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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民心如水, ...

  •   东市深处,一处不算华贵却干净整洁的小院。
      唐锦、唐程兄弟二人推门而入,院内灯影微弱,草木清香淡淡。
      唐程刚踏入院门,目光便被院角一抹嫩绿吸引,脚步一顿,好奇凑上前,指着那株刚栽下不久、枝干尚细的小树苗,仰头问道:“唐锦,那是什么树啊?”。
      唐锦反手关上院门,门栓轻扣,声音平静温和:“樱桃树。”。
      唐程歪头:“樱桃树?”。
      “嗯。”唐锦走到树旁,轻轻拂去叶片上微尘,语气柔了几分,“星奴喜欢吃的水果。”。
      唐程“噢”了一声,声音微微放低,目光落在那株小树苗上,眼神微微恍惚。
      往事忽然如潮水般漫上心头。
      那还是许多年前,日子苦得很,兄弟二人相依为命,刚被福旋带到迎风斋。那时候福旋还是少年,却已心善,时常去看他们,偶尔会带些各种各样的吃食。
      一次,他递过来几枚金黄饱满的果子,清甜多汁,香气浓郁。
      唐程从未吃过,捧着果子,眼睛亮晶晶,一脸满足:“这是什么呀?好好吃啊!”。
      福旋站在一旁,温声解释:“这是冰糖橙,是一种橙子。”。
      唐程立刻转头看向身旁的唐锦,笑得眉眼弯弯:“诶?唐锦,你看它和我名字的发音一样,只是多了一个冰字!好吃,我以后年年都要吃冰糖橙!”。
      那时候他年纪小,心思单纯,只觉得名字相近便是缘分,只觉得好吃便要年年拥有。
      自那以后,每年冰糖橙成熟时节,唐锦无论多忙、多拮据,都会想方设法给唐程买上一筐,年年不落。
      后来兄弟二人攒下银钱,买下这处带小院的屋子,虽不富贵,却安稳踏实。唐锦特意寻了上好的冰糖橙树苗,亲手栽在院子右侧。
      那日栽树时,唐程亦是这般好奇追问:“这是什么树?”。
      唐锦一身薄汗,埋头培土,温声答道:“冰糖橙树,以后等结果子了,就吃自己的,不用去买了。”。
      唐程兴奋得不行,指着另一侧空地:“那为什么不种两颗?那边也种一棵,多对称啊,就像我们俩一样!”。
      唐锦直起身,望着弟弟天真欢喜的模样,眸底温柔,轻声道:“唐程,我还有个心上人呢,不能只给你一个人种。那个回头我问问曹参将,看她喜欢吃什么,我再去买树苗种上。”。
      彼时唐程脸上的兴奋瞬间淡了下去,小嘴微微抿起,却很快又重新笑起来——只要他在兄长心里,与那位曹参将一般重要,便足够了。
      一晃数年。
      樱桃树并非寻常果树,移栽不易,更是近两年才刚刚传入京都,稀罕得很。唐锦与曹佳星心意相通,默默相守四年,情深意笃,却始终低调隐忍,不敢张扬。这株樱桃树,亦是他费尽心思才寻得,亲手栽下,藏着满心温柔与期许。
      唐程站在树下,望着嫩绿枝叶,心中五味杂陈,却也真心为兄长欢喜。
      夜色渐深,兄弟二人回房,小院重归宁静。
      第二日,天光大亮,晨雾初散。
      齐雅婷辰时末起身,梳洗妥当,一身水蓝色衣裙,素雅端庄,无半分张扬。她陪母亲姜满用过早饭,举止从容,谈吐得体,温顺娴静,一如往日。
      饭后,她并未留在府中,而是径直坐上府里备好的马车,低调前往翰林院。
      马车平稳驶入皇城附近,停在翰林院门外。齐雅婷掀帘下车,身姿端正,步履轻稳,并未张扬,只以学士之女的身份,寻了值守吏员,轻声说明来意——查阅宗室子弟相关卷宗。
      吏员知晓齐鼎为人正直清廉,又见齐雅婷气质沉静、谈吐有度,并未多问,便引她入典籍库。
      库内光线柔和,书卷如山,墨香浓郁。齐雅婷寻到记载福旋的卷宗,抱至往日常坐的靠窗案几前,静静坐下,缓缓展开。
      她看得极细,极慢,一字一句,不肯放过。
      从出生家世、幼年教养,到十岁那年主动请命随官员前往灾区救济难民;到少年时默默筹粮,接济贫苦百姓;到稍长后暗中为边疆军营运送粮草、衣物、药材,从不声张,却从未间断;再到如今执掌部分京畿防务,安抚流民,稳定粮价,深得民心……
