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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被感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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污染物之所以称污染物,是源于只要接触过污染物的人类或动物,都逃脱不了被感染的命运。
且污染物更新换代的速度异常快,通常联邦政府才研制出有效阻隔剂,污染物就成功进阶,旧版阻隔剂再无作用。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被污染物感染的人类不再具有传染性,不用担心二次传染。
被污染物感染的人类虽不至于很快失去生命,但身体机能会一天天降低,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日渐虚弱却没有任何办法。
从联邦军校到住处时,飞艇不过花费十分钟。她坐进驾驶位,那种刺痛已经从肩臂逐渐蔓延到了指尖。
起初只是后背皮肤表面被腐蚀性气体灼过后的红痕,像晒伤一样火辣辣的,她以为冲过中和喷雾就会没事。可在车上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些红痕正在变深,边缘隐隐泛出青灰色,像某种活物在皮肤底下缓慢地伸展触须。
她刷开家门的时候生物识别器滴滴响了两声才通过,大概是汗湿的手指让传感器降低了灵敏度。游弋换鞋时左臂垂在身侧,只用右手解了鞋扣,动作有点笨拙。
温然自然注意到了她的异常,扶着她进屋:“我让家庭医生过来一趟。”
“没用的,如果真是污染物,世面上的药全都不起效。”
游弋感觉胳膊不是自己的了。
她左手垂着,袖口卷到了肘弯以上。那些蜿蜒的青色纹路在灯光下比在飞艇里看起来更触目惊心,从手腕一直蔓延到肩头,像某种矿物脉络被封在透明的皮肤底下。
医生很快就到,温然去开的门。
在实战比赛中身手灵敏,身姿矫捷的游弋依旧穿着那件工装背心,此刻半靠在沙发,面色苍白。
根据症状和检测结果,医生很快就确定游弋这是被污染物感染了。虽然没有开药的必要,但医生还是出于人道主义给游弋开了止痛药。
她在游家工作得很顺心,没想到年近中年,要开始操心重新找工作的事。
医生离开后,温然走近,她还是那身蓝色长裙,头发松松地挽着,和今天在观众席时看起来别无二致。但她现在的眼神却和那时完全不一样,嘴唇紧抿着,眼底流露出真情实意的悲伤。
温然蹲在沙发前,小心翼翼地托起她的左臂,指尖悬在那些青色纹路的上方,并没有直接碰触。
游弋低头看着温然乌黑的发顶,从她这个角度能看见她后颈一节微微凸起的颈椎骨,被松散的碎发半遮着。
“小妈,别担心,万一哪天联邦就研制出特效药来了呢。”
温然抬起头,两人距离隔得好近。
游弋第一次看见温然瞳孔边缘有一圈极浅的琥珀色,平时在远处根本注意不到。
温然盯着她看了两秒,松开手站起身,转身去了洗手间。游弋听见水龙头打开的声音。水声哗哗,她靠在沙发靠背上,仰头盯着天花板,左臂的刺痛一下一下地跳着,像某种频率不太对的心跳。
温然回来时手上多了湿毛巾和一管淡蓝色的凝胶。她重新蹲下,先用毛巾轻轻擦拭游弋手臂上那些泛青的地方,动作很轻,轻到游弋几乎感觉不到摩擦,只感觉到湿凉的触感。擦完皮肤表面的浮尘后,温然拧开凝胶的盖子。
温然提醒:“有点凉。”
凝胶抹上去的瞬间游弋整个人绷了一下。游弋缩了一下,眼睛一瞬不瞬注视着温然。不止是止痛凝胶,还有来自小妈身上源源不断的温和精神力。
感受到游弋的身体颤了一下,她贴心问。
“疼?”
温然因为帮忙涂凝胶,本就离游弋身体很近,问话时嘴巴更是贴近到游弋耳侧。、
“没、没有。”
游弋额头渗出薄汗,嘴角甚至还试图冲温然弯一下。一张脸连同整个脖子红了又红,往下被污染物感染的皮肤则是可怖的青色。
她就这样在小妈面前扮演着打翻颜料盘的变色龙,锁骨为界限,上面的脸色是薄红,下头的胳膊是青紫。
涂抹完凝胶,温然手掌还停留在游弋手臂上空,又一波充盈的精神力盖下,手掌下方的青色好像变浅了些。
游弋眼睛亮了起来:“小妈你会净化?”
虽然污染物造成的区域没有药物医治疗,但并非完全不可以抑制,需要精神力为S级的疗愈师用自己的精神力覆盖在感染处。
“小妈,你的精神力是……”
“嘘!”
