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之王》草木熹

102、见面 你居然为了

　　九月初的一个晚上，乔叔把江若飞送回家，两人上去书房谈事情。

　　一关上门乔叔就说：“都查清楚了，清水实业的法人代表叫渡边庆司。”

　　办公桌上摆着夏添的电脑和参考资料，江若飞翻了翻，在椅子上坐下，问：“是谁？”

　　乔叔低声道：“是你母亲以前的司机。”

　　“是么。”江若飞眼眸阴沉，“我记得他已经过世了吧。”

　　“是的，市川集团每年支付的20亿日元貌似是动用了集团员工的保障福利金。另外，清水实业跟你舅舅市川雄的公司东讯传媒存在大量合作，包括广告投放、公关活动委托等等。”

　　江若飞单手支着下巴：“他们每年给东讯付多少钱。”

　　“至少15个亿。”

　　江若飞笑了笑，他成为高层这么久，怎么会不知道市川集团的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虽然他们是从泡沫经济中杀出重围的地产巨头，但金融危机后依赖高杠杆的市川集团也在持续面临现金流压力，一旦遇到市场下行或银行抽贷，可能连下个月的员工工资都发不出来。

　　去年十二月江若飞和小泉梨穗订婚，今年三月市川集团就把名下的两片工业园区卖给了小泉家族，为集团换取了大量现金流。

　　然而整个集团不赚钱的产业还是太多了，市川太一自诩他们快达百年历史，却也因家族庞大支系众多，存在大量裙带关系，拖泥带水，其中还有许多表面之下的暗流涌动、利益往来，那点现金流只能是杯水车薪。

　　乔叔说：“若飞，你打算怎么做？”

　　“先不急。”

　　“好。”

　　两人又聊了些别的事情，差不多过了半小时才结束，江若飞让他离开。

　　乔叔点点头打开门出去，夏添正坐在客厅沙发上刷手机。

　　“小夏，回来了？”

　　“乔叔。”夏添抬起头对他笑，“你们最近很忙呢。”

　　“嗯，是有些事情。”

　　夏添拿起桌上刚买的小蛋糕：“乔叔，给你这个。”

　　乔叔瞥了眼桌子，拒绝道：“不了不了，留给若飞吃吧。”

　　“若飞不爱吃，我买的两个都是自己吃的。”夏添坚持塞给他。

　　乔叔爱吃甜食，跟江若飞不一样。听她这么说，他也不再拒绝，接过小蛋糕就离开了。

　　“这么大方。”江若飞走过来坐下。

　　“你讨厌，拉着人加班。”夏添挖一口蛋糕，在沙发上横躺下来，脚丫子搭在江若飞腿上。

　　“乔叔哪有加班这一说。”江若飞笑笑，“实习定下来了？”

　　夏添点点头：“嗯，十月开始去。”

　　夏添拿到实习证明从高曼离开后又马不停蹄地参加了蓝湖的面试。她本身履历不差，在高曼实习期间参与的项目又太过耀眼，所以很顺利地通过面试进入蓝湖，开启第二段实习。

　　实习从十月开始到次年二月结束，在实习开始前她还有一段小假期可以休息。

　　习惯忙碌的人闲下来会不知道要干什么，为了能够适应接下来的实习，夏添还是保持每天早起的作息，起床吃过早饭后就到书房写毕业论文，哦对，每天也都要喝一杯咖啡。

　　江若飞还是忙，在公司忙完回家还要拉乔叔开小会，和夏添相处的时间只有晚上的一点点。

　　这会儿时间还不算晚，两人不去洗澡，待在沙发上又聊起回国的事情。

　　“我一月实习结束，3月领毕业证，到时候直接回国找工作。”夏添说。

　　江若飞点头：“嗯，决定好在哪工作了吗？”

　　“上城吧，金融业比较发达。”

　　“好。”

　　夏添踹踹他：“你陪不陪我回国了？我不要和你分开的。”

　　江若飞捏住她的脚丫子：“当然陪你。”

　　“我一毕业你就陪我回去吗？”

