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之王》草木熹

122、道歉 趁着今天这

　　“卧槽，好社死！”

　　听着杨茗濂的描述，同期的实习生捂着嘴惊呼，既目瞪口呆又有点幸灾乐祸。

　　现在是午休时间，周围坐满了吐槽工作的上班族，吵吵闹闹的。

　　杨茗濂点点手机，下单了一份三百多块的午市单人套餐，再拿起桌上的杯子喝了口水，淡淡的柠檬清香。

　　同期有点同情地说：“那你现在都在做什么啊？看你一直都待在公司，没出去跑过业务吧？”

　　说到这个杨茗濂就来气：“跑什么业务？就让我翻了一个月的BP，我从其中挑最好的出来，她呢，一个都看不上！不知道在心比天高什么，明明业务水平也就那样！”

　　“啧啧啧……”同期频频摇头，“脸脸，我心疼你啊。”

　　“呵呵，我自认倒霉。”杨茗濂又想起什么，“哦对，她真的是个奇葩，之前我还不懂事，每天跟着她。你知道吗，她大中午的非要开半个小时车去吃什么经典名菜，不止一次两次了，光在没用的事上折腾。”

　　“啊，就这么使唤你开车啊？”

　　杨茗濂说：“没，去的时候我开车，回来她开。”

　　“哦哦。”

　　两人吃了午饭就回了公司，同期马上被自家经理叫去见创始人了，杨茗濂郁闷地坐到位子上，趴桌上睡觉。

　　她睡得迷迷糊糊的，忽然有人敲了敲她的桌面。

　　“脸脸，今天翻过BP了吗，把你觉得可以的推给我。”

　　是夏添的声音，杨茗濂懒懒地直起身子，叹了长长的一口气。

　　夏添定定看了她几秒，没说什么，转身回工位去了。

　　杨茗濂打开电脑，进入公司邮箱。一天没看，邮箱里就躺满了各种公司发来的商业计划书。她随便挑了些看得过眼的，推到夏添的邮箱里。

　　坐了一会儿，她起身想去卫生间。

　　“脸脸，你过来。”夏添叫她。

　　杨茗濂轻轻“啧”一声，慢悠悠起身走过去，见夏添的电脑屏幕上正是她刚刚发过去的BP。

　　夏添椅子转过来，问她：“为什么挑这家公司。”

　　那是一家国风服装品牌，杨茗濂答道：“她们家月流水千万，可以说是服装赛道的翘楚。”

　　夏添点点头，在电脑上调了一个页面：“这个月流水是厉害，但这只是表面。你看，她们的这个月的退货率达到了60%，所以实际进账并不多。看BP不要看她们说得有多风光，所有人都会捡好的说，隐藏掉不堪入目的。你再去看看她们的股权结构，居然是五十对五十，这种你敢投吗？”

　　杨茗濂摇了摇头。

　　夏添点点头，又点开一份，问道：“这家呢？”

　　“这是最近的网红烘焙品牌，她们家的产品在社交平台上很火，复购率也很高，有40%呢。”

　　“复购率高是指月复购还是年复购，复购的人群是统计期内的所有人，还是那一部分充值了的会员？你看它这里根本都没有给到组合分析，明显是心虚了。而且现在烘焙品牌十个有九个就是火一阵风，很多一两年内大火的品牌最近都倒闭关门了，连会员的储值都退不了。另外这家店的产品我吃过，其实并没有想象中的这么好，招牌的吐司不够松软，奶香味也不高级，价格在上城也不算低的，这种性价比可复刻不到其他城市去，真的，那边地铁站附近就有一家，你可以去排队试试。”

　　杨茗濂扣扣耳朵，漫不经心地“哦”了一声。其实这些问题她都懂，她又不是傻子，只是现在她对这些无聊的脏活一点passion都没有，自然懒得去深究，随便翻几个出来给她交差就罢了。

　　夏添定定看了她一会儿，想要继续说，这时柯雨茕突然走过来，拍了拍杨茗濂的肩膀。

　　“在说什么呢？”

　　夏添问：“有事么。”

　　柯雨茕刚从楼上下来，说：“有啊，贺总说今晚跟境域的总裁有个饭局，让你去。”

　　夏添面色一僵：“为什么？”

　　柯雨茕说：“让你去道歉的呗。你上回惹事，难为了贺总妙手回春，人家好像还肯给咱们个机会。”

