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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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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的风终于不再闷得发燥。
东宫院中树影摇晃，蝉声仍在，却比前些日子柔和许多。樱姬这一场病退得慢，热意消下去后，人却像被抽走了一层力气，哪怕只是坐在窗边看一会儿书，也会觉得肩背发软，指尖都懒得抬。
她靠在软榻上，披着一件薄薄的绣花披帛，发丝松松挽起，连珠钗都没戴，只用一根素玉簪固定住。她整个人清清淡淡的，像刚洗过的月色，少了平日出席场合时那种华贵的光，却多了几分柔软的安宁。
采月端来温水与药膳粥，低声道：“娘娘，今日气色好多了，但御医说仍要静养，不能劳神。”
樱姬点点头，捧着碗慢慢喝了两口，忽然想起前些日子的事，抬眼问：“红府那边……秀丽小姐不是送了书信来吗？”
采月连忙回：“是。红秀丽小姐说她已开始备考，想向娘娘请教宫中规矩与一些书目。”
樱姬轻轻“嗯”了一声，指尖在碗沿轻敲两下，像是在思量。
她并非多管闲事的人，可那天在书库里听见红昭可谈起女儿的志向，她心里就记下了。更何况，如今刘辉已开了这条路，若要走得稳，总需要有人先走出第一步，而红秀丽，恰好是愿意走的人。
樱姬放下碗，声音温柔却坚定：“采月，你去安排一下，过两日请红秀丽入宫来见我。”
采月一愣，随即露出喜色：“娘娘要见她？”
“嗯。”樱姬轻轻笑，“我想听听她的想法，也想看看她准备得如何。”
采月立刻应声：“是，奴婢这就去回话红府，安排时辰。娘娘要不要换一套更正式的礼服？毕竟是红府小姐——”
樱姬微微一顿，低头看了看自己素淡的衣衫，又抬手摸了摸发间那根素玉簪，忍不住露出一点无奈的笑意：“我才刚好一些，实在懒得折腾。”
她抬眼看采月，眨了眨眼：“就让我偷懒一回。”
采月忍不住笑：“娘娘这样也好看。”
樱姬轻轻哼一声：“你少哄我。”
可她心里却确实松快了些。病过一场，才知道那些繁琐华丽的装束其实并非必要。她更想以轻松一点的姿态见人——不是高高在上的皇妃，而是一个愿意听、愿意谈、愿意为这条路出一点力的人。
两日后，东宫偏殿。
窗外光线明亮，殿内铺着清凉的竹席，案上备着淡淡的菊花茶与几碟清甜点心。樱姬坐在软榻旁的矮几边，依旧是一身简单的浅色常服，发髻松松挽起，神情柔和。
通传声响起：“红府小姐红秀丽觐见——”
樱姬抬眼：“请进。”
红秀丽步入殿中。
她今日穿得端正素雅，眉目清秀，行礼动作利落而恭敬：“红秀丽见过皇妃殿下，愿殿下凤体安康。”
樱姬温柔点头：“秀丽小姐不必多礼，请坐。”
红秀丽落座后，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在樱姬身上停了停。
她原本以为东宫皇妃必定华服珠翠、仪态森严，可眼前的樱姬却打扮得极素，连发饰都简简单单，像是在自家书房里闲坐的贵族小姐，而非受万人瞩目的皇妃。
红秀丽迟疑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皇妃殿下……今日为何如此简便？”
话一出口，她便立刻意识到自己可能失礼，忙补了一句：“臣女并非无礼，只是……与想象不同。”
樱姬听出她的谨慎，反而笑了。
那笑意温柔，带着一点轻松的亲近感。
“我刚生完病。”樱姬坦然道，“身体还虚，今日便想偷懒，不想打扮得太华丽。”
她抬手轻轻摸了摸发间的素玉簪，语气像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小事：“秀丽小姐不要见怪。”
红秀丽怔住。
她原以为皇妃应当端着架子，处处讲究，可樱姬却能如此坦然地承认自己“想偷懒”，甚至还会担心她见怪——这份温柔与真实，让红秀丽心里那点紧张忽然散了不少。
“臣女怎会见怪。”红秀丽连忙摇头，眼神里多了几分真诚的敬意，“殿下如此直率，反倒让臣女安心。”
樱姬轻轻一笑：“那就好。”
她端起茶盏，示意红秀丽也喝：“这是菊花茶，清热的。夏日容易燥，你备考辛苦，喝些对嗓子好。”
红秀丽双手接过茶盏，轻声道谢，喝了一口，心口竟也跟着暖了。
樱姬看着她，语气温和而认真：“秀丽小姐信里说想备考，愿意走这条路。我很想听听，你为何如此执着？”
红秀丽握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抬眼时目光坚定：“因为我不想把一生都交给‘应该’二字。”
樱姬心中微动。
红秀丽继续道：“大家都说女子应该嫁人相夫教子，可我喜欢读书，喜欢明白道理，喜欢在文字与律例里找到答案。我想靠自己的学识立足，想为百姓做事，不是只在家里等着别人决定我的人生。”
她说得并不激烈，却句句清晰。
樱姬听着，眼神渐渐柔软。
她忽然明白，红秀丽并不是一时冲动。
她是真的想走。
樱姬放下茶盏，轻声道：“那便走。”
“会很难。”她坦率提醒，“会有人嘲笑，会有人阻拦，会有人说你不守本分。”
红秀丽点头：“我知道。”
樱姬看着她，唇角扬起一个温柔却坚定的弧度：“可只要你成绩足够好，他们就没有资格否定你。”
红秀丽眼睛微亮：“殿下也这样想？”
“我一直这样想。”樱姬轻声道，“我愿意帮你——不是用权势替你开路，而是让你在宫里少被为难，让你能安心准备。”
红秀丽鼻尖微酸，连忙起身行礼：“臣女谢皇妃殿下。”
樱姬抬手示意她坐下，语气仍温柔：“别动不动就谢。”
“我们只是——在做一件该做的事。”
窗外蝉声忽远忽近，风吹过竹帘，带来一点清凉。
一位刚病愈的皇妃，穿着素衣，承认自己想偷懒，却仍愿意把力气用在别人未来的路上。
一位名门之女，端正坐着，眼神坚定，愿意用学识对抗时代的偏见。
她们坐在东宫偏殿里谈书、谈理想、谈未来，像在一片高墙之内悄悄点亮一盏灯。
而那盏灯，或许会照亮更多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