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色归期》摸鱼扶伤

3、第3章

　　温寻僵在梧桐树干后，抬眼撞进江叙眼底的瞬间，耳尖不受控制地泛起薄红，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他下意识攥紧书包肩带，指尖泛出浅淡的白，慌乱地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轻颤，像受惊的蝶翼，不敢再与对方的目光相触。

　　周遭的风卷着梧桐叶轻轻拂过，卷起细碎的光影落在两人之间，周遭的喧闹仿佛都被隔绝开来，只剩下彼此安静的呼吸声。江叙垂眸看着眼前身形微僵的人，眼底没有半分戏谑，依旧是淡淡的平静，却莫名让温寻紧绷的神经稍稍松了些许。

　　他没有再逼近，只是保持着一步的距离，声音清浅平淡，没有丝毫逼迫之意：“不热就站着。”

　　温寻一怔，没料到对方会说出这样一句话，原本悬到心口的慌乱莫名散了大半。他抿了抿唇，小声嗫嚅着，声音轻得像风一吹就散：“我、我不是故意躲着的。”

　　话音落下，他自己先羞得耳根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明明就是刻意躲起来，此刻辩解反倒显得欲盖弥彰，越发局促不安。

　　江叙没拆穿他，只是微微颔首，目光落在他怀里紧紧抱着的书包上，淡淡开口：“去食堂？”

　　温寻猛地抬头，眼里带着几分错愕，显然没料到对方会主动邀约。他愣了几秒，才慌乱地点头，声音依旧轻软：“嗯。”

　　得到回应，江叙没再多言，转身率先朝食堂入口走去。步伐依旧平稳，却刻意放慢了速度，恰好能让身后的人轻松跟上。温寻愣在原地，看着对方清隽挺拔的背影，心跳又悄悄快了几分，迟疑片刻，还是轻轻抬脚，跟了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梧桐荫下，没有多余的交谈，却并不显得尴尬。温寻跟在江叙身后半步远的位置，看着对方宽阔的后背，莫名觉得安心。方才在人群中萦绕的繁杂气息，仿佛都被身前的人隔绝在外，只剩下淡淡的清宁，让他习惯了紧绷的神经，始终保持着舒缓的状态。

　　快到食堂门口时，夏栀的身影突然从门内探出来，一眼就看到了并肩走来的两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嘴角勾起戏谑的笑，快步迎了上来。

　　“江叙，你这‘忘东西’忘得够久的，我还以为你丢在教学楼了呢。”夏栀的目光在温寻身上轻轻扫过，眼底的八卦藏都藏不住，嘴上却装作若无其事，“哟，这位同学是？”

　　温寻被他看得越发局促，下意识往江叙身后躲了躲，指尖轻轻扯了扯江叙的衣角。细微的动作落在江叙眼底，他微微侧过身，不动声色地将温寻护在身侧，淡淡开口：“同班同学，温寻。”

　　简单的五个字，没有多余的介绍，却带着分明的维护之意。夏栀何等机灵，立刻看懂了江叙的意思，收起了戏谑的神色，对着温寻温和一笑：“你好呀，我是夏栀，江叙的室友。早就听班里同学提过你，说你上课特别认真。”

　　温寻抬头看了夏栀一眼，对方眉眼温和，没有丝毫恶意，他稍稍放松了些，轻轻点头：“你好。”

　　三人一同走进食堂，正值饭点高峰期，食堂里人声鼎沸，各色气息交织在一起，扑面而来。温寻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脚步微微顿住，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对于敏感的他而言，这般拥挤繁杂的环境，始终是难以适应的存在。

　　江叙察觉到身旁人的异样，脚步随之停下，侧身挡在他身前，微微偏头：“跟着我。”

　　低沉的声音落在耳畔，温寻一怔，抬头便撞进对方平静的眼眸里。不等他反应，江叙已经转身，朝着打饭窗口走去。他刻意放慢脚步，宽阔的背影替温寻挡开了拥挤的人流，将周遭的杂乱隔绝开来，留出一片安稳的空间。

　　温寻跟在他身后，看着对方稳稳护着自己的背影，心底泛起一股细碎的暖意，顺着四肢百骸慢慢蔓延开来。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会这样留意他的情绪，这样不动声色地护着他，让他在喧嚣的人群里，寻到了一处安心的角落。

　　江叙身形挺拔，往打饭窗口一站，周遭的人下意识纷纷避让，留出一条宽敞的通道。他熟练地点了两份清淡的饭菜，没有问温寻的喜好，却恰好选了都是温寻能吃的口味，没有半点辛辣油腻，都是温和适口的菜式。

