眼，惹得江叙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课间的小插曲很快过去，温寻心底的局促也散了不少。他看着桌角江叙递给他的钢笔，指尖轻轻摩挲着笔身，心底的暖意越来越浓。

　　他从小便习惯了独自面对一切，敏感的身份让他不敢轻易靠近别人，也很少有人会这样留意他的窘迫，这样不动声色地护着他。江叙的好，从来都不是轰轰烈烈的，而是藏在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里，藏在无声的照拂里，温柔得恰到好处，让他无法抗拒。

　　很快，下课铃响起，老师宣布下课。同学们纷纷收拾东西离开，教室里的人渐渐少了起来。

　　温寻慢慢收拾着课本，将江叙的钢笔轻轻擦干净，小心翼翼地递回去：“江叙，谢谢你的笔。”

　　江叙接过钢笔，随意放进笔袋里，淡淡开口：“不用。”

　　温寻点点头，抱着书包站起身，小声说道：“那我、我先回宿舍了。”

　　他说着便要转身离开，手腕却忽然被轻轻拉住。

　　温寻浑身一僵，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江叙的指尖轻轻碰着他的手腕，温度清晰地传过来，力道很轻，没有丝毫冒犯，只是轻轻拉住，不让他离开。

　　温热的触感传来，温寻的脸颊瞬间爆红，心跳像是要跳出胸腔，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他不敢转头，只能僵硬地站在原地，指尖微微颤抖。

　　江叙很快便松开了手，像是怕吓到他一般，声音依旧清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一起走。”

　　不是询问，而是笃定的邀约。

　　温寻愣在原地，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点了点头，声音细若蚊蚋：“好。”

　　两人一同收拾好东西，并肩走出教室。清晨的薄雾已经散去，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两人的肩头，温暖而柔和。

　　一路上，没有太多的交谈，却并不尴尬。温寻的脚步很轻，偶尔会偷偷看一眼身旁的江叙，对方走得很慢，始终与他保持着同速，像是在刻意迁就他的脚步。

　　路过校园里的小花园时，江叙忽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他：“下午没课，去图书馆？”

　　温寻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错愕，随即又泛起一丝欣喜，心底的藤蔓像是又疯长了几分。他看着江叙平静的眼眸，没有丝毫犹豫，轻轻点头：“好。”

　　得到他的应允，江叙的眼底似乎柔和了几分，淡淡开口：“下午两点，我在宿舍楼下等你。”

　　“嗯。”温寻用力点头，脸颊带着浅浅的红晕，眼底藏着一丝隐秘的期待。

　　两人一路走到Omega宿舍楼下，这才停下脚步。温寻抱着书包，抬头看向江叙，小声道谢：“今天，谢谢你。”

　　谢他留的位置，谢他递的钢笔，谢他无声的维护，谢他所有的温柔照拂。

　　江叙垂眸看着他，阳光落在他的眉眼间，将淡漠的瞳孔映得格外温柔。他沉默片刻，轻轻开口：“下午见。”

　　“下午见。”

　　温寻点点头，转身快步走进宿舍楼，走到楼道口时，又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梧桐树下，江叙依旧站在原地，清隽的身影立在阳光里，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的方向，没有离开。

　　四目相对，温寻的心跳再次乱了节拍，连忙收回目光，快步走上楼梯。

　　回到宿舍，温寻靠在门板上，抬手按住自己狂跳的心口，脸颊的红晕久久没有褪去。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江叙轻轻拉住他手腕的温度，递来钢笔时的温柔，邀约他去图书馆时的认真，每一个细节，都清晰得仿佛刻在了心底。

　　他知道，自己对江叙的心意，早已在一次次的相遇与照拂里，悄然生根发芽，再也无法掩藏。

　　而楼下的梧桐树下，江叙站了许久，直到温寻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道口，才缓缓转身离开。指尖轻轻摩挲着，仿佛还残留着刚才触碰他手腕时的细腻温度，平静的心底，涟漪阵阵，久久未曾平息。

　　午后的图书馆之约，像是一颗甜蜜的种子，埋在了两人的心底，等待着在安静的时光里，悄然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