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之王》草木熹

94、新身份 做牛马比起

　　“大家好，我叫夏添，我来自中国。现在是新大经济学的大四生，很高兴以实习生的身份加入高曼，请大家多多关照。”

　　夏添笑着，双手规规矩矩交叠在身前，说完朝会议室里的人们鞠了个躬。

　　众人鼓掌，坐最前头最中间的女人发话：“我也是新大经济学毕业的，你是我的直系学妹呢。去年的CIG商赛我也去了，你们小组很厉害。期待你的表现哦。”

　　这个女人就是她的mentor，她给了夏添一个鼓励的笑容，再看向她身旁：“田中同学，你也做一下自我介绍吧。”

　　身旁的人站起身，声音甜美清脆：“大家好，我叫田中美樱，来自帝大金融专业……”

　　田中美樱是夏添的同期实习生，性格很好，培训的时候说过挺多话。今早她们报道的时候碰面，她很热情地跟她打招呼，两人聊了几句发现被分到同一个组。

　　介绍完后mentor给大家开了早会，几个小组坐在一起。她提到最近拿下的一桩并购案，客户是一家有名的电子生产商垒勤，资料已经给到，要求他们尽快做好尽调和估值。

　　早会开完，mentor率先起身出门，所有人目送她离开。夏添坐在整张长桌的尾巴部分，门就在她身边。

　　mentor走过来瞥见她，“噢”了一声，扭头找了一下人，手指指她和另一个坐在尾巴部分的人：“中村，带好她们两个。”

　　长桌前头一个戴着眼镜的女人站起来鞠躬：“好的。”

　　mentor离开，夏添和田中美樱被这个叫中村的女人接手了。

　　两人随着她穿过混乱的办公区，来到她位于排座尽头的工位上。都是坐办公区的，她的位置比其他人宽阔很多，桌面上摆了三个显示屏，一旁堆满了厚厚的文件。

　　她的工牌随手放在桌面上，夏添瞟到上面，中村阳菜，Associate。工牌挂绳跟她和田中美樱印了公司大名的的挂绳不一样，是没有任何logo的黑色挂绳，工牌外套的是爱某仕的皮质卡套。

　　中村往椅子上一座，从下往上打量了两人一会儿，很快给她们分配了任务。

　　夏添领好任务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经理刚刚给她拉了个表格，要她做里头的可比公司分析，也没说什么时候要。

　　正准备开始搜财报，身旁来了一个声音，是田中美樱。

　　“夏，你要喝什么咖啡？”她拿着一个本子问。刚刚分任务的时候经理叫她去给整组人买咖啡。

　　“拿铁，谢谢。”夏添脱口而出，又觉得挺不好意思的，便站起身，“我跟你一起去买吧。”

　　田中美樱摆摆手：“不用呀，你忙你的。拿铁要冰的吗？”

　　“嗯嗯，加糖。谢谢哦。”夏添重新坐下，点开一份几百页的PDF，里面密密麻麻的文字让她一瞬间眼花。她顿了顿，从包里翻出一个盒子，从里头拿出防蓝光眼镜戴上，心理作用让她觉得好了一些。

　　看了一上午整个人都晕了，午饭时间到，她跟田中美樱一起来到楼下食堂。

　　碰到食堂她就生出了些当年商赛时天天与食堂打交道的怀念感，忍不住跟食堂工作人员聊两句，每天卖得怎么样啊，有多少浪费啊……

　　拿了餐盘到位子上坐，她跟田中美樱聊起她们的商赛，又聊到两人的履历。田中美樱说自己之前已经有过一段实习，问她之前有没有在哪实习。

　　夏添摇头说没有。美樱又说她大学时候是学校投研会的会长，问夏添加了什么社团。

　　夏添又说没有。美樱再说她考下了CFA的证书，问夏添有没有考。

　　夏添还说没有。美樱无言片刻，瞟瞟她身上的淡蓝色西装，说她的西装真好看。

　　“谢谢。”夏添塞一口米饭，笑呵呵的。这是她入职前拉江若飞去购置的行头之一，上身偏大，但她个子高，又是宽肩，完美地把西装撑了起来。再精心搭配了宽松裤子和皮质单鞋，既商务又舒适又不缺时尚感。