　　贺总不愧是贺总，杨茗濂在心里暗暗感慨，连众合的太子爷也要给她面子。

　　谁知夏添咬着牙，说了句：“我不去。”

　　“什么？”柯雨茕大跌眼镜，世界上竟然有如此不识好歹之人。旁人得到负荆请罪的机会都恨不得谢天谢地，这大小姐在拽什么？

　　夏添理直气壮道：“这本来就不是我负责的项目，也不是我的赛道，我为什么要去。”

　　柯雨茕气得笑了下：“我只是个报信的，你不去，那你自己去跟贺总说。”

　　夏添听完又不说话了，默默把椅子转了回去，拿个背影对着人。两人无语地走开。

　　时间来到傍晚，办公室的人吃饭的吃饭，下班的下班，跟创始人约酒的约酒。

　　夏添坐在工位上一动不动，杨茗濂往她哪边瞟了几眼，奇了怪了，往日这时候她早没影了。

　　正想着，余光里，办公室入口处来了个人，杨茗濂看过去，发现竟然是贺总！她不是跟境域的总裁吃饭去了吗？

　　她偷偷瞄几眼，发现贺总背着手，眼神十分严厉……杨茗濂跟着看过去，果然见经理缩在电脑后面，神色紧张地眨着眼睛。

　　再去看贺总，贺总什么也不说，也不动，就这么定定站着、看着，吸引了办公室好多人的目光。

　　“啪！”那头忽然传来一声巨响，给杨茗濂吓一跳。只见经理已经站了起来，而办公椅倒在地上。

　　她一脸的视死如归，迈着坚定的步伐朝贺总走过去，最终在离贺总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梗着下巴说道：“贺总，今晚的饭局我不去了。这个项目不是我负责的，我对科技也不了解，一点都不了解，所以我、我不去。”

　　如果光听声音，忽略她死死低头看地面的模样，那气势倒是真的大。

　　贺总什么也不说，继续看着她。夏添双手紧紧握着，大气都不敢出。

　　半晌，贺总轻声说：“两倍年终，去不去随你。”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杨茗濂见夏添使劲闭了下眼睛，最后咬着唇跟了上去。

　　走到拐角处两人对上视线，夏添朝她招了个手，杨茗濂自觉地起身跟过去。

　　吃饭的地方是一家淮扬菜馆，夏添停好车，带着杨茗濂进去。

　　包厢里她们的人都到了，贺总坐在主位上，两边空着。除了她，还有柯雨茕和她的实习生，连带另外一个经理，她们和夏添一样都是贺总带的小组。

　　“坐我旁边。”贺知洲开口，对要坐在门边的夏添说。

　　“……”夏添沉默着走过去，在她左手边坐下。

　　贺总右手边要坐谁，她总是知道的，一时间心情复杂。但来都来了，坐哪里又有什么所谓，而且坐这个位置还挺好，不至于要面对面。

　　正想着，包厢门就被敲了敲，侍应生打开门：“贺女士，江先生到了。”

　　包厢里的人都站起来，夏添也木木地跟着起身。

　　江若飞带着人进来，有几个是熟面孔，一个财务总监，一个技术总监，还有那个叫盛夏的女孩儿，再一个没见过的年轻男人。

　　“若飞，来了。”贺知洲脸上出现了和善的微笑，走了两步迎上去，“都是刚下班？”

　　夏添低头看着别处，只听江若飞嗓音低沉地说：“抱歉，刚结束了一个会，晚了些。”

　　“没事，我们也刚到，不用拘束。”贺知洲引他坐到身边，问，“是建发集团吧，现在开展到什么项目了？我听说了你们和濮江产投的合作，境域的运营系统已经在他们的科技园区正式运行，还顺带帮他们在核心区的空置写字楼成功招商了一个新能源企业，他们很信任你们。”

　　江若飞声音淡淡的：“谈不上信任。”

　　“这几位都是你公司的骨干吧。”贺知洲问。

　　境域的几位员工一一介绍了一下自己，期间侍应生来布置餐具，夏添一动不动地看着正对面的那个青绿色屏风。

　　那边介绍完，贺知洲点点头，见夏添没什么反应，开始介绍自己身边的人：“这是我们蓝湖的投资经理夏添。”

　　夏添闻言，往他们那边看去，浅浅笑了一下，又没说话。

　　贺知洲看了她一眼，示意她身边的柯雨茕。柯雨茕明白，接下去介绍了下自己，还开了个玩笑活跃气氛。

　　搞金融的人没有不会说话的，等她们这边都介绍完毕，场子已经很热了，境域的几个技术人员都活跃起来。

　　侍应生走过来，把菜单拿给贺知洲。贺知洲接过往身旁一递：“来，你来点。”