　　“陪你回去，不过日本这边或许还有些事要处理，得回来几趟。”江若飞说。

　　“哼。”夏添不满地咬小勺子，不知道江若飞心里在打什么算盘。

　　她拿不准江若飞对他现在工作的态度，按理说他应该很厌恶自己外祖父那边才对，可印象里他从来没有抱怨过市川集团，也没有展现出一丝对工作的不耐烦，反而每天都很勤勤恳恳地上班，很多时候还自觉加班，貌似非常认真地在为集团卖命。

　　夏添真怕他上班上出感情来！又或者市川集团是老牌富豪家族，江若飞也为五斗米折腰了？不至于吧……他父亲在国内可是大富豪，市川家族能给的他父亲自然也能给。

　　她躺在沙发这边自顾自地一脸担忧，江若飞好笑地问她：“想什么呢？”

　　夏添不说话，直勾勾地看着他，过了会儿坐起来抱住他：“唉，你辛苦了，我们回国后过好日子吧。”

　　“好。”虽然莫名其妙，但江若飞还是笑着应下了。

　　-
　　第二天下午市川集团总部，江若飞正在办公室里办公，小林突然打开门进来。

　　“江总，董事长来了。”

　　江若飞手一停，皱眉：“怎么突然过来了。”

　　“他……”

　　“当然是来看你工作认不认真的啦。”一个吊儿郎当的声音传进来。

　　小林身后，市川雄跟在市川太一身后走进来。

　　江若飞起身绕过办公桌走上前，对着市川太一毕恭毕敬地弯了弯腰：“董事长。”

　　“嗯。”市川太一拄着拐杖，坐到办公室里的沙发上。

　　市川雄也一脸贱兮兮地坐下，翘着二两腿晃啊晃。

　　江若飞问：“突然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瞧瞧你，不用这么紧张嘛。”市川雄说。

　　江若飞没理会市川雄的阴阳怪气，他瞥了眼市川太一，主动开口：“项目上……”

　　“不是为了项目的事。”市川太一开口打断。

　　“那是因为什么呢。”

　　市川太一含糊不清地咳了一下：“小泉小姐最近摔伤了胳膊，你知不知道？”

　　江若飞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抱歉，我不知道。”

　　市川雄“啧啧啧”地摇头：“这么大的事，怎么你这个未婚夫都不知道？”

　　江若飞淡淡地说：“我不像舅舅一样，有那么多时间关心女人。”

　　市川雄脸顿时涨红：“你……”

　　“闭嘴。”市川太一冷声呵斥，他立马噤声。

　　市川太一叹了口气：“小泉小姐现在正在医院，你去看看她。”

　　江若飞直接说：“我手头上还有工作。”

　　市川太一却说：“工作不急，她是你的未婚妻，你这时候不露面不合适。去了快点回来就好。”

　　江若飞面色一沉：“知道了。”

　　他转过身回到办公桌前，将桌面上的资料收了收，再揣上手机。

　　沙发上的人没有要走的意思，江若飞也不赶人，打过招呼就走了。

　　他走后，市川太一双手搭在拐杖上，问：“他最近都在做些什么？”

　　一旁的小林恭恭敬敬地回答：“江总最近都在忙六本木新商业区的项目。”

　　“还有呢。”

　　“还有……呃，他对集团旗下的一些产业也比较关注，上次我也跟您提到过。”

　　“大渡电器，瑞诚基金会那些吗？”

　　“是的。”

　　一旁的市川雄坐不住了，他直接走到江若飞的办公桌前翻弄他的资料，很轻易地就找到了大渡电器、瑞诚纪念基金会、西和商事等产业的汇总信息，他翻了翻，又瞥见底下的一份文件。

　　“董事长！”市川雄看清了上面的字，急匆匆地递给市川太一。

　　市川太一接过，见上面写着“剥离集团旗下不良资产以优化资本结构议案”几个大字，他拿着翻翻。

　　一会儿又扔开，没什么情绪地笑了笑：“你跟他差的可不止十万八千里。”