　　吃完饭又回去工作了，拉数据，对齐财务周期，给数据脱水……整个过程枯燥又麻烦，但她一沉进去就出不来，一坐坐了两个小时。

　　还是美樱来叫她，手搭在她肩膀上，邀她去茶水间休息休息。

　　“累了吧。”她盯着夏添的显示屏，“做得怎么样了？”

　　夏添艰难地移开眼睛，活动活动筋骨，站起身：“忙活半天也才做了一点点。”

　　没有休息太长，夏添很快坐回来，这次她一直坐到了晚上八点，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

　　外面的天早黑了，办公室里还一片亮堂，工位上坐满了人，多数人刚刚结束晚饭，准备开启夜晚的核心工作。

　　夏添不喜欢吃了饭再回来加班，吃饭是应该以一种放松的心情去吃的，一想到吃完饭还有工作肯定会没胃口，所以她宁愿晚点吃。

　　八点也不算早了，虽然她的财报数据连一半都没填完，但她决定收拾东西走人。见美樱还在位置上，她拍拍她：“我先走了哟。”

　　美樱很惊讶：“你就下班了？一会儿大伙还要去喝一杯呢。”

　　“嗯嗯，我不去了。你帮我跟经理说一声吧。”

　　美樱看了她一会儿，没说什么：“好，拜拜，明天见。”

　　夏添下楼坐地铁回家，现在还没到打车报销的时候，而打车回去要花快两百块的人民币，地铁只要几块钱，还快，十多分钟就能到家。

　　一开始她想开车上班，可培训两周下来她就打消了这个念头，累的就剩半条命还要开车回家，没有这种道理。

　　到家楼下，她自己在附近的店里吃完饭，吃完都快九点半了。回家洗个澡就差不多要上床，明天一早又得起来，每天一点自己的时间都不剩。

　　想想前段时间空闲的时候还盼望着快点上班的自己，夏添简直觉得可笑，刚进公司两周也还是个新人呢，这么一会儿的时间，就已经够她磨光所有新鲜感和兴奋劲儿了。

　　薪资是唯一的安慰，她只是个实习生而已，月薪就给到了60万日元，面试时hr跟她报这个数字，她差点没惊掉下巴。

　　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她懂这个道理，所以没什么怨气，再说同事都挺好的，没什么恶心人恶心事，工作再麻烦，也是和她擅长和熟悉的数字打交道。

