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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清璃碎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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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春,烟雨笼了江南。
沈清璃立在画舫船头,一身月白长衫被风拂得轻扬,指尖捏着半支未题完的诗笺,墨香混着水汽,淡得像他这个人。
他是苏州城里出了名的清贵公子,琴棋书画样样拔尖,性子却温软如水,从不与人争什么,只爱守着一方小院,抚琴作画,不问世事。
直到那夜,一柄染血的长刀破了画舫的窗。
秦妄言撞进来时,黑衣上溅着暗红血迹,肩背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却依旧站得笔直,眉眼桀骜,眼底藏着淬了冰的戾气,像一头负伤却仍不肯低头的孤狼。
“别出声。”
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喘意,目光扫过沈清璃时,却意外地收了锋芒,没半分要伤他的意思。
沈清璃素来胆小,此刻却鬼使神差地没有惊呼,只是静静看着他,指尖轻轻拢了拢桌上的琴,轻声道:“船尾有暗舱。”
秦妄言一怔。
眼前人眉眼清润,睫羽如蝶翼,一身书卷气,明明该是最怯懦的贵公子,却偏在这杀机四伏的时刻,稳得不像话。
追兵踏过画舫时,沈清璃坐在船头,慢条斯理地拨着琴弦,琴声清越,掩去了暗舱里极轻的呼吸声。
待一切归于平静,他才打开暗舱,取了伤药与干净衣衫,低头给秦妄言处理伤口。
指尖触到对方滚烫的肌肤时,他耳尖微微泛红,动作却轻柔得很:“伤口深,莫要乱动。”
秦妄言垂眸,看着他低垂的眉眼,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影,心尖莫名一软。
他是江湖里刀口舔血的刺客,双手染满鲜血,见惯了尔虞我诈、背信弃义,从未见过这般干净通透的人。
“你不怕我?”秦妄言哑声问。
沈清璃抬眼,眸中映着江上月色,清澄如水:“你没伤我。”
就这一句话,便定了往后岁月。
秦妄言留了下来。
他不再穿那身染血的黑衣,学着沈清璃的样子,穿素色长衫,只是周身的桀骜难掩,站在温软的沈清璃身边,一冷一暖,一烈一柔,偏偏般配得惊人。
沈清璃教他研墨作画,秦妄言便守在他身侧,为他挡去所有风雨。
有人欺沈清璃性子软,上门刁难,秦妄言只一个冷冽眼神,便吓得人落荒而逃。
沈清璃抚琴时,秦妄言就坐在一旁,静静看着他,眼底的戾气尽数化作温柔,只剩满心宠溺。
“清璃。”
某日月下,秦妄言轻轻握住他的手,掌心带着常年握刀的薄茧,却格外温暖。
沈清璃抬眸,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耳尖泛红,轻轻“嗯”了一声。
“往后,我护你。”秦妄言一字一句,郑重无比,“世间风雨,我替你挡;人间烟火,我陪你看。”
沈清璃唇角微扬,眉眼弯弯,像盛了漫天星光。
他不必懂江湖厮杀,不必知人心险恶。
因为他的秦妄言,会把所有肮脏与凶险隔绝在外,只留给他一院清风,一轮明月,和一世安稳。
烟雨江南,月色温柔。
清贵公子与桀骜侠客,从此岁岁年年,朝朝暮暮,再不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