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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你自由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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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周时间过得很快,宋浅的课上得断断续续。
但唯一值得高兴的应该就是宋向芯的病情有所缓解,发病的频率比之前在医院时大大减少,也能走到楼下去晒晒太阳,邻居们对宋向芯也很是照顾,宋浅不在的时候,也能帮衬帮衬。
已是九月中旬,又是南枫万年不变的月度大会。
学月总结在晚上六点,就在学术报告厅,宋浅因为放学时有些事耽搁了一些时间,赶过来的时候大会已经开始了。
他倒不担心会被通报,因为他让许灿帮忙告了个假。
但现在唯一的问题是……面对大门紧闭的大厅,他该怎么进去?
报告厅后面有楼梯拐向厕所,他可以从那里先进去。
走到半路时,乌黑的楼道泛着诡异的绿光,拐角处出现一个黑影。
黑影被突然出现的宋浅吓了一跳,宋浅眯了眯眼睛,认出了这是践行课的老师。
“老师好。”
践行课的老师同样眯着眼睛瞅了瞅宋浅:“哦……哦,是宋浅啊,呃……嘶,你先别走,正好找你有事。”
宋浅愣愣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地跟着践行老师去了大厅二楼的档案室。
践行老师掏出钥匙打开了门,啪一下开了灯。
进去在三号柜翻了半天,掏出了一个档案袋。
他边折边走到办公桌边坐下,又打开了电脑,档案室里是死一般的沉默。践行老师鼠标在屏幕上滑了几下,调出一个文件夹。
里面是宋浅的个人档案,南枫是一体制学院,对学生的基本信息保密性相对知情权。
档案里记录的信息详细到连宋浅都惊了,老师调到一个界面,又将手中的档案报告放到宋浅面前:“这是你的入校档案,当时院内是直接录取你入校的,院内对二次分化的学生也比较关照,对于你这种家庭特殊情况的学生也比较宽容,入校信息并未查太细。”
老师停了一下,将转过来面向宋浅:“这是你现在的档案……夜极不是个好地方,对于其他学生来说这可能没什么,但对你这种情况的学生,这绝对是一大污点。对你以后升院会校也没好处,校部希望你能自己解决,如果遇到困难,上校院部会对你进行力争协助。”
宋浅咬了咬唇,轻声应下:“我知道了,老师,我会解决的。”
……
从档案室出来后,宋浅走回报告厅,许灿靠在椅背上睡眼惺忪,神情疲惫,宋浅挥了挥手,示意他过来。
宋浅下台,许灿一下子就清醒了,问道:“干什么去了?这么慢,我快无聊死了。”
这话说的,好像宋浅这个木头就能有意思一点似的。
“老师找我有点事,出来的时候耽误了一下。”许灿莫名其妙地哦了一声便挺尸装死。
宋浅往许灿旁边看了一眼,疑惑道:“许尉辞呢?好久没看到他了。”
许清悦转过头来,挂着渗人的笑:“呵呵呵,私人辅导。”
许清悦的笑过于渗人,宋浅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南枫的总结会开得很简单,也挺无趣,先是校长哗哗哒哒一顿讲,接着又是各分科目代表教师上去叽叽喳喳一顿讲,接着请几名优秀学生演讲。
大会全程不亚于念经。
宋浅只听了个云里雾里,上下眼皮直打架。
好不容易挨到了结束,出报告厅后许灿便恢复神清气爽,活力百分百重现,仿佛萎靡不振、蔫了吧唧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
报告厅里空气不是很流通,有点闷,所以许灿和宋浅出来后并没有急着走,绕到了露台上,不高,也就三层楼,向下可以看到刚刚从报告厅散场的人群,宋浅趴在栏杆上,漫无目的地向下望。
余光不经意间扫过下方一对亲密的身影——江岁和许清悦。
许灿偏头靠了过来,顺着宋浅的目光看去,十分慵懒地叹了声:“人前装得人模狗样,人后都腻歪成这样了。”
“他们两个早就应该在一起了,挺般配的,不是吗?”
