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之王》草木熹

103、崩塌 她用她撕心

　　“若飞，你来了？”小泉梨穗小声说。

　　夏添眼睛睁得大大的去看她，见她显然是一副见了心上人的模样，再看看她看着的那个人，简直不敢相信。

　　江若飞也皱着眉十分困惑的样子，像是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一个可怕的意识涌上来，夏添脑袋轰隆隆的，仿佛被雷劈中了一样。她猛地站起身，重心不稳踉跄了一下。

　　“宝宝。”江若飞伸手扶住她，

　　夏添怔怔地抬头，看见江若飞，眼睛迅速红了。她什么也说不出口，用力推开他低头快步出了病房。

　　江若飞转身要追，小泉梨穗叫住了他：“若飞！”

　　江若飞顿住脚步，扭头，见打着石膏的小泉梨穗遗憾又抱歉地说：“对不起啊若飞，她是我的朋友，她还是太讨厌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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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添出了门随便拐了个弯就走，她大脑一片空白，没有方向浑浑噩噩漫无目的地神游。

　　病房在三楼，她眼神空洞，无知无觉地绕着大厅一圈又一圈地转，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刚刚发生的事情太过荒谬，超乎了她的想象。

　　知道一个小护士发现她这么来来回回兜了几圈，以为她是迷路了，好心地问她要去哪。

　　夏添缓出一点理智：“一、一楼，我要出去。”

　　护士把她送上电梯，给她按了一。

　　电梯下行到一层，开门，夏添麻木地迈着双腿走出去，依旧没有寻找方向，不过她这次很凑巧地走到了大门。

　　门外是大太阳，江若飞就站在太阳下，见了她迅速走过来。

　　夏添跟他对视一眼，像是没看见一样和他擦肩而过。

　　江若飞连忙抓住她，声音急切：“宝宝，你听我说……”

　　如同她的心一样，夏添的脸上也是一片空白的，没有悲伤难过，也没有愤怒委屈，她的双眼充满着未知的混沌。

　　她突然不认识面前的这个人了，他是江若飞吗？如果是的话，那为什么他……也许不是，也许这一切、三年来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梦，这场梦做了很久很久，久到太过真实，足以让她爱上一个虚幻的人。总之，她不想相信这么荒唐的事会发生在她身上。

　　可此时她被他握着手腕，他的力气有些大，掌心很热，他叫她宝宝，他好听的声音让她的耳膜震颤……这种真实的感觉不是假的。

　　江若飞居然是别人的未婚夫……这个念头还是冲上了她的脑门，连带着眼泪一同冲出来。夏添的眼眶里满是泪水，面前的一切都糊掉了，江若飞变得面目全非。

　　“宝宝……”江若飞搂住她的腰将她往怀中带。

　　夏添双手不断推拒着，泣不成声。

　　他们站在烈日下，成股的眼泪落下来，还没滴落至地面就被蒸发成气，空气中满是湿涩的味道。

　　被炙烤的不只是眼泪，还有两颗剧烈跳动着的心脏。江若飞扳着夏添的肩膀将她带上了车里。

　　他再次尝试着将她搂入怀中：“宝宝，对不起。”

　　夏添拼命挣扎，很抗拒他的触碰：“呜……别碰我！”

　　她很绝望地说，话音破碎，像极了在乞求他。江若飞的心如同被刀子扎了一般，沉默着放开她。

　　“呜……”

　　夏添无法接受这个现实，江若飞不是说很爱她的吗？为什么他会和别人订婚，他是不是还要和别人结婚？那她和他怎么办？他是打算选个时机和她分手，还是背着她和别人组建家庭，再在外头和她苟且？

　　光是想象，她就觉得他们这样太悲哀了，悲哀到让她愤怒，江若飞居然敢这么对她？她把一颗真心给他，不是让他玩弄的。

　　怒火一下就点着了她，她一把抹掉眼泪，抓住江若飞的衣领把他拽过来，狠狠地给了他一个耳光！

　　“啪！”巴掌声清脆，江若飞脸都没偏一下，甚至一个眨眼都没有，就这么让她打。他深邃的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没有闪躲。

　　她刚刚对他的抗拒让他很煎熬，现在她肯理他了，他紧绷的神色有所缓和，顺势将她搂入怀中，手掌抚着她的背给她顺气：“对不起宝宝，我让你难过了。”

　　夏添咬着牙在他怀里乱扑乱踹，气息凌乱。他静静地承受着，双手箍着她，不愿将她松开。夏添踢累了，脑袋习惯性地靠在他肩上喘粗气，浑身不住颤抖。

　　江若飞手掌按住她的后脑勺不断安抚：“宝宝消气了没有？没有的话再打。”

　　她拿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脸上，一副心甘情愿的样子。

　　一股悲伤溢上心头，浇灭了她的满腔怒火。她能感觉到江若飞还爱她，这让她更加难过委屈。

　　“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她哭着控诉他。

　　江若飞得到解释的机会，搂紧她：“对不起宝宝，我错了。你不要难过，好不好？我和她什么都没做过，和她订婚是家里要求的，但我不会和她结婚，我保证。”

