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朵荼蘼花》晌心

11、梧桐叶落时

　　高二上学期的风，总带着一股清清爽爽的味道。教学楼前的梧桐叶开始泛黄，一片跟着一片，慢悠悠地落在走道上，踩上去沙沙作响，像极了教室里那些不敢大声说出口的心事。尹希月最近总爱盯着窗外发呆。倒不是不想学习，只是一抬头，就能看见蔡时屿坐在阳光里的侧脸。他握笔的姿势很好看，指节分明，落笔干净利落，要么在整理文科大题的答题模板，要么在帮她把数学错题的步骤拆解得更细。安静，沉稳，又让人莫名心安。 “又走神了。” 一支笔轻轻敲了敲她的桌面，声音清浅温和。尹希月猛地回神，脸颊一热，慌忙低下头：“没、没有，我在看题目。” 蔡时屿低笑一声，没拆穿她，只是把自己刚整理好的历史时间线推到她面前。纸上字迹工整，用不同颜色标注了重点，连容易混淆的年份都用小符号圈了出来，一目了然。 “下周要默写，你上次错了两处时间点，我帮你标出来了。” 尹希月捧着那张纸，心里软乎乎的发烫。她侧过头，小声说了句：“蔡时屿，你怎么对我这么好啊。” 少年握着笔的手微微一顿，耳尖悄悄染上一层淡红。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回卷子上，声音轻得被风吹走一半： “同桌之间，不是应该的吗。” 话是这么说，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份“应该”，早已悄悄越过了界限。会特意记得她不爱吃香菜，打饭时默默帮她挑掉；会注意到她冬天手冷，提前把自己的暖水袋灌满放在桌角；会在她被老师点名回答不出问题时，用最轻的声音提醒答案；会在人群里，第一眼就找到她的身影。前桌的殷汐瑶早就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趁着下课转头挤眉弄眼： “我说你们俩，能不能稍微收敛一点？全班都快看出端倪了。” 尹希月脸瞬间红透，伸手推她：“别乱说，我们就是普通同桌。” “普通同桌会天天帮你整理笔记？会记得你所有喜好？会在你犯困的时候帮你挡着老师？”殷汐瑶挑眉，“希月，你骗别人可以，别骗你自己。” 尹希月说不出话。她怎么会不知道。那些藏在细节里的温柔，那些不经意间的靠近，那些对视时同时慌乱移开的目光，都在清清楚楚地告诉她：她喜欢他，而他，好像也喜欢她。只是他们都不敢说。怕说破了，连同桌都做不成；怕太早心动，打乱了奔赴未来的脚步；怕老师、怕家长、怕这段还没正式开始的心意，被硬生生掐断。所以只能藏着。藏在晨读的声音里，藏在递过来的笔记里，藏在梧桐叶落时，并肩走过的影子里。午休的时候，阳光格外好。教室里不少人趴着休息，呼吸轻浅。尹希月也困了，撑着下巴慢慢闭上眼睛，脑袋一点一点，最后毫无防备地，轻轻靠在了蔡时屿的肩膀上。发丝软软蹭过他的脖颈。蔡时屿身体瞬间僵住，连呼吸都放轻。他能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香味，能感受到她安稳的呼吸，能清晰地听见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他不敢动，生怕惊醒她。就那样保持着一个姿势，安安静静地坐着，直到午休结束的预备铃响起，才小心翼翼地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醒一醒，要上课了。” 尹希月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自己居然靠在他肩上睡了半节课，脸“唰”地一下红到耳根，慌忙坐直：“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蔡时屿看着她慌乱的样子，眼底盛满笑意，“你睡得挺安稳。” 那一整节课，尹希月都没敢再转头看他。心脏砰砰砰地跳个不停，像有一只小鹿在里面横冲直撞，连听课都变得心不在焉。窗外的梧桐叶还在落，一片，两片，三片。风轻轻吹过，卷起少年少女藏不住的心动，在安静的教室里，悄悄发酵。尹希月在课本的空白处，轻轻画了一片小小的梧桐叶。又在叶子旁边，悄悄写下一个小小的屿字。落笔的瞬间，她自己先红了脸，慌忙用橡皮擦掉，却怎么也擦不掉心底那片悄悄蔓延的温柔。她不知道未来会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那句没说出口的喜欢，最终会走向哪里。她只知道，现在这样。能和他做同桌，能一起晨读，能一起刷题，能在阳光好的午后，不小心靠在他肩上睡一会儿。就已经很好了。她以为，这样平静又温柔的日子，会一直持续很久。以为梧桐叶会落完一整个秋天，再落完一整个冬天，然后迎来他们约定好的、开满茶靡花的春天。以为少年会一直在，并肩的时光永远不会结束。她不知道，命运最擅长的，就是在你最安心的时候，悄悄布下一场猝不及防的离别。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