许灿切了声,背靠着木栏杆长叹道:“不合适的话,江家和许家早就结了。”
南枫并不反对学生早恋,因为学生背后依靠的家族会自动筛选,如果不合适,家族会率先出手。
等到江岁和许清悦走远后,宋浅转头问许灿:“你不走吗?”
许灿大咧咧的:“不走,学校还得过一会才关门,你先回吧。”
“行。”
许灿看着宋浅下楼,身影出现在路上,走了数步转过头来向他挥了挥手。
许灿没回头,宋浅才转身离开。
晚上的风有些烈,吹得许灿的额发有些凌乱,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栏杆,眯着眼睛向对面行政楼的两个黑影望去。
两人似乎在交谈着,一个人倚靠在窗框上,低头摆弄着什么。
另一人目光看向外面,鬼知道在找什么。
似有所感,两人齐齐转头向着许灿的方向望了过来,三人的目光突然相撞,许灿猛然认出那两个人。
他张了张嘴,声音被吞没在风里。
……
宋浅回到家已经快九点了,他打开门的时候发现宋向芯还窝在沙发里看电视,客厅里的大灯没开,只留了一盏橘黄的小灯。
宋向芯把电视的声音开得不大,听到宋浅开门的声音后还抬了抬头,转而又迅速低了低头,目光痴痴地盯着屏幕。
宋浅看了眼,宋向芯看的电视剧,是最近热播的连续剧。宋浅平时很少关注这些,只是最近听得多了,便也就记住了。
由于明天还要上课,宋浅只是叮嘱宋向芯早点睡,宋向芯低低地应了一声便没有下文了。
宋浅回到房间躺到床上,拿出手机无聊地翻了翻,回了几条不知猴年马月的消息,接着看更早的消息,翻到最底下的时候,看见了一个很久都没动静的人。
那人的头像上有一个红点,消息很短,他点进去也看完了——“晚安,宋浅。”
宋浅盯着那红点半天,最终还是点了进去。
他们之间的对话很短,只有寥寥的几句话,最近的消息也在一周以前。
宋浅点进季随的朋友圈,宋浅不发朋友圈,也很少关注朋友圈。
季随的朋友圈只有几条,估计是因为宋浅与季随的共同好友并不多,只有在最早的一条下面看到许尉辞给他的评论。
宋浅轻轻一拉便到了最底,他返回最顶部,目光停留在最新的一条上面——“与你同行的月亮”,附赠了一张图,画质有些糊,应该是随手拍的。
宋浅看了一会便捏紧手机,侧身睡了过去。
……
再醒来的时候是凌晨三点多,宋浅有些渴,便出了房间准备去客厅喝水。
结果发现客厅的电视还亮着,他皱了一下眉,走过去发现宋向芯已经睡着了。
他本来在犹豫要不要叫醒她回房间睡,结果刚走过去宋向芯便醒了过来,宋向芯蜷在沙发上,大脑放空了几秒,回了回神,又看向电视,很久才说:“我梦到你爸爸了。”
宋向芯将目光从电视上移开,盯着宋浅,露出无比眷恋的神情:“他来看我了,拿了好大一束满天星,他还记得,蓝色的满天星,真好看呀……他还说要接我去一个很远的地方,可我没答应他,我说不行啊,我们走了,浅仔一个人怎么生活呀,我要陪他呀……”
宋浅沉默不语,缓缓走到沙发旁坐下。
宋向芯绞着手指,声音轻轻的:“我要是走了,浅仔你怎么办呀?你从小到大都没怎么一个人待过,一个人害怕了怎么办呀……”
宋浅听得心头一痛,似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你爸爸有些不高兴,说我去了那个地方就不用再每天都吃药了,也没人再叫我疯子了,也不会给你添麻烦了……我心动了,妈妈连累你这么多年了,也不想再吃药了,我就跟你爸爸走了,但……刚走了一会,我…我就听到你的声音了。”
“你哭了,哭的好大声,嘴里还一直在叫妈妈,我的心立马就软了,甩开你爸爸的手就跑过去抱你。”
“你那么小,要是我走了,浅仔就没妈妈了,就没人爱浅仔了……”