　　这么一说，倒是让夏添想起很久以前的事，她曾经在一家酒店门口撞见他和一个女人在一起，后来他拿这件事质问江若飞，他说他们什么关系也没有，他们两个吃饭是家中长辈的要求……那已经是快三年前的事情了，那时候他们还没有在一起。

　　想到这她一把推开他，瞪着骇人的大眼睛：“你和她订婚多久了。”

　　“大概十个月。”江若飞回答。

　　十个月，夏添觉得自己很可笑，她居然因为这个数字比她预期的短而松了一口气，但那股疑怒反反复复，很难消除。

　　“难道你一直背着我和她见面吗？”

　　“没有，我和你在一起之后再也没和她单独见过面。”江若飞说。

　　“你骗人！我凭什么相信你？”

　　“真的。宝宝，我不骗你。”

　　“你一直在骗我！”夏添大声说，“手机拿来！”

　　江若飞没有一丝犹豫和为难，掏出手机放到她手中，很是坦荡。她点进他的聊天软件，一下就看见了他和一个叫小泉梨穗的人的聊天框有一百多条未读信息。

　　她愣了下：“这是谁？”

　　江若飞看着她：“刚刚病房里的那个女人，怎么，你不知道她的名字？你们不是朋友吗？”

　　小泉梨穗一直对夏添说她叫小川泉子，夏添想着这两个名字，恍然大悟。小泉是小泉制造的那个小泉，她对她隐瞒了真名。

　　但夏添没有心思管这些，她点进两人的聊天界面，被里头的景象惊呆了。

　　界面里全是小泉梨穗的气泡，夏添不断往上划，江若飞一条消息也没有发，很快她就划到了顶部，看到他们是两个月前加上的。

　　她再从头往下划，看见泉子……小泉梨穗一开始发来的消息很多，一天能发十几二十条，但后来貌似因为江若飞不回消息，她发的越来越少，很多时候只是跟他说早安晚安。

　　又划到了最下面，是小泉梨穗今天的信息，她发了自己打了石膏的照片，还问他能否来看她。

　　夏添想起刚刚在病房里和小泉梨穗的对话，她一脸好奇地问她接吻拥抱是什么感觉，夏添则责怪她都订婚了，还像一个毫无恋爱经验的天真女孩。

　　小泉梨穗被她说得脸红，慌忙举起小镜子，她右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戒指，那是她的订婚戒指……

　　她猛地抓起江若飞的手，好在上头并没有什么银戒指，不然她会抓狂。只是，他们的那枚金戒指也不见了。

　　“你爱她吗？”她哭了。

　　“不爱，我只爱你一个。宝宝，对不起。”江若飞抬手给她擦眼泪，她没躲，继续追问。

　　“你不爱她，为什么还要跟她订婚？”

　　夏添无论如何都想不通，他到底为了什么？在她的设想中江若飞会不顾家族劝阻选择与她在一起，会为了她放弃豪门生活，因为他很爱她，愿意为了她付出一切，原本应该是这样的才对。

　　可现实的落差太大，江若飞没有为了她背弃家族，而是背着她和别人订婚了，还是家族联姻。

　　面对她的质问，江若飞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我外祖父说，和她订婚就让我担任集团的执行董事……”

　　他还没说完，夏添就不可置信地瞪圆了眼，大声骂道：“就为了这个？你居然为了升职就和别人订婚，你疯了吧！”

　　这太让她匪夷所思了，江若飞平时表现得对钱毫不在意，她还真以为他是金钱如粪土，原来他才是最拜金的那个人，他比她还爱钱。

　　也是，他出身豪门，这是他基因里自带的。可她还是怒不可遏地指责道：“你个混蛋！你说我想要多少钱都能给我，就是通过这种手段？你走开！我不要你，也不要你的钱！”

　　真是屈辱过头了，他难道以为她为了钱就能容忍他的一切吗？

　　她连珠炮似的，江若飞插不上话，等她发泄完顺了气，他才皱着眉揽过她：“不是的宝宝，我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权力，我只是想要报复他们。”

　　“报复……？”夏添听见这个词，惊讶得忘记了愤怒和悲伤，“你要报复谁？”

　　江若飞叹了口气，他真的不想跟她说这些，可现在他不得不说了。

　　“市川家族，我外祖父家。”

　　夏添从他肩上抬起脑袋，红肿的眼睛怔怔地看着他：“为什么？”

　　江若飞眼神骤然发冷：“因为他们害死了我妈，我恨他们。”

　　他眼中的恨意很真实，让夏添心头一颤。她一直知道母亲离世让江若飞很痛苦，但她以为几年过去，江若飞正在慢慢从悲痛中走出来，因为他从未在她面前展露过这些消极情绪，如今她却听到他直白地表达了恨意，也从他眼中读出到了汹涌翻腾的怨火。

　　她有点害怕，小声地确认：“你恨他们？”

　　“嗯。”

