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古代开美食楼》行悠

22、椒盐小酥肉 面对她的目

　　橘色的火光映亮了灶屋的一小片墙面，万小兰熟练地在灶膛生起火，嘴巴也没闲着，把白天发生的事情都汇报了一遍。

　　“他说他叫齐锦，是麒岭县绸缎庄子的。爹爹就问他，你和那齐老板是什么关系？他就答，是齐老板的远房亲戚。”

　　万小兰颇有当说书先生的潜力，把万老爹是如何盘问、齐锦又如何回答的，绘声绘色学了一遍。

　　听到“齐锦”这个名字，万秋灵翻炒竹叶椒的动作缓了下来。

　　绸缎庄老板姓齐，商铺名称又有一个“锦”字，可能是凑巧，也可能是个编造的假名。这人给她的感觉，不像是普通的伙计那么简单，但若说他是老板也不对，年龄就合不上。

　　竹叶椒本就在太阳下晒干了，灶膛里烧着小火，稍微烘烤一会儿就散发出略微呛人的椒香。万秋灵迅速将其舀出来，倒进干净的簸箕，铺开晾凉，之后再捣碎成粉末。

　　她端出做虾饼剩下的小半盆面糊，往里面加了点水和面粉，重新调匀，又拿了几个竹制模具。

　　“阿姐，又要做饼子吗？”万小兰好奇。

　　“你忘了？昨天答应给墩子的。”万秋灵熟练地在锅底和模具内涂上薄薄一层油，开始煎制。

　　昨天姐妹俩根本没法将昏迷不醒的男人抬回家，于是找了万能的大力士墩子帮忙。趁着天也黑了，夜色遮掩，费了好大劲才把人背回来。

　　她答应给墩子送些新口味的饼子，表达感谢，也拜托他先保密，墩子自然十分乐意。

　　“对哦，墩子哥出了大力气的。”万小兰想起早上尝过鲜虾饼的滋味，念念不忘道，“阿姐，多做几个吧，我还想吃鲜虾饼。”

　　万秋灵闻言笑了笑：“你一会儿先给墩子送去。放心，少不了你吃的，不过还是留着点肚子，晚上还有更好吃的东西。”

　　她特意磨了新鲜的椒粉，加上又买了白面和猪肉，正好先做一顿椒盐小酥肉吃。

　　面引子也有了，等空暇时，找屠户割些新鲜猪肉，肉馅饼和小笼包的研究就能提上日程。届时不管是售卖还是自家吃，都十分的有盼头。

　　小酥肉做起来不难。新鲜猪肉切成条，加些葱姜水，码上底味抓匀，先腌制一会。

　　没有淀粉，万秋灵在面糊里多打了个鸡蛋，有的做法还会加上皮蛋，据说口味很好。

　　肉条裹满调制的粉浆，油温七八成热时下锅开炸，表面微黄就先捞出。再转为大火，等油开始冒烟了，把酥肉倒进去复炸一遍，吃起来更脆。

　　她一边做饭一边思考，总感觉忘了点什么。

　　无意间看了妹妹一眼，忽地想起一个关键问题：“对了，那个客人，他有提过什么时候走吗？”

　　万小兰正在炸物的香味中陶醉，想了想才道：“他说，本就是要来咱们镇上办事的，得办完了才好回去交差。”

　　听起来不太妙啊……万秋灵心想。

　　昨天本来还没商量完，人又晕了，只好先带回来。她就打算先收留这男人一两晚，看着身板也结实，就扔在柴房里。

　　等他恢复些，无论是自行离开还是找人来接，都算仁至义尽。可现在听这意思，不像是一两晚的事。

　　那，那她岂不是要一直跟妹妹睡！万秋灵眼前一黑……不，应该是眼圈已经在发黑了。

　　她冷静下来反思，是不是为了生意有些冒进，被捷径冲昏了头？承诺的“重酬”，其实跟她平常画大饼一样，能不能兑现是未知数。但现在客人住下，她的睡眠质量是已知的！

　　看来得找个机会问问，要么把这报酬落到实处，要么干脆点，早些将人送走。

　　晚饭难得多做了道菜，一盘椒盐小酥肉，一碟清炒莴笋片，还有一碗撒着葱花的蛋丝汤。主食是糙米混着精米蒸出来的，粒粒分明。

　　一荤一素一汤，饭还掺了白米，从万家如今刚有点起色、但仍需精打细算的情况来看，称得上丰盛了。

　　杜氏看着摆上来的菜，心里原本因女儿待客草率而有一点愧疚，此刻已经转变成因女儿而自豪。

　　灵儿做事向来有分寸，先前那么安排，必定有她的道理，杜氏欣慰。

　　万老爹没那么多虚礼客套，拿起筷子，直接夹了一块小酥肉放入口中，“咔嚓”几声，嚼两口就吞了，又去夹下一块。

　　他就知道这玩意儿肯定比汤药好使，吃着来劲。

　　这些饭菜落在段渊眼里，只能算作朴素。他自幼锦衣玉食，吃得精细，口感粗粝的糙米还是第一回吃。但他面上依旧淡然，没有流露出半分的不适或嫌弃。

　　和粥不一样，这样混着蒸出来的米饭吃着倒也干爽，莴笋清甜，蛋丝汤入口顺滑。而那椒盐小酥肉，的确称得上一个“酥”字。咬开焦脆的外壳，里面的肉依然柔嫩，椒麻和咸味恰到好处。

