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之王》草木熹

120、再遇见 他的西装裤

　　天气越来越热了，正午一点多快两点，太阳最晒的时候。

　　杨茗濂站在树荫下，抬手看了眼手表，又看看小路对面那个凑在花前，闭着眼睛一脸沉醉的女人。

　　还有两分钟午休就结束了，她烦得很，不得不走过去：“老大……”

　　刚出个声，夏添就抬手制止了她，指指一旁的枝桠：“那边还有。”她眼睛都没睁一下，继续陶醉在花香中。

　　杨茗濂：“？”她又不是要抢她的花！

　　她忿忿看她一眼，又走回对面树荫下，烦躁地蹲下身。

　　靠，真是不想干了，杨茗濂想到这一个月来的憋屈，不由得“啧”了声。

　　刚进公司时她踌躇满志，满怀期待地站在办公区，人事给她指了一个人，诺，那就是实习期负责带你的经理，去找她吧。

　　她去了，规规矩矩地在人背后鞠个躬打招呼，说自己是新来的实习生。

　　面前人转了个椅子，杨茗濂顿时一惊，美女……

　　经理戴着个厚重的黑框眼镜，眼镜后边是一张小而精致的鹅蛋脸，眼睛又大又圆，鼻子小巧高挺。

　　等她站起来，她更是一惊，怎么还是位高大的美女……

　　这位经理说话时眼睛直直地看过来，脸上没太多表情，态度也不热络，她带她熟悉了一下办公室，再让她先去翻一下BP。

　　杨茗濂美滋滋地去了，跟着一位美女经理她很开心。她本来就性格开朗爱交际，不免一天到晚围着人转，问经理这么高是不是有一米七了，身上这件正装是什么牌子的，买了哪支股票。

　　虽然得到的回复总是不太热情，但由于她本人过度热情，所以两人也算是互补上了。

　　直到她跟经理嬉皮笑脸地吐槽了一句金融行业的现状，得到的回复让她大跌眼镜。

　　只听经理冷着张脸对她一通数落：“能进这一行已经很不错了，你看哪一行有我们的薪资高，有什么好嫌弃的？你难道以为你得到的一切都是靠自己的努力吗，你能走到今天，多半是因为社会资源的不平等分配，而你又很幸运地占据了优越的那一部分。多的是出身寒门，努力一辈子也到达不了你的起点的人。既然是幸运儿，就应该努力工作恪尽职守，为国家和人民守紧经济命脉，别一天到晚有的没的，我看看……”

　　她翻出她的简历扫了一眼，摇了摇头：“果然是金融出身的，缺乏经济学素养，现在的年轻人真是……”

　　说完后美女经理再没管她，转过椅子就扎进电脑里了。

　　哇塞……杨茗濂真是开了眼了，都这个年代了，居然还有这么质朴的披呦诶。

　　忍不住跟同期的实习生吐槽，对方是个消息通，跟她透露了一手的情报。

　　原来那位经理是投资部有名的木头美人，进公司都五年了，最近才混到投资经理的位置。

　　工作表现一直平平，要不是年后走了狗屎运，几年前负责过的项目接二连三地退出，估计现在还是个坐冷板凳的分析师。

　　哦对了，学历也一般，虽然毕业于日本一所叫得出名字的大学本科，但毕竟不是美本，也不是硕士，不知道怎么就进了蓝湖，所以也有消息称，她多半是依靠家里的资源才进来了，嗯，懂得都懂。