　　江若飞无法忘记那一天，他在市川老宅中听到母亲和市川太一的谈话，市川太一将他的家贬斥得什么都不是，沉稳有魄力的母亲被他说成有眼无珠的愚蠢女人，温柔有能力的父亲被他说成一无是处的窝囊男人，他用言语诋毁他的家和他的父母，市川家上下因为市川太一的态度常年瞧不起他们，每每回去都要遭受冷眼。

　　市川家的所有人都对她很差，江若飞曾经说他不想再回去，百合子却说她想念家人，所以江若飞才陪她回去，但他不明白他们有什么值得她想念的。

　　只是这样还能够忍耐，毕竟每年回去也就寥寥几次。直到那年母亲晕倒，从此被囚禁起来，他们幸福的家就这样被打碎了，他们一家三口再也没有团聚过。

　　他很虔诚地祈祷百合子能够痊愈，然后他们一起回家。可市川太一为了延长对他的控制，将百合子的病程拖了太久，终究还是做过了头。

　　后来她死了，死前的几天她的面色还红润得不像话，简直让他以为她要痊愈。可没过几天她死了，她死前没有家人陪伴在身边，她死得很安静，像一朵花静静地凋零。

　　仅存的希望完全消失了，想要的东西像沙子一样从他的指缝中流走，原本幸福的家不复存在了，江若飞感到了深深的无力。

　　百合子去世后他自由了，父亲让他跟他一起走，回国去。他却说不，他要留在这里。于是三个人分隔三地。

　　他要报复的念头一刻也不曾停歇，只有亲手将他们毁灭，胸中的恨才能消散。

　　江若飞说着这些，恨意又悄然将他包围，他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处，怒火席卷了他，他的心却越来越冰冷。

　　忽然一团温热撞进他怀中，将他心中的寒冰一下撞。他回过神，夏添正双手抱着他的脖子伤心地大哭，他的脸颊紧紧贴着她的。她的眼泪流下来，打湿了两个人的脸庞。

　　“宝宝……”江若飞痛苦地抱紧她，把手摁在她的后脑勺上，“你不要为了我的事难过。”

　　他这么说，内心却矛盾又狡猾地松了口气，夏添的反应说明她应该会原谅他，不会和她分手，所以他松了口气，觉得自己好卑鄙。

　　可他确实不希望她为了他难过，她今天哭的已经够多了，江若飞不断叫她宝宝，轻声细语地哄着她。

　　过了许久她再次哭累了，疲惫地趴在他肩头吸鼻子。

　　江若飞轻拍她的背，抽过几张纸巾：“宝宝，让我给你擦眼泪好不好。”

　　他让夏添直起身，用纸巾轻轻擦掉她眼角的泪水。夏添一脸忧心忡忡的模样，问他：“你打算怎么做？”

　　“……”江若飞面色深沉，淡淡开口，“市川集团发展了几十年，不可能没有违法违规的地方。”

　　“所以呢？”

　　她想知道，江若飞却不想跟她讲太深入。他揉揉她脑袋：“好了宝宝，我们回家吧。”

　　夏添红肿的眼睛耷拉下来，她呆呆想着什么，忽然问：“你和小泉梨穗的订婚呢。”

　　她眼里又翻起埋怨。江若飞本来想瞒着她，利用这桩订婚完成他要做的事。可现在既然被她知道了，他也就不想再继续下去，因为这会让夏添很膈应，他不想让她心里不舒服。

　　江若飞说：“我会和她退婚。”

　　“什么时候？”

　　“等她出院，马上。可以吗？”江若飞问。

　　“嗯。”夏添没再说什么。

　　她现在很累了，想回家，她要和江若飞回家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回头看了医院一眼，和小泉梨穗短暂的相处细节一下子就涌现在脑海中。

　　夏添想起她们一起在学校门口聊到梦想时小泉梨穗看着窗外对爱情一脸憧憬的模样，想到她发给他一百多条消息都没有得到回应，想起她们第一次相遇时坐在湖边长椅上，小泉梨穗流下了满脸的泪水。她的梦想就要破灭了。

　　泪水又冲出了眼眶，夏添捂着不停起伏的胸口，一下子又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突如其来的眼泪让江若飞顿时懵了，他赶紧搂住她：“怎么了，宝宝？”

　　“呜呜呜……”夏添难过得大哭，一抽一抽地说，“她、她一定会很难过的……”

　　江若飞反应过来她口中的“她”是谁，看着她湿润涨红的面庞，他失言了。他还记得那一年夏天跟她谈起母亲的那个晚上，她也是这样哭的。她刚刚也为他的痛苦哭了，而她此刻为了另外一个人，一个他伤害了的女人、她的朋友而哭。

　　他还自以为是地认为，只要他彻底撇清对小泉梨穗的感情，展现出他对她的狠心与不屑，就能证明他还是全心全意地爱着面前的人。

　　然而，夏添没有再骂他打他，没有控诉他的不忠，没有说要和他一刀两断。可是她痛苦的话亮出了一种他从没想过的角度，告诉他，他对另外一个女人的轻蔑和无礼是没有辩解的余地的，那是他一手犯下的错误，切切实实以无情酿造的悲剧。她用她撕心裂肺的眼泪来惩罚他，让他无地自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