　　京城有名的明月楼也有一道酥炸肉条，配了五味不同蘸料，极尽精巧。眼前这盘酥肉，做法和调味都简单，吃起来却也称得上滋味妥帖。

　　他知道眼前这个家，全靠少女带着妹妹在镇上卖些吃食支撑着。

　　能在如此有限的条件下，做出这样的菜肴，已经远远超出他的预料。心里原本存着的心思，也悄然变了个方向。

　　“还吃得惯吗？”万秋灵开口问道。

　　段渊停下筷子，抬眼看向她，目光诚恳：“吃得惯，姑娘手艺很好。”

　　休息之后，他的嗓音不复沙哑，声线温厚，落在耳里很舒服。

　　听到他夸女儿手艺，杜氏高兴道：“合口味就行，小齐，多吃些菜！”

　　“谢伯母。”

　　万秋灵心知他是吃过好东西的，这些浊醪粗饭不一定入得了眼。一时辨不出他说的到底真心话还是客套，但她倾向于后者。

　　她顺势切入正题：“对了，你既然要找人送信，得去镇上找才有。我明日可以顺带帮你打听一下可靠的信客。”

　　“怎么好再麻烦姑娘奔走？”段渊面带歉意道。

　　万秋灵暗道，这有啥麻烦的，反正都要去摆摊，顺便的事，而且她这不是比较急嘛。

　　“不麻烦。”万秋灵话音一转，“但我对镇上的信客也不了解，怕找不到合适的人，把事情办砸了。要不然等齐公子身子好些，和我们一起去镇上？一路有个照应，你亲自去寻人，也更稳妥。”

　　她这小算盘拨得噼里啪啦的。既然客人要在平口镇办那劳什子的“差事”，那就把他带到镇上去，总不好再回这十里外的村子吧？到时候找个客栈安顿下来，最好不要忘记许诺的报酬。

　　万秋灵睁着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望过来，贴心地提出了一个合情合理的建议。

　　段渊回想起，在河岸醒来，第一眼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双带着惊惶、澄澈和警惕的眼眸，成为他混沌初醒时最清晰的记忆，难以忘却。

　　他想，面对这样的目光，怎么忍心拒绝。

　　段渊心底微微一动：“姑娘思虑周全。如此安排，自然再好不过。”

　　万秋灵见他答应得爽快，笑道：“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

　　……

　　夜深人静。

　　白日的烟火气和话语声消散，万家的小院沉浸在黑暗之中，偶尔有虫鸣声响起，隔了篱笆墙叫嚣着。

　　东屋里传来万老爹时高时低的鼾声，西屋靠北侧的房间，万秋灵和万小兰呼吸轻缓绵长。

　　就在这满院寂静之时，门口传来了一阵极其轻微的“吱呀”声。

　　一道高大挺拔的黑色身影悄无声息走出了院门，融入浓重的夜色。

　　直到行至一处视野相对开阔的空地，那道身影才停下来。

　　正是段渊。

　　他不紧不慢地从怀中取出一个手掌大小的革囊，外面采用的是经过特殊处理的兽皮，能够防水。里面装着几支小巧精细的物件，以及一个火折子。

　　在船上察觉不对时，他便提前将这几样东西贴身藏好，以防不测。只是没想到，他低估了那些人的心狠手辣、胆大包天，竟然在河道上公然下手……

　　段渊熟练地拿出其中一只信烟放到平坦处，用火折子点燃。

　　一道赤色的光焰升至半空，片刻后湮灭不见。

　　他抬起头，望向夜空。月色朦胧，隐隐映照出他俊美无瑕的面庞。

　　段渊看着那被厚重云层包裹、显得有些黯淡的月亮，忽然笑了。

　　脑海中不由得回忆起少女提出同行邀请时的模样。她的眼睛很亮，纯净又真挚，但眼底却藏着一点小小的期盼。

　　如果他没料错，恐怕是盼着他这尊“大佛”快些离开，说不定一到镇上，便寻个由头分开。

　　当时在河岸边，若非他提前清醒，凭借最后一丝力气紧紧攥住她的手腕，她定然早就去寻里正，甚至不想让别人知道她是施救者。

　　段渊周遭的人，无不是谨慎揣摩着他的心思，迎合他的喜好。何曾有人像她这样，施以了援手，却又巴不得早些撇清干系，话里话外都盼着他快些走。

　　可奇怪的是，明明看破了她的小心思，他却并没有感到不悦、受伤，或干脆遂了她的意。

　　他依然按照直觉，试图靠近她。而她的反应，很是……可爱。就像是一只机敏的狸奴，竖起耳朵，用圆溜溜地眸子打量着他，如果不是有鱼儿在前，随时会转头跑开。

　　云团低浮，星辰稀疏，接下来一两日，恐怕都是雨天。山路泥泞，她的计划多半要落空了。

　　“万秋灵……”段渊低声呢喃。

　　夜风吹拂，云层吞没了最后一抹月光。万家小院又恢复了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