　　端着餐盘找位置时，江叙特意选了食堂角落靠窗的位置，远离喧闹的人群，安静又宽敞。夏栀看着自家兄弟全程细致入微的模样，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却不敢再调侃，乖乖坐在对面，安安静静当电灯泡。

　　温寻坐在江叙身侧，指尖捏着筷子，小口小口地吃着饭，动作轻缓安静。餐盘里的饭菜合口，周遭的环境也因江叙的存在而变得安稳，他吃得格外舒心，紧绷了许久的神情，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江叙吃饭的速度不快，举止优雅，全程没怎么说话，却会时不时抬眼，看一眼身旁的人。见温寻吃得安稳，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浅意，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吃到一半，温寻一时心急，不小心被米饭呛到，猛地咳嗽起来，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他慌乱地放下筷子，抬手捂住嘴，咳得眼眶微微泛红，手足无措。

　　下一秒，一杯温凉的白开水递到了他面前。

　　温寻抬头，便看见江叙伸过来的手，骨节分明，指尖握着水杯，递到他面前。他连忙接过水杯，小声说了句“谢谢”，捧着水杯小口喝着，温热的水流滑过喉咙，呛意渐渐消散。

　　“慢点吃，不急。”江叙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温寻点点头，耳尖又泛起薄红，低头小口喝着水，不敢再抬头看他。对面的夏栀看着这一幕，眼睛瞪得溜圆，心里直呼好家伙，向来冷淡寡言的江叙，居然会主动递水关心人，这简直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一顿饭安安静静吃完，没有过多的交谈，却处处透着细碎的暖意。温寻捧着空了的餐盘，心底泛起一丝莫名的不舍，却又不敢表露出来。

　　三人一同走出食堂，午后的阳光正好，梧桐叶被晒得泛着暖光，风一吹，簌簌作响。夏栀看了看时间，对着江叙挤了挤眼：“我回宿舍拿点东西，先走了，你们慢慢聊。”

　　说完，不等江叙开口，便一溜烟跑了，刻意给两人留出独处的空间。

　　食堂门口只剩下温寻和江叙两人，氛围又变得安静起来。温寻攥着餐盘，小声开口：“我、我去还餐盘，然后回宿舍了。”

　　“我送你。”江叙淡淡开口，语气自然，没有半分迟疑。

　　温寻一怔，抬头看向他，眼里满是错愕。送他回宿舍？他们明明不顺路。他张了张嘴，想要拒绝，却对上江叙平静的眼眸，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在梧桐林荫道上，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落在两人的肩头。一路安静，却没有丝毫尴尬，温寻的脚步很轻，江叙始终与他保持着同速，不急不缓。

　　快要走到Omega宿舍楼下时，温寻停下脚步，抬头看向江叙，小声道谢：“今天，谢谢你。”

　　谢他课堂上的护持，谢他食堂里的关照，谢他一路的陪伴。

　　江叙垂眸看着他，阳光落在他浅淡的眼眸里，泛起细碎的光。他沉默片刻，淡淡开口：“下次课，还坐旁边。”

　　不是询问，而是笃定的陈述。

　　温寻的心脏猛地一跳，耳尖瞬间爆红，连脸颊都泛起浅淡的红晕。他慌乱地低下头，长长的睫毛轻颤，指尖攥得紧紧的，过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却带着分明的应允。

　　江叙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上去吧。”

　　温寻点点头，攥着书包带，转身快步朝宿舍楼走去。走到楼下门口时，他忍不住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梧桐树下，江叙依旧站在原地，清隽挺拔的身影立在光影里，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的方向。

　　四目再次相对，温寻的心跳又乱了节拍，连忙收回目光，快步走进了宿舍楼。

　　直到温寻的身影消失在楼道口，江叙才缓缓收回目光，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风拂过梧桐叶，卷起细碎的声响，他的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仿佛还残留着方才递水杯时，不经意触碰到的、温寻指尖的浅淡温度。

　　平静的心底，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漾开一圈圈细碎的涟漪，久久未曾散去。

　　而宿舍楼里，温寻靠在楼道的墙壁上，抬手按住自己狂跳的心口，脸颊的红晕迟迟没有褪去。脑海里反复回放着江叙那句笃定的话语，还有他平静眼底藏着的温柔，让他原本平静无波的世界，彻底被搅乱，却又带着一丝隐秘的欢喜。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与江叙之间，早已不是陌路。那些悄然滋生的情愫，如同梧桐树下的藤蔓，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悄悄蔓延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