　　-
　　这边夏添在书房里写论文，忽然瞥见外头天气晴朗，阳光明媚，突然生出点出门走走的闲情雅致。

　　她想起上次跟江若飞去公园，他拦着害她没能躺草坪，今天江若飞不在，她嘴上嘿嘿地笑，想着一会儿大躺特躺，再拍几张躺在草坪上的照片发给他，就当挑衅。

　　于是她很快换了衣服出门，去公园的半路上还买了支冰淇淋一边走一边吃，到公园刚好吃完。

　　因为是工作日，公园里没什么人，夏添欢快地在草坪上跑来跑去，这块草坪看起来实在是太舒服了，她忍不住脱掉鞋袜，光着脚踩在上面。

　　草细细软软的，踩上去有些痒，有些刺，在阳光的照射下仍然凉凉的很舒服，夏添准备实施计划。

　　她也不是很好意思光明正大地在上面滚来滚去，因此精心选了一处人少的地方丢掉鞋，弯下腰扑了上去。

　　一瞬间，青草的香气就笼罩上来，草地不是完全硬的，躺起来刚刚好。她全身顿时放松，一个大字型躺在上面。

　　她也没忘了要给江若飞拍照的事情，于是打开手机自拍，先比一个剪刀手，再比一个心，然后噘起嘴要亲亲。拍好后一股脑发给他，再关掉手机闭目养神。

　　草地实在是太舒服了，她一不小心就睡着，过了十多分钟后又清醒过来。拿起手机，江若飞还没有回。

　　无聊。她开始刷社交媒体，刚打开就看见泉子更新了社交动态，她发了一个“哭唧唧”的表情，配了一张图片。

　　夏添点开，只见图片上是一只打了石膏的胳膊，看背景应该是在医院的床上。

　　夏添评论：【你怎么了？】

　　不一会儿那边回复了 ：【走路摔跤了[哭]】

　　紧接着消息框也来了红点。

　　泉子：【你要不要来看我[可怜]】

　　夏添想了想，回复。

　　夏添：【好啊，你在哪呢？】

　　泉子：【[地址]】

　　泉子：【你快来[开心]】

　　夏添收到消息不急着动身，又躺着晒了大半小时的太阳才慢悠悠爬起来穿鞋，走去附近的地铁站。

　　泉子发来的地址是一家私人医院，夏添下了地铁后远远就看见了医院奢华的外观，进去后还发现里头颇有设计感，是专门迎合了富人的那种简约大气风。

　　有专门的人带她去病房，巧的是病房门没有关，从外面可以看到半张病床，里头人的说话声传出来。

　　一个苍老的女声很无奈地说：“小姐，你还要胡闹多久？”

　　“可我就是疼嘛。”是泉子的声音。

　　“不就是下楼梯的时候没站稳胳膊撞到了墙上？我实在想象不出来哪里会疼，医生都说你没事。”

　　泉子不管她，可怜兮兮地撒娇：“你跟那边说了没有？他会不会来看我？”

　　“那边刚刚回复，说是已经过来了。”

　　“真的？！我要去洗个脸！”

　　“唉……”

　　护士敲了敲门：“小泉小姐您好，您的客人到了。”

　　泉子惊慌的脸冒出来，看到是她后，惊慌瞬间转变为了惊喜。

　　“夏，你来了！”她开心地朝她招手，要她进去。

　　夏添走进去，嘴上调侃她：“什么啊，原来是装病。”

　　泉子笑容凝固，咬着牙瞪她：“不是装病！”

　　病床边站着个五六十岁的女人，结合刚刚两人的对话，夏添猜测她应该是类似于管家的角色。她和夏添简短地打过招呼就出去，把门关上了。

　　夏添坐到床边，戳戳病床上人的石膏手臂：“打石膏你也不嫌累，谁要来看你啊？”

　　小泉梨穗听她这么问，也不闹脾气了，捧着脸颊一脸羞涩地说：“我的未婚夫呀。”

　　夏添“噢”一声：“他什么时候过来？”

　　“不知道，可能很快了。快，我要去洗脸，你帮帮我！”小泉梨穗掀开被子下床。

　　这幅不值钱的样子让夏添恨铁不成钢，抱着双臂嫌弃地睨她。

　　“快点啊！他要来了！”小泉梨穗皱着眉催她。

　　夏添重重地跺脚站起来：“唉！你这女人真的……”

　　小泉梨穗有要事在身，忽略了她的小情绪，用没打石膏的手拽着她进了卫生间。

　　“这个，帮我抹一下嘛。”她拿过一瓶洗面奶塞到夏添手里，夏添一动不动。

　　小泉梨穗哭丧着脸：“快点嘛求你了——”