　　人漂亮是漂亮，但性格木讷，跟所有人都保持有距离，更别谈圆融。她这个样子做个只会写投资报告的分析师可能还行，但做到投资经理，那个性格估计难办。

　　碰到这么个上司，杨茗濂只能自认倒霉。同期拍拍肩膀安慰她，虽然人性格和能力一般，但那张脸多少能弥补几分，你说是吧？

　　是什么是？一个月下来，这个经理的怪癖是越来越多，就说现在吧，班都不上了，在这抓着一枝花闻个什么劲儿？又没人给她出片！

　　她现在每天的工作就是翻BP，但她很想问，翻这么多有什么用？这一个月来，竟然一个创始人都没见，经理还真是坐得住，她的前途也被她牢牢地坐在屁股下了。

　　真是郁闷死了，杨茗濂捡起地上一片落叶一点点地掰碎，还没掰完，余光里经理的身影就动了动。抬头，只见经理松开弯了的枝桠，低着头往公司大楼走去。

　　电梯上到办公室，经理默不作声地走出去，突然虎躯一震。

　　杨茗濂跟在后面走出来，果然看见了贺总。经理怪得很，每回见了贺总就跟耗子见了猫似的。

　　这不，她现在迅速给贺总鞠个小躬，然后挨着墙壁缩着肩膀，做贼心虚一般挪进办公区。

　　贺总也奇怪，别人跟她打招呼，她往往轻轻点个头，眼神和步伐都不会多停留一秒。可见了经理，她就总要停下脚步，用严厉的目光持续瞄准那个弱弱的身影。

　　她跟同期打听，对方也说不知道。奇怪，真奇怪。

　　“贺总。”她走上前叫了一声。

　　贺知洲收回盯着夏添的目光，应了声“嗯”，转头便走了。

　　夏添平安无事地溜回工位，习惯性地转转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银戒指，再带上眼镜，继续在电脑上翻BP，没一会儿就困了。

　　午后人总是会犯困，新来的实习生不懂事，自己喝上咖啡了，也不知道给她萃一杯。

　　她站起来往茶水间走去，同事柯雨茕远远走过来，朝她挥挥手。

　　夏添不懂她什么意思，没吭声，谁知柯雨茕走到她跟前，直接挽住她手臂把她拖走。

　　“走。”

　　“哎！”夏添倒退两步，“干嘛？”

　　柯雨茕说：“去一家初创公司，见他们的创始人。”

　　夏添一头雾水：“你去啊，拉我做什么？”

　　“贺总让我捎上你。”柯雨茕挑了挑眉。

　　贺总的话就是好使，夏添顿时消停了，安分地跟在同事身后，又瞥见电脑后面的杨茗濂正好奇地看向她们。

　　“脸脸，过来。”夏添招了个手。

　　柯雨茕叫的车已经在楼下了，三人坐上去。

　　终于可以出外头跑项目了，杨茗濂很兴奋，在前面频频回头：“我们这是要去哪里啊？”

　　柯雨茕简短地介绍了一下：“一家做房地产科技的初创公司，创始人之前是在美国创业的，一年前他们的团队回国，现在已经做出成绩，马上就要进A轮了。”

　　“这么厉害？”杨茗濂很疑惑，“但为什么叫上我们？我们不是做这个赛道的啊。”

　　柯雨茕耸耸肩：“我也不知道，刚刚贺总才把资料给到我，但是她很看好这个项目，说是让我们尽量拿到手。”

　　夏添坐在后头一言不发，这种场合估计就是充充场面，毕竟这是贺总看上的项目。

　　车子开了20分钟，停在一栋写字楼前。同事联系了负责人，很快他们上了20楼。

　　出了电梯，立马就看到“境域科技”几个字，夏添觉得有点耳熟，总感觉哪里听过似的。

　　负责人就在电梯门口等候她们。

　　“您好，您好……”她依次和她们握手，“我叫岑伊杨，是境域的财务总监。”

　　柯雨茕和她互通了姓名，岑伊杨便领着她们走进去。

　　“小舟，麻烦倒杯水，啊。”岑伊杨边走边介绍道，“我们公司在这租了三层，这一层是我们总裁和几个老人的办公区哈哈哈哈。我们总裁刚跟建发集团结束了个会，这会儿应该在往回赶了，劳驾几位先等一下。”