　　洗完澡她躺在床上，江若飞还没回来。他最近连人影都不见一个，每天不是陪这个合作商吃饭就是陪那个，弄到很晚才回家。

　　很多时候他回家时她都睡下了，第二天她起来，他又已经出门，只有身边的被窝留下一点余温。

　　偶尔能见面也可以了，夏添体谅他，毕竟她自己也忙。但她喜欢偶尔骚扰下他，比如这时，她就拿起手机给他发消息。

　　夏添：【都几点了还不回家[怒][怒]】

　　过了好一会儿江若飞才回。

　　江若飞：【对不起宝宝，乖，先睡】

　　夏添不乖，一个电话打过去，响了几下被他挂断，又回过来一条消息。

　　江若飞：【知道了，很快回去，不要等我】

　　放以前夏添就睡了，可是今晚她想等，所以重重地在手机上打字。

　　夏添：【就等[哼]】

　　话是这么说，可身下的床太软太舒服，很快她就困了。没办法，她只好横着睡，江若飞回来要抱着她挪位置，到时候她肯定会醒过来。

　　这么想着，她睡了。不知过了多久，外头传来关门声，夏添连忙睁眼，发现房间昏暗，窗外的天已经亮了，她好好地睡着，脑袋搁在枕头上，身边没人，但是被窝还很热。

　　翻开手机快八点，还没到她起床的时候。她叹了口气，眼睛还困，便挪到身旁热热的地方继续睡。

　　到点了收拾收拾上班，夏添到公司的时候田中美樱已经到了，她给大家买好了咖啡，还做好日经简报放在了每个人的桌上。

　　这天也一样忙，早会开完后她坐在工位上，眼睛盯着电脑屏幕没有一刻停过，要不是美樱时不时来叫她休息，她真的会坐一天都不动弹。

　　傍晚六点，所有的数据终于整理好，夏添站起来活动几下，看看远处的高楼大厦，再回去马不停蹄地开始算倍数画图表。

　　两个小时后她终于弄完，打印出来准备交给经理然后美美下班。

　　她拿着打印好的分析报告，环视了一圈却没找到经理的人。看看表，再晚下去她晚饭就要不消化了，于是她迅速决定明早到了再交，反正经理没说什么时候要，晚一点也是一样的。

　　美樱还在座位上不知道忙什么，今天她跟夏添说她昨晚十点下班后跟经理和几个组员去喝酒，喝到十二点才回家睡觉。

　　夏添很惊讶，因为她早上九点到公司的时候美樱已经买好咖啡做好简报了，她一定很早就起来了。

　　不过夏添没说什么，经过她的工位时再次拍拍她：“我先下班了哟，明天见。”

　　美樱笑笑：“拜拜。”

　　第二天开完早会，夏添拿着昨天做好的分析报告来到经理身旁。

　　“经理，您吩咐我做的可比公司分析已经做好了，这是分析报告。”

　　经理不动，听她说话只是抬眸瞄了她一眼，又继续看屏幕，双手在键盘上飞速跳跃。

　　就这样过了一会儿，有点尴尬，夏添说不准经理那一眼是什么意思，她拿分析报告的手垂下，站在一旁默默地等经理的指示。

　　“唉。”经理弄完最后一行，很大声地叹了口气，才转过椅子来看她。

　　还没反应过来，她手里的分析报告就被抽走了，经理随手翻了翻，扔在一边：“这点东西做了两天，磨磨唧唧。人家美樱昨天就把报告交上来了，她的活比你的多很多，完成得还比你快。”

　　“啊这……”夏添突然被训，忍不住小声嘟囔了一句中文。她也不知道说什么，觉得自己做得挺快的了，这两天几乎都是一刻不停地在做。

　　但她知道最好不要跟上司顶嘴，所以还是规规矩矩地说了一句对不起，再问还有什么是需要她做的。

　　经理斜着眼睛一动不动地打量她，一手拿着笔转转，最后“嘁”地笑了一声：“先去买咖啡吧。”

　　“好的。”夏添点点头，转身走了。

　　做牛马比起辛苦，更多的是莫名其妙，不过刚好能借买咖啡下楼转转，夏添也很乐意。

　　她打开手机备忘录，准备挨个问组员要什么咖啡。忽然和工位上的美樱对上视线，她下半张脸藏在显示器后面，露出的两只眼睛含着笑。

　　对了，她想起美樱之前买咖啡，因此也笑了，走过去问她：“美樱，你是不是记有组员的咖啡喜好，可以给我看一看吗？”

　　“哦，这个呀……”田中美樱双手托着下巴，“我昨天都丢掉了。”

　　“这样啊，那你还记得……”

　　美樱的声音轻飘飘的：“我全都忘了哦。”

　　夏添看着她的笑脸，感觉有点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

　　“好的，那你要什么咖啡呢？”

　　“冰美式不加糖。”

　　“嗯，好。”夏添边记下边走，朝组员一个个问过去，最后问到经理，经理也喝的冰美式不加糖。

　　拿着手机坐电梯下楼，夏添忍不住琢磨起经理说的话，美樱也交了分析报告？她记得经理分任务的时候只给她派了这项任务，美樱是买咖啡、做简报……还有什么来着？不管还有什么，反正没有做可比分析的任务。

　　也许是经理后来要求的吧，她这两天一头栽在工作上，其他的什么都注意不了，也许是吧。夏添没想太多。

　　买好咖啡上去，再问有什么要做的。经理很不耐烦，叫她去帮吉田做事。

　　吉田是坐她身旁的分析师，她问他有什么要帮忙的，他甩过来一个ppt，让她检查好每页标题位置和字体大小、间距，还有字体颜色的RGB有没有统一成“0,55,100”。

　　一百多页的ppt，夏添做到中午午休还没搞完，起来想叫美樱一起去吃饭，起身却没见到她在工位上，下去食堂也没见人，不知道哪去了。

　　下午，这个ppt调得她头昏眼花，终于完成交回去。她起身去了个厕所，出来后想去茶水间歇歇、喝口水，刚走到拐角处，就听到茶水间里好像有几个人在说话。

　　“所以她就被派去买咖啡了？”一个男声说。

　　夏添顿住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