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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人善被人变成play的一环 贺兰,我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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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德元年的冬天极冷,新帝进京后杀得人头滚滚,大雪盖不住干涸不了血色,到处弥漫着肃杀的气息。
现在的皇帝是造反上位的,和原有的势力尿不到一个壶里,这些朱门豪族摸不清这个乡野皇帝的喜好,只知道他最爱砍杀世家诛人九族,无不胆战心惊。
在这样人人自危的环境之下,能坐得住的只有死人。
而这是傅卿楼在沦为阶下囚之前早已设想过自己的结局。
故而重见天日的第一缕阳光反而叫他觉得刺眼。
哗啦。
铁链清脆的声音在金銮殿上回响,伴随着重物坠地的闷响,男人被迫倒在了阶前,依仗着因为拘禁已经僵硬迟缓的脊梁和膝盖,姑且也算是一个不出错的见面礼。
新的君主入城,如今登临天下,他作为旧臣不仅是败了,更是一败涂地。
一袭污损的白衣,双足赤裸,墨发披散——这般形容狼狈,是过往那位傅氏门中清贵无匹、恍若云间月的嫡长子,决计无法想象的。
树倒猢猻散。废太子早已不知所踪,他曾倾尽心力辅佐的明主,如今不过是通缉文告上一抹模糊的影。而他这位昔年号称‘王佐之才’、算尽天下风云的谋士,眼下比草芥更轻。
只看外表绝难想象衣袍之下是许多惨烈的伤疤瘀痕,诏狱内的刑罚早已臻至化境,磋磨人的手段层出不穷,在叛军——如今是新皇若是入京再晚一点,傅卿楼还无命在,亦是未知之数。
较量了半生的对手,阴差阳错成了恩人;真心相付、誓死效忠的,反手便将他推入深渊。傅卿楼只觉命运当真弄人。
如今他败局已定,失去了一切的他,是否需要以死全节呢?
连日的囚禁已经阻滞了他绝大部分思绪,浑浑噩噩、神游物外的时候,有人无声无息的来到他的面前。
冰凉的指尖毫无预兆地鉗住他的下颌,强行抬起。皮肤传来被压迫的微痛,傅卿楼涣散的眼瞳骤然聚焦,映入了那张他此生最不愿看见的殊丽面庞。
特别是此情此景之下。
飘荡四方的魂魄仿佛被惊雷劈中,霎时归位。早已麻木的心脏猛地一缩,他条件反射般挣扎起来,却只带动了沉重的镣铐,哗然作响,徒劳无力。
“兰相……”苦涩到失真的声音。
“嗯,是我,师兄,别来无恙乎?”那厢却是轻快到近乎轻佻的口吻。
被称为兰相的人,生就一张昳丽到模糊了性别的容颜。眉眼精致如工笔细描,眼角一抹天然绯红,宛如春桃初绽。一身朱红朝服更衬得她身姿挺拔,肤白若玉。
如今她权势愈炽,往日严谨的伪装反倒疏淡了许多,衣着随性,几经懈怠。可纵使她明日便着裙钗上朝,这满殿朱紫,怕也无一人敢斥其不合礼法。
毕竟,她本人,以及那位始终默许乃至纵容她的皇帝,都不是好惹的。
权力的迷人之处也正在于此。
贺兰相,如今人尽皆知的朝堂第一人,正以完全胜利者的姿态睥睨着他,如一朵永远燃烧的烈焰,眉目之间,顾盼神飞。
这么多年了,她还是这般灼灼绚烂,而自己却早已西沉。
兰相抚摸着傅卿楼的脸颊,怜爱又温柔的手沿着他的颈项划过喉结和锁骨,一路抚摸过衣袍遮掩下各色鲜明的伤口,引起身下人疼痛的战栗。
“傅氏长公子,整个王朝的救星,哈”
她轻轻笑着,声音低柔,话却刻薄,“怎么落得如此田地?连堂堂正正与我对决的机会都不曾有,只是这般容易的被自己人害成这这般模样……”
兰相突然不笑了,俏脸覆盖了一层寒霜,她掐住那只被有意无意藏在身后的右手,男人的手软绵而乏力,柔若无骨——骨头也真的断了,“师兄,你真是叫人失望。”
败者无言,唯有承受胜者的恣意评判。事已至此,成王败寇,他败得彻底,她胜得全然,一切羞辱仿佛都成了理所当然。
多年之前,两人还是师兄弟。
那时的兰相尚凭着着少年相貌扮着男装欺骗着所有人,他们曾月下对酌,击掌相约,要将一身所学售与明主,共安天下。后来因理念相左,各择其主,分道扬镣,隔空对弈之时——傅卿楼纵有千般设想,也绝料不到今时今日这般光景。
“不过这样的师兄,也别有一番风味。”兰相的情绪如风似雾,来得突兀,散得也快。那层寒霜转瞬消融,笑意面具再度附上:
“武功尽废,腕骨已折,之后还能提笔么?一个文武皆失的废人……师弟我啊,要帮助师兄也很困难,左思右想什么才适合师兄呢?”