　　夏添冷脸道：“你先自己打湿脸。”

　　“好好。”小泉梨穗开心地笑，打开水龙头单手捧了水抹到自己脸上。

　　夏添打开盖子挤了一坨，双手飞快地打成泡沫，没等小泉梨穗反应过来就在她脸上胡乱揉搓起来。

　　“唔……！”小泉梨穗紧闭双眼，抿着唇无法反抗。

　　夏添滔滔不绝地数落她：“你居然为了一个男人装病！你想见他就直接说‘想你了，要见面’不行吗？怎么难道你病了他才肯来看你？你找的都是什么男人……好了！”

　　她含着气找了条毛巾，打湿后拧干要给她擦，一转身看到全脸刷白的女人站在她身后，活像抹了白面的歌舞伎演员。

　　“噗……”她忍不住笑出声。小泉梨穗咬着牙，伸出双指掐她的腰。

　　“哎哎，别闹！”夏添正色，捏着她的脸用力帮她把泡沫擦干净。

　　擦干净后，小泉梨穗兴冲冲地照镜子，一照又不满意了：“怎么都没什么变化？”她以为自己洗了脸之后会有点那种美人出浴略微病态我见犹怜的感觉。

　　“就洗个脸，你还想要整容的效果？！”夏添骂道。

　　小泉梨穗说：“那我化个妆吧？”

　　夏添很无语：“你是来住院的，小姐！人家一进门看到你全妆，这样太拙劣了知道吗？”

　　“但我现在……”

　　“可以了，很美！他是什么货色？配让你化个妆见他吗？”

　　小泉梨穗很认真地说：“他很帅的啦！不信你一会儿看。”

　　“走走走！谁要看。”夏添受不了，把她推出卫生间。出去后自己在床边坐下，冷眼看小泉梨穗拿着小镜子梳头，梳好后又从小包包里摸出个唇彩涂上。

　　看着她羞涩中还带点小臭美的样子，夏添决定等等再走，她倒要看看泉子这个未婚夫有多帅。

　　不过说实话，恋爱脑的女人说对象很帅她都是听听就算了，从来不信，但凡你真情实感地信了，她下一秒就能牵出个歪瓜裂枣给你看。

　　小泉梨穗拿着小镜子左右看，看了一会儿又拿眼睛偷偷瞄她，奇怪得很。

　　“干嘛？”夏添问道。

　　小泉梨穗不好意思地笑笑，放下了小镜子：“夏，你跟你男朋友还在一起吗？”

　　“嗯。”

　　“真好啊。”小泉梨穗羡慕地说，又往门外看了看，低声问，“那……你、你们亲过了吗？”

　　夏添愣了一下，说：“……当然了。”

　　小泉梨穗一下就脸红了，表情有点不好意思：“你能不能跟我说说，接、接吻是什么感觉？拥抱又是什么感觉呢……？”

　　“？”夏添被这问题问懵了，这话里的含义可不得了，她不可置信地说，“什么意思，你跟你未婚夫还没亲过啊？”

　　“唔……”小泉梨穗低下头，回避她的视线，手指在被子上抠抠抠。

　　“你们不是订婚了吗？！”夏添不禁放大声音。小泉梨穗急了，连忙把食指贴在唇上：“嘘——！”

　　夏添不跟她说了，小泉梨穗的订婚存在了太多她不明白的事，对象和感情都太过奇怪，偏偏小泉梨穗还跟热恋中的女孩儿没什么两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床上的人尴尬至极只好装忙，又开始倒腾起了自己。

　　夏添见她不再说话，便掏出了手机把玩。打开聊天软件，这个江若飞还是没给她回消息，不知道在干嘛呢。

　　她点开消息框准备打字质问，刚打上“江若飞”和一个感叹号，病房门就开了，耳边传来了“哒哒哒”的脚步声。

　　“若飞！”小泉梨穗突然说。

　　“嗯？若飞……？”夏添惊异地抬头，还以为小泉梨穗看到了她的手机屏幕，却见小泉梨穗红着脸看着门的方向。

　　夏添没反应过来，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很快跟一个男人视线交错，她瞬间错愕。

　　面前人穿着笔挺的黑色西装，身材高大长相帅气，这个男人不是江若飞还能是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