      卷宗文字平实,无溢美之词,却桩桩件件,皆是实打实的善举与实绩。
      齐雅婷越看,眸色越沉。
      她并非只看表面功绩,而是从字里行间,读出了更深层的东西。
      福旋所做之事,皆在为民,而非为己。不结党,不营私,不敛财,不骄纵,却偏偏处处得民心。
      民心如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而身在皇室,最忌的,便是功高震主、民心所向。
      傍晚时分,齐鼎下值,父女二人一同回府。
      晚饭过后,夜色渐浓,齐雅婷挽着母亲姜满的手,缓步走入自己闺房,关上门,屏退下人。
      室内安静,只余烛火轻摇。
      母女二人并肩坐于榻上,手牵着手,亲密无间。
      齐雅婷抬眸看向母亲,眼神清澈而坚定,语气平静,却字字通透:“母亲,女儿觉得,我不用去铺子帮忙,便已经知道缘由了。”。
      姜满微微一怔:“你看懂了?”。
      齐雅婷轻轻点头,声音低缓,条理分明:“卷宗记载,福世子自十岁起,便开始救济难民,帮扶困苦,给边疆军营送粮草、送衣物、送药材。他做这些事,从未刻意张扬,却也从未刻意隐瞒,京中百姓人人知晓,人人感念。”。
      她顿了顿,眸底掠过一丝锐利通透:“他在景朝,太得民心了。”。
      姜满心头一紧。
      齐雅婷继续缓缓道:“民心所向,便是大势所趋。当今陛下与他,本是堂兄弟,血脉相近,名分上亲如一家,可皇权面前,从来无亲情可言。一位深得民心、手握京畿防务、又沉稳有谋的宗室子弟,即便无心皇位,在上位者眼中,亦是心腹大患。”。
      她语气冷静,不带半分少女怯懦,反而透着远超年龄的沉稳与远见:“所以,满朝文武,即便心中敬佩福世子,即便明知他品行端方、待人宽厚,也不敢轻易将女儿嫁给他。嫁给他,便是站在了他这一边,便是被打上标签,便是与君心相背。”。
      “是啊……”姜满长长叹了一声,心头感慨万千,“所以人人称赞,人人忌惮,人人不敢攀附。哪怕是平日里站在他那边的官员,也不敢明着结亲,怕引火烧身。”。
      齐雅婷静静听着,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眸底光芒微动。
      她并未像寻常女子那般,因对方处境凶险便心生畏惧、避之不及。
      相反,她心中反而生出几分异样的敬佩与好奇。
      一个身处险境、步步荆棘,却依旧坚守本心、体恤百姓、沉稳行事的男子,究竟是何等人物?
      一个被皇权忌惮、被朝野观望、被众人不敢靠近的世子,眼底深处,又藏着怎样的山河与心事?
      夜色渐深,烛火跳跃,映得齐雅婷侧脸清丽而沉静。
      她自幼饱读史书,深知乱世藏英杰,危局出枭雄。
      越是人人不敢靠近的地方,越藏着真正的格局与天地。
      而她齐雅婷,不愿做困于深闺、任人摆布的寻常女子。
      她要看得清时局,辨得明人心,选得准前路。
      月色如水,漫过窗棂,落在她素色衣袂之上,静得能听见烛花轻爆的细微声响。白日里在翰林院所见的一字一句,此刻仍在心头缓缓回旋——十岁赈灾,少年济民,成年守京,行事沉稳,心怀百姓,却偏偏身陷朝野忌惮之中,无妻无妾,孤身负重。
      这般人物,世间少见。
      她指尖轻抵窗沿,望着沉沉夜色,心头那点原本只是理智探究的心思,竟不知不觉软了几分,多了几分少女独有的、隐秘而克制的好奇。
      世人皆惧他、敬他、远他,可她偏想知道——
      那个温润如玉、身负万千目光的鸣王世子,在无人看见的深夜,是否也如这般独坐灯下,望着同一片月色?
      一念方起,心头微漾,连她自己都未察觉,唇角已悄然勾起一抹极浅极轻的弧度。
      原来这世间,真有一人,能让她抛开闺阁安稳,生出想要走近、想要看清的念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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