温然单手握拳,伸出食指竖在双唇前,饱满嫣红的唇/瓣被手指按下一个浅浅的凹痕。
游弋也学着“嘘”了一下,视线没有离开一瞬。
温然释放完精神力,朝厨房走去。
游弋听见冰箱门打开又关上,然后是水壶烧水的声音。大概过了三分钟,温然端着一杯温度偏高的水走过来,里面泡着一朵薄薄的、淡金色的花朵,在水中慢慢舒展开来。
温然把杯子递给她:“喝了。”
游弋接过来抿了一口,水温刚好,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味和另一种她说不上来的气息,像干燥的泥土混合着某种陈年植物的根茎,不浓烈,却在舌尖上留下绵长的余温。她喝了大半杯,温然一直站在旁边看着她。
“这是什么?”她问
温然说:“有助消炎。”
游弋低头又抿了一口,杯子里那片淡金色的干花已经彻底舒展,像一朵很小的、干燥的星花在温水里重新活过来。
胳膊上的刺痛在逐渐减弱,一整杯不知名干花泡水喝下肚后,游弋感受到了困意。
这天晚上伤口似乎消停了一些。青色纹路没有再继续蔓延,灼痛也退成了隐约的酸胀。游弋洗过澡后裹着被子靠坐在床头,眼睛眯着快要睡去。
“咚咚——”
温然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稠粥。
“吃点东西再睡。”
粥是温热的,里面切了细碎的肉末和某种深绿色的菜叶。游弋用右手舀着吃,温然没有立刻走,在游弋书桌旁的椅子坐下,仔细观察她的胳膊。
灯光下那些青色纹路确实不像傍晚那么艳丽,但依然清晰可见,从手腕蜿蜒而上,像某种古老的、写在皮肤上的密码。温然的目光在那些纹路上停了几秒,然后移开。
游弋胃口不错,喝光了粥。
“早点睡。”温然端着空碗起身走到门口,关了顶灯,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夜灯叮嘱,“有事叫我。”
“疼也叫我。”
“好。”
房门轻轻合上。游弋躺下去盯着天花板。左臂的刺痛已经变成了某种深层的钝痛,像有什么东西在骨头缝里缓慢地拧动。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闻到上面有温然新换枕套的淡淡的清洁剂味道。
游弋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但她是被疼醒的。
半夜里左臂突然爆发出一阵尖锐的抽搐,像是有人在皮肤底下拽紧了一根弦。游弋猛地睁开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吸气声。
她下意识地把手臂从被子里抽出来,就着夜灯的昏光低头看,那些青色纹路重新变得艳丽,而且比傍晚更多,从肩头蔓延到了锁骨的位置,边缘泛着一层不正常的荧光。
她坐起来,按着左臂,额头上大颗大颗冷汗顺着太阳穴淌下来。那种疼痛不是普通的灼伤或挫伤能比拟的,而是像某种活物正在她体内扩张领地,每一寸皮肤底下都在被什么力量撕扯。
“小、小妈……”
失去力气的低喃像是被浓稠的夜色吞没,声音传达不到卧室外。
门被推开了。
温然站在门口,头发凌乱,显然也是刚从被窝爬出。她的目光落在游弋的手臂上,瞳孔再次缩了一下。
她快步走过来,在床边蹲下,抬手覆上游弋的额头,掌心很凉,贴在被冷汗浸湿的皮肤上像一块冰。
意识不清醒的游弋主动用脸蹭上她掌心。
精神力从指尖析出,一点点汇进游弋体内。
那些青色纹路在温然的指尖下方似乎跳动了一下。游弋不确定是自己的幻觉还是真的。但她看见温然的眉头拧了起来,嘴唇抿成一条很紧的线。
暖黄的夜灯的光线照亮了温然的脸,为她镀上一层柔光。游弋呆呆望着,忘记了疼痛,忘记了现况,只记得夜色缱绻,小妈的脸温柔地刻进了她心底。
“好点了没有。”
游弋怔怔点头。
温然低头检查感染部位,她精神力一覆盖,鲜艳的青色就立即如秋日的草本般枯败下去,给人一种它即将消退的错觉。
但实际恐怕没那么容易消退。
“好点没有?”
夜色催动了人心底的念头并且放大了不可高人的隐秘心事,游弋抿着唇,自动过滤了温然询问的具体内容,只剩下画面。
她的不出声在包容的温然看来是单纯疼到没办法理会外界的声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的、她傍晚喝的那杯水中曾出现过的气味,干燥的植物根茎混合着某种类似星尘的矿物质气息。夜灯的光线似乎比之前暗了一些,又或许是她的错觉。
又一阵精神力劈头盖下,游弋舒服得眼睛眯起。
温然站起来,转过身。她的脸色有些发白,比平时少了很多血色,但嘴唇上还挂着一点勉强的弧度。"伸手。"她说。
游弋把左臂伸过去。她低头看了一眼,整个人定住了,那些青色纹路几乎看不见了,只剩下一层淡淡的、比肤色略深一点的印痕,像是几天后即将消退的淤青。手臂上的灼痛感也消失了,只剩下轻微的胀。
她抬起头看着温然。温然正把双手背到身后去,动作很自然,但游弋看见了。她的右手轻轻攥了一下,指尖有一瞬间细微的颤抖,像是什么东西耗尽了力气后残留的惯性。
“明天就好了。”温然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轻一些,"睡吧。"
她绕过游弋朝门外走,经过她身侧时,游弋闻到了更清晰的、那种干燥植物的气息。温然走过走廊,脚步声很轻,像个影子一样滑进了自己的房间。门关上时发出一声几乎听不见的咔哒声。
游弋站在自己房间门口,低头看着左臂上那些近乎消退的印痕。她抬起右手,把掌心覆在那些印痕上方。皮肤是温热的,和平时一样。但那种干燥的、混着星尘和旧根茎的气息还萦绕在空气里,久久不散。
她抬起手,主动敲温然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