宋向芯说着又有些哽咽:“要有人来爱浅仔啊,所以我不能走啊……”
宋浅被她揽在怀里,闷声抽泣起来,眼眶通红。
上天没有给过他爱人的权利,但给了他被爱的权利;没有给他一个完整的童年与家庭,但给了他一个很爱他的妈妈。
也许是上天觉得他太可怜了,因此宋浅拥有了世界上最伟大的母爱。
……
第二天,许灿盯了宋浅半天,皱着眉头问:“你哭过了?眼睛红红的。”
宋浅否认,许灿一脸十二分不相信的样子,宋浅一直坚持到上课,两人这才分开。
许灿看着宋浅上楼的背影,边向四楼走边掏出手机,搜索“为什么朋友眼睛红是怎么回事”,网页转了几圈,出来的内容令许灿咂舌。
他慌忙收起手机,急急忙忙跑回教室,耳尖都红红的。他和什么啊。
宋浅这边一直恹恹的,践行老师说夜极的事对他之后的分校外兑有影响。
如果是以前的宋浅,肯定觉得没什么,他之前一门心思扑在搞钱给妈妈买药治病上。
但现在不一样,他的重心从搞钱移到了生活上,他只想和妈妈平平稳稳地走过最后一段路。
他现在不能赌,也不敢赌。
现在的他就好似精密仪器中的一个细小的齿轮,稍微出现一个差池便会导致整个仪器大损崩坏,土崩瓦解。
下午临近放学时,宋浅向老师请了假,提前出了校。
走到校门口时他给许灿发了一条消息——“晚上不用等我了,我有事去一趟夜店。”
还没有到晚上,来夜店的人不多,再加上他平时出场时都包得很严实,所以并没有人认出他。
只有内部几个服务生交头接耳,有些奇怪:“黑k今天有比赛吗?没听老板有安排啊。”
“你傻吧!要是只打拳的话,怎么可能?唐老板背后搞什么的你们还不清楚吗?肯定是……”Omega服务生停了下来,一脸你懂的表情。
另一个服务生还是一脸不相信:“黑k不是卖艺不卖身吗?不可能吧…”
那个服务生一脸不屑:“咱们是外部人员确实没问题,但夜校内的人都没几个干净的,他们之间乱着呢吧,谁让夜极是资本呢。”
宋浅没有理会那帮服务生,径直走向了后台。
后台的休息室内有几个刚下场的拳手在整理伤口,他们瞧见宋浅,其中几个还向宋浅打了招呼,宋浅简单回应了一下,四处望了望没找到他想找的人,又向休息室外面走去。
终于在走廊尽头的拐角处找到了小包。
这里是监控死角外,小包的头发和衣领都有些乱,宋浅过来的时候他正蹲在地上。
空气中浓烈的Alpha信息素还未散去,宋浅被激得皱了皱眉。
不知是什么原因,宋浅之前保留的品的特征开始退化,对于信息素的感知也灵敏了起来。
小包对于宋浅的出现很震惊,抹了几把,胡乱扯住宋浅,用手背抹了一把眼泪。
宋浅看了他一眼:“你被标记了?自愿的?”
小包缓缓站起身来,哽咽着开口:“那Alpha说帮他一下,十万,只是易感期…咬一下而已,其实也没多痛。”
宋浅欲言又止:“小包…你傻不傻。”
“宋浅。”
小包打断道:“你知道的,我还有奶奶,十万,够买上一阵子的靶向药了...不亏...”
宋浅沉默了,小包和他是一类人,之前的他何尝不是这样呢,为了医药费连打好几场比赛。
唐俊国当时是怎么说的?
说他为了钱连命都不要了,说他看到钱就像一只发情的疯狗,摇尾乞怜。
宋浅顿了一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小包扯着嘴角笑了笑:“会好吗?谁知道呢?”
“这烂泥一样的生活,还有什么可以反转的地步吗?”
“会的。”
一定的,你只是现在身陷泥潭而已,但只要你用力一点,再用力一点,早晚可以挣脱出来。
熬过了最黑暗的日子,那么撕开云雾,便是光。
打碎坚冰,冰层之下是出口,是自由,是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