她甜甜蜜蜜的把傅卿楼抱在怀中,如禁锢折翼的珍禽一般,甜蜜地对他说:“如今,师兄也只剩下这具皮囊还算不错,所以我带你前来殿上,是希望陛下能把你赐予我,充入后院里当我的男宠。”
“贺兰相!你……何必如此折辱!”傅卿楼胸腔一阵闷痛,忍不住低喝出声。可那声音虚弱不堪,很快消散在空旷的大殿里。
可那声音太过微弱,贺兰相本来也不是听他的意见,不止如此,她反而倾身,含住那双一会吐出无用字眼的唇瓣,啃啮吮吸,带着不容拒绝的侵略性。
傅卿楼被刑罚折磨了许久,早已无力抵抗,他被迫启开唇齿,呼吸被掠夺,被亲得双唇肿胀,面颊发红,以至于眼中因缺氧与屈辱而泛起生理性的水光。
他当真也不知道如何应付这个胆大包天的师妹。
真真是有辱斯文的行径。
何况,这庄严金銮殿上又何止他们两人。
只见贺兰相偏头对着那个默默旁观的人道:“陛下,可否?”
此地,是庄严的金銮殿。御座之上,新帝正在看着。
听到陛下两个字,傅卿楼条件反射般抖了一下。
并非是与男人有过节,但这个煞星般的男人屠戮血洗门阀七姓的名声过于响亮,手段也过于酷烈,尽管这叫他声名更深,但也几乎很少人能不怕他的。
这是虫豸面对天敌时的本能反应,傅卿楼虽然在世家中称得上叛逆,却也始终还是世家。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这位能止小儿夜啼的刽子手,天街踏断公卿世家傲骨的男人,声音意外平和优美,甚至透着一股熟稔地无奈。
“……每次,你都做到这个程度之后再问我要这要那,我有哪次是能拒绝你的?”
李修池看着这一幕,只觉得幸好自己已经提前预料到影响太差,已经挥退群臣了,只到:“你下次再因帷薄不修、行事荒诞被御史台的唾沫星子淹了,可别来找朕诉苦。”
他顿了顿,看着贺兰相如得到了心爱玩具一般对着一个大老爷们爱不释手的模样,只是觉得牙疼,带着一种微妙的心情问到:“你还真是喜欢他啊。”
“自然”
贺兰相放开被亲的气喘吁吁的傅卿楼,男人脸上的高傲早已消失得一干二净,双瞳泛着泪花,一副好不可怜的模样。
贺兰相甚至有闲心整理傅卿楼凌乱的鬓角,捏着他的脸强硬叫他脸朝着皇帝的方向,如同展示一件精心擦拭的玉器,一副展示杰作的自满模样。
“陛下不觉得,师兄这般情态,颇有趣味么?”
“……额”皇帝沉默地看了几息,不由得移开目光,他欲言又止,止言又欲,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
“贺兰,我毕竟也是一个男人。”
“嗯?”
“你在我面前这样玩弄其他的男人,就算是我,也感觉有些怪怪的啊。”
“陛下这是,感同身受了?”贺兰相和和气气地笑,内容却很不客气。
这样的对话是在不该发生在臣子和君上之间,甚至不符合任何寻常家族的纲常,傅卿楼听着心惊。
可皇帝竟然也不气不恼:“自然,像我这样感情丰富,又富有同情心,男女皆一视同仁的人来说,会产生这样的情绪再正常不过了,但我毕竟还是男子的,看见你这位女士做这种事情,心里便觉得……微妙。”
“所以?那陛下您待如何?”贺兰相没有丝毫顾忌,比起君臣,倒像是默契异常的损友。
“所以……所以,你下次提前和我说,我转过去不看就是是了。”
男人当真背背过身去,摆摆手,“带着你那宝贝师兄走吧。”
贺兰相被他逗乐,一副笑的受不了的模样。
男人和女人交谈嗤笑间决定了傅卿楼的命运。
傅卿楼不由得想,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事情走上这样的道路?
他被贺兰相拉着走出了金銮殿,女子身上清浅的兰香拨动着他的心弦。
虽然很不合时宜,但他却突然想到了一些过去师兄弟……现在是师兄妹一起在山上求学拜师期间,二人拉着手满山跑的事情。
也许他本来就是那样不合时宜的人,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做不合时宜的事情,所以才沦落到这样的下场。
“兰相,”被扶上相府马车后,他终于寻到一丝空隙,哑声开口,“新帝喜怒难测,你言行如此……不羁,当真无惧么?”
“为何要惧?”兰相反问,她说这话时贴的极近,傅卿楼有些不适地想要避开,但马车和眼前的女子皆没有为他预留空间。
两人在马车上喁喁私语,吐息相闻,亲密得如一对交颈鸳鸯。
傅卿楼显然不适应这样的距离,但来却被女子接下来的言语愣在原地,不得已纵容了她的轻薄。
贺兰相眼眸深处似有幽光掠过,唇角弯起一个近乎残酷的弧度。
她压低了声音,像是个分享秘密而压抑雀跃的孩童,她说:“我已经杀过他一次了,自然不怕有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