　　她们进了会议室，会议室有一面落地窗，20楼的视野非常好。

　　“哇，在这还能看到我们公司大楼呢。”杨茗濂站在窗边，指着窗外朝几人说。

　　岑伊杨笑道：“哈哈是啊，我们和贵公司有缘份，能得到贵公司的青睐是我们的荣幸。”

　　小舟倒了水，岑伊杨便给她们介绍了一下境域在美国开展的业务。

　　“我们的主要业务是做智慧建筑，但除了这个，在美国还搞点房产交易和房地产金融。举个例子就是，因为传统的房产交易流程十分繁琐，于是我们境域设计了一套程序，卖家可以在我们的网站上输入房源信息，系统会自动算出报价，卖家如果同意的话，即可马上进行交易，我们再将购置下的房产翻新并且重新出售。”

　　听了她的描述，夏添觉得没什么意思，一来这不是她的赛道了，二来夏添对什么房不房地产的根本不感兴趣。房地产嘛，在中国都快死透了，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来呢。

　　柯雨茕和杨茗濂倒是很认真地在听，一个是出于责任，一个是出于新鲜，岑伊杨又继续介绍：“房产金融科技这块呢，我们建立了一个房地产投资平台，散户们可以通过平台投资美国的高级公寓和物流中心。”

　　噢……这么一说夏添就想起来了，之前确实看到过有关他们的报道，他们在美国可以说是做得风生水起。只不过这一套放在美国可行，但在中国现有政策下却是走不通的，因此国内关注的人不多。

　　“现在我们回国，基于目前的国内形势转变了一下方向，刚刚提到的这两块我们都……”

　　话说到一半，会议室门就敲了敲，小舟推门，探了个头进来：“岑总监，江总和饶总监都回来了。”

　　“噢，好。”岑伊杨道。

　　柯雨茕听了，非常老道地起身，杨茗濂也跟着起来，夏添当然也得站起来，不然像什么话。

　　但是到了门口，只一看，夏添浑身便都僵硬了。

　　不远处，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正带着两个人往这边走来。那男人轮廓硬朗，一双桃花眼又中和掉眉骨间的凌厉，不是江若飞还能是谁？！

　　夏添下意识想逃，却被他的视线死死钉在原地。虽然幅度很小，但夏添还是发现他稍稍昂起了头，神情中多了一分不屑。

　　他穿着白衬衫，打着领带，一点儿也不像他一贯的工作装扮。

　　“你们好！”他身边的人开口，朝她们打了招呼，“我是境域的技术总监饶晓筱，这位是我们的总裁江总。”

　　饶总监说话，夏添这才回过神来，注意到江若飞身边的人。饶总监人看起来很利索，说话声音平稳有力。

　　他身边另一位女孩儿年纪不大，奇怪的是，她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西装外套，下摆长到了大腿，袖口松松的，向上挽了几下。外套颜色和她的打扮也不搭，她里头穿一件蓝色T恤，西装外套却是深蓝色。

　　再看向江若飞，他的西装裤正好就是深蓝色，这么巧……

　　她还在比对那个外套颜色，就听到一声惊呼，那女孩儿绊了一跤，直直往前扑去——

　　身旁的江若飞反应迅速，伸手拽住了她的手臂，才没让她摔个大马趴。

　　女孩站稳，脸一下红透了，赶紧鞠躬给她们道歉：“对不起对不起，哎哟我刚刚不知怎么的就……！”

　　跟人道歉完，又红着脸对江若飞说：“江总，谢谢你……”

　　“哈哈哈没事，小心点哦。”柯雨茕笑着说，又向他们礼貌地点点头，“江总，饶总监，你们好。我是蓝湖的投资经理柯雨茕。”

　　“柯经理，你好。”江若飞淡声打过招呼，几人就又进了会议室。

　　财务总监岑伊杨说：“我们刚说到国内业务，你们就回来了。饶总监，不然你介绍下？”

　　“好啊。盛夏，去把ppt拷过来。”饶总监说。

　　夏添捏着拳头，指甲狠狠陷进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