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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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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更深时，东宫寝殿里只剩一盏宫灯还亮着。
灯火柔和，照在床榻边的小几上，那碗清汤面被紫清苑用温罩盖着，依旧保持着恰好的温度，连一丝热气都不肯轻易散走。
紫清苑坐在榻边，背脊挺直，却一动不动。他像守着一场最重要的战局，眼睛始终落在樱姬脸上。她睡得并不安稳，偶尔会皱眉，偶尔会轻轻出声，像在梦里仍与热意作斗争。
紫清苑伸手探她额头，仍烫。
他眉心微拧，心里那点自责又翻涌上来。若不是他昨夜疏忽，若不是他近来太纵着自己，她也不至于受这一遭。明明她早就说过“睡不够”，他说会收敛，却还是让她累着，连窗都忘关。
他低声骂自己一句，声音轻得只有他自己听见。
“蠢。”
樱姬像听到了似的，迷迷糊糊地动了一下，手在被子里摸索着，仿佛要找什么。紫清苑立刻俯身，把手递过去。她指尖一抓，抓住他的袖子，攥得很紧。
紫清苑心口一软，轻声哄：“我在。”
樱姬含糊地“嗯”了一声，像终于安心，手却仍不肯松。
紫清苑就这么让她抓着，另一只手轻轻替她擦拭额角细汗，再将被角拢好，免得她出汗后受凉。他的动作极轻极稳，像对待一件极珍贵、又极易碎的东西。
不知过了多久，樱姬终于醒了。
她睫毛颤了颤，眼睛慢慢睁开，海蓝色的眸子里带着一层水雾。她先是茫然地看了看帐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转头看见紫清苑，眼神立刻有了委屈与不满。
“你还在啊。”
她声音沙哑，带着一点鼻音。
紫清苑低声：“我一直在。”
樱姬抿唇，像是想继续“冷战”，却又忍不住小声抱怨：“我好热。”
紫清苑立刻把她扶起一点，背后垫上软枕：“我让人换了温水，先擦身，退热会快些。”
樱姬皱眉，摇头：“不想动……”
“那我动。”紫清苑语气不容置疑，却温柔得很，“你只管靠着。”
他叫来采月端温水入内，命她放下便退。采月一边放一边偷瞄那碗罩着的汤面，眼睛睁得圆圆的，想问又不敢问，只能默默退到门外。
紫清苑用温巾轻轻替樱姬擦拭颈侧与手臂，避开风口，动作极为克制。他不说多余话，却每一下都小心，生怕让她不适。樱姬本来还想嘴硬不理，可被他这样照顾着，心口那点气早就散了大半，只剩下病中的任性。
“你以前不会做这些。”她闷闷道。
紫清苑动作一顿，抬眼看她：“以前没有你。”
樱姬耳根微红，立刻别开脸：“你又说这种话。”
紫清苑放下温巾，伸手探她额头温度，似乎稍退了一点。他终于松口气，语气也软下来：“口渴吗？”
樱姬点点头。
紫清苑端来温水喂她，她喝了两口，又皱眉：“没味道。”
紫清苑失笑：“病人还挑？”
樱姬理直气壮：“我生病就任性。”
紫清苑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小表情，反而觉得她可爱，低声哄：“那你想要什么味？”
樱姬想了想，小声道：“甜的。”
紫清苑转头看向小几上的碗，掀开温罩，清汤面的香气立刻散开，温热又清甜。他端起碗，舀了一勺汤，吹凉后递到她唇边。
“先喝这个。”
樱姬愣住，目光落在碗里，忽然有点不敢相信：“这是什么？”
“病人餐。”紫清苑淡淡道，“清淡一点，暖胃。”
樱姬眨眼：“御厨做的？”
紫清苑没有立刻回答，只把勺子往她唇边送：“先喝。”
樱姬被他这副不容拒绝的样子弄得没办法，只能乖乖张嘴。汤入口清甜，带着蔬菜的自然香气，咽下去时喉咙都舒服许多。她眼睛顿时亮了。
“好喝……”
紫清苑“嗯”了一声，继续喂她第二口。
樱姬喝了几口，忽然意识到什么，抬眼看他：“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种味？”
紫清苑停顿一瞬，语气很平静：“我问了御厨怎么做病人餐，然后——我做的。”
樱姬整个人都愣住。
她睁大眼，看着他，像第一次见到他一样。
“你……下厨？”
紫清苑耳尖竟微不可察地红了一点，却仍维持着镇定：“你不许嫌弃。”
樱姬心口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鼻尖微酸。她低头喝了一口汤，掩饰自己的情绪，声音却软得厉害：“我怎么会嫌弃……”
“那就吃。”紫清苑语气松了一点，“多吃点，退热快。”
樱姬乖乖吃了几口面，忽然又想起自己的气，故意板起脸：“可是我还没原谅你。”
紫清苑挑眉：“还没原谅？”
“嗯。”樱姬咬唇，“你害我生病。”
紫清苑眸色微深，声音低哑：“是我疏忽。”
樱姬盯着他，像是要把这句认错听够：“你还凶我。”
紫清苑立刻应：“我错。”
樱姬继续：“你还凶下人。”
紫清苑顿了顿：“也错。”
樱姬得寸进尺：“你以后要节制一点。”
紫清苑看着她病中还要立规矩的样子，忍不住低笑，却不敢笑太明显：“好。”
樱姬这才满意一点点，喝完最后一口汤，才小声道：“我吃完了。”
紫清苑接过碗，放回小几上，又伸手摸了摸她额头，热度确实退了一些。他低声道：“再睡一会儿。”
樱姬却拉住他的袖子，不让他走：“你陪我。”
紫清苑坐回榻边，手掌覆在她手背上：“我陪。”
樱姬盯着他看了半天，忽然小声问：“你为什么要亲自做？”
紫清苑沉默两息，声音低得像夜色：“因为我心里不安。”
“我把你照顾病了。”
“我想补回来。”
樱姬心口一软，原本想继续闹脾气，可看到他眼里的自责，反而不忍心。她咬了咬唇，声音更软：“那你以后不要让我生病。”
紫清苑握紧她的手：“不会。”
樱姬又小声补一句：“也不要凶我。”
紫清苑低头，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很轻的吻，像许诺：“不凶。”
樱姬闭上眼，靠进他怀里，病中的任性终于变成软软的依赖。她含糊地嘟囔：“那我就……勉强原谅你一点点。”
紫清苑低笑，胸腔震动，声音温柔得不像话：“一丁点也好。”
殿外蝉声遥远，夏夜仍热，东宫却因为这一盏灯、一碗汤、一个拥抱而变得格外安稳。樱姬在他怀里慢慢睡去，呼吸渐稳，眉心也不再皱。
紫清苑抱着她，眼神沉静。
他知道她会好起来。
也知道从今往后，他会更小心。
因为他终于明白——爱不是占有得更多，而是照顾得更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