　　一直发呆的夏添看过去，接收到她沉静但威严的目光，默默地接过了菜单。

　　贺知洲把菜单给了人，转头对着大家笑了笑：“夏经理在吃上特别讲究，爱吃，也懂吃，让她点菜总没错。”

　　“噢，看不出来啊。”境域的财务总监岑伊杨说，“夏经理身型很苗条，不像是爱吃的人。”

　　“身型苗条和爱不爱吃之间没有必然联系。”夏添拿着菜单，不怎么热络地回了句。

　　蓝湖这边的人表情多少有些垮，她们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可奈何队友带不动。

　　柯雨茕主动缓和气氛：“哈哈哈你们看这种人多招恨，美女都很高傲哈，一个个的尽说自己是吃不胖体质！”

　　席上众人都很给面子地笑了起来。

　　“不好意思。”夏添问道，“大家有什么忌口么？”

　　“大家”知道自己不是主咖，都没敢先回答这个问题。贺知洲笑了一下，对她说：“你应该问问江总有没有什么忌口。”

　　“……”夏添捏着菜单，头始终没抬起来，过了一会儿才问，“江总，你有什么忌口吗？”

　　江若飞同样过了一会儿才回：“没有。”

　　夏添对着侍应生，举着菜单机械地点来点去：“这个，水晶肴肉、盐水鸭、蟹粉狮子头、清炒软兜，呃、还有……”

　　等点完菜，夏添看了看包间。贺总应该没带酒，于是她向侍应生询问：“酒的话，你们这有没有陈年的花雕……”

　　“那个……可以不喝酒吗？”对面的女孩儿弱弱地举手打断，“我还在生理期呢……”

　　饶晓筱一个严厉眼神制止了她，又不好意思地跟大家笑笑：“没事儿，小姑娘不方便，我们几个是可以喝的……”

　　“不要酒。”江若飞发话了。

　　不知道是不是坐得太近了的原因，他的声音震得夏添耳膜发胀。她极力平稳住声音：“好，那江总想要什么？”

　　“随便。”

　　夏添不说话了，看着菜单陷入沉默。她沉默得太久，贺知洲只好直接跟侍应生说：“来一壶碧螺春。”

　　“好的。”侍应生说。

　　等待上菜期间，大家又聊了境域的基本业务和未来发展，以及行业现状。

　　夏添全程没搭话，拿筷子无意识地拨弄碗里的小菜，却没有什么食欲。

　　一次两次三次的，贺总为什么把她叫来，夏添就是想装不知道都难。半个月前的慈善宴会也是贺总让她去的，她大概以为自己和江若飞之间还有什么情分在吧。

　　但既然她让她来，那她来就是了，毕竟她也挺想要那两倍的年终奖。

　　菜正式上齐后，贺知洲举起茶杯：“今天能跟境域这么优秀的团队吃饭，是我们的荣幸，来，我们大家以茶代酒喝一杯。”

　　大家纷纷站起，热热烈烈地举起茶杯碰了一下，说了好一些场面话。

　　等坐下，夏添手里还捏着茶杯，刚刚她没喝完，杯里还留着一抹浅浅茶汤。

　　“上次我们的人到境域，说了一些冒失的话，真是不好意思。”贺知洲说到了今晚饭局的重点，“夏添，趁着今天这个机会，好好跟江总赔个罪。”

　　话音落下，各式各样的目光迅速汇聚过来。夏添后背一僵，低垂了一晚上的脑袋抬起来，迎着众人的眼光一一读过去，有看戏的，有轻蔑的，有好奇的，有尴尬的……

　　贺总让她给江若飞道歉，她真的要给江若飞道歉吗……心中各种情绪翻滚起来，夏添又低下了头。

　　“没听到我说的话吗？”贺知洲又说，声音已经很严厉，好像下一秒就要训斥人。

　　刚刚才热起来的场子一下就冷了，夏添心颤了下，下意识地看向江若飞，却只看到了他的侧脸。

　　他压根没看她，锋利的眉往下压，压住了眼睛的那点柔和，一脸的冷漠无情。他在等着她给他道歉，给他和他的员工们赔罪。

　　一滴液体落入茶汤中，泛起涟漪。夏添咬着唇，硕大的泪珠从她的脸颊滚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