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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救回男子 刚醒就抓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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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秋灵拨开那些肆意疯长的荒草,草叶遮掩下,赫然是一个人影。
准确的说,是一个男子。
他身形十分高大,半蜷着身体倒在杂草和石堆之间,一动不动,头发凌乱地糊在脸颊和颈侧。从头到脚都湿漉漉的,黑色衣服紧紧贴在身上,还沾着不少水草和黑黄色泥浆。
见鬼!万秋灵呼吸一滞,深刻体会到了钓鱼佬开盲盒时的心情。难道撞见了凶案现场,有人抛尸在这?或者是意外失足落了水,可又为什么会出现在岸边?
一瞬间,脑海里闪过无数不好的猜测,她稍微定了定神,开始仔细观察男子四周。
河岸上,除了她一路踩出来的浅浅鞋印,并没有其他人的足迹,也没有拖拽或挣扎留下的凌乱印记,倒是边缘带着明显的河水冲刷的痕迹。
看起来他更像是不知在何处落水,被水流冲下来,搁浅到了此处。
春汛将近,这几日,河水确实在悄然上涨,水流也比往日要急了些,这儿恰好是河水冲刷形成的碎石浅滩。
暮色正在缓缓地沁染天空,四周静悄悄的,只有河水流淌的哗哗声,以及偶尔风吹过草丛的沙沙声响。
浣衣洗菜的妇人们早已归家,万小兰拿东西还没回来……只剩下她,和地上的人。
立刻去找里正,这是最稳妥的办法,也是她之前提醒墩子时说过的话:向大人求助。理智如此,可脚却像是被钉在原地,该死的好奇心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冲动涌了上来,完全不像平日的她。
她甚至有一种直觉,应该过去看看。要不然……先确认一下这人的状态,说不定还能抢救抢救,去找里正时,也好说清楚情况。
做好决定,万秋灵在附近捡了根树枝握在手里,安慰自己,怕什么?不过是个不知死活的人罢了!想想那些钓到神秘行李箱的钓鱼佬……
她壮起胆子,往男子那靠近了几步,屏住呼吸,凝神细看,发现那人的胸膛正在微弱地上下起伏着!
提起来的心瞬间落回去大半,还好还好,是活的。
她蹲下身,小心地伸出树枝,拨开糊在他脸上的头发以及水草,让他的口鼻完全露出来,能够通畅呼吸。
拨开遮挡她才发现,这人竟生得一副极好的相貌,而且很年轻。只是他面色十分苍白,唇无血色,状态并不乐观。
当务之急是救人。万秋灵努力回忆着稀薄的急救知识,先清理了一番男子的口鼻,确保没有泥沙水草等异物堵塞呼吸,而后费力地将男子的身躯放平,仰面躺着。
整个过程中,男子都没有丝毫的反应。
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吧!万秋灵按照胸外按压的要点,双手交叠,找准胸腔正中。
手掌才挨上去,就感觉触到了一块坚硬扁平的物体,正好卡在胸骨的位置。
“得罪了。”她低声道,也顾不得其他,伸手探进男子湿透的衣襟内摸索,指尖很快碰到了那个硬物,将它取了出来。
是一块腰牌,质地坚硬,像是牛角或者某种兽骨打磨而成,上面清晰地刻着几个字:麒岭序锦庄。
序锦庄……听起来像是商号或者某种机构。幸好她把东西拿出来了,方才要是直接用力按,有这硬物硌着,说不定会把胸骨按出个坑,直接将人救得驾鹤西去。
万秋灵长舒了一口气,把腰牌放到一边,重新叠好手势,刚用力向下按压了一组——
一只冰冷的手,猝然攥住了她的右手腕!
她吓得险些尖叫出声,被那只手冰到,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噌噌往外冒。
万秋灵定睛看去,男子依旧紧闭着双眼,眉头微蹙,似乎仍在昏迷与清醒的边缘挣扎,手却牢牢地扣住她。
男子先是呛咳了好几声,睫毛颤动,缓缓睁开眼睛。
他的瞳孔颜色很深,浓黑如墨,眼眸一开始有些迷蒙,很快便凝聚起来,直直望向近在咫尺的少女。
四目相对,万秋灵最先有所反应,问他:“你醒了,感觉如何?我去找里正,让他喊人手过来,你先松开。”
男子静静地望着她,没理会她的话,也没松开手。少顷,他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低沉,开口道:“带我回去。”
万秋灵困惑地眨了眨眼。
“回去,回哪儿去?”又想起那块腰牌上的字,麒岭似乎是一个县名,恍然大悟,“你要回县城?那离我们村子挺远的,你这样子得找人帮忙才行。”
谁知他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一字一顿,语气坚定道:“不。是和你,回去。”
万秋灵:“……?”这人是不是脑子进了水,或者意识还没清醒。
“这位……公子,这不合适,还是容我先去喊里正吧!而且你可能受了伤,托人送去医馆最好。”她一边说,一边试图把手腕挣脱出来。
然而,男子的态度异常坚决,手上甚至加重了力道,不允许她离开。
他气息不稳,声音竭力维持着清晰:“不能找里正,不必……送我回县里。”停顿了一下,又重复,“跟你回家。”
真是个怪人,不想惊动里正,宁愿跟一个陌生农女回家。男子眉宇间即使带着病态,也掩不住一种惯有的疏离感,定非乡野之人。或许是身份敏感,不欲人知?
烫手山芋啊……万秋灵思考着该如何委婉表达拒绝,譬如:家里有卧病的爹,有柔弱的娘和年幼的小妹,实在经不起任何风浪。
就在她组织语言时,男子再次开口,字字清晰地传进她耳中。
“姑娘若答应,必有重酬。”
但是话又说回来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万秋灵重新审视起眼前的人,他身上的衣裳虽有污浊,却仍然能看出质地精良,还有那块雕刻精细的腰牌,都不是寻常人能有的东西。
这人少则小有财力,多则富贵,指不定还有点人脉,因此他的这句承诺,不像信口胡诌。
万秋灵心念一动,正愁做生意本钱难攒,没想到刚打瞌睡就有人递枕头。
难怪她刚才鬼使神差地想过来看看,一点也不符合谨慎的作风,原来不是好奇心害死猫,是财运……呃,一桩善缘。
诱惑很大,但同时伴随风险,她斟酌着语气:“并非我不愿帮忙,我家只是普通的农户,我怕招待不周,也怕……”也怕为了眼前之利,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男子明白了她的顾虑,眼神缓和不少:“姑娘放心,只是暂避,你家不会有危险。”
他声音比刚才更哑,歇了片刻又补充:“我是麒岭县的绸缎商人,路上遇到匪徒袭击,不慎落水。身份凭证可予你一观。”说着,伸出另一只手,有些吃力地试图探入衣襟寻找。真不知道他攥住人手腕的力气哪来的,到现在还没撒开。
万秋灵这时才想起刚刚掏出来一块腰牌,她从地上拾起,问:“你说的凭证,不会是这个吧?”
男子的动作僵住,望着她手里的腰牌,沉默了。
万秋灵也沉默了。
以对方的视角来看,她先是趁人昏迷,掏兜摸出腰牌,又伸手压住他的胸膛……偷窃加上非礼?误会好像有点大。
“放开我阿姐!”
一声怒喝传来,打破了这边尴尬的氛围。
万秋灵扭过头,只见万小兰不知何时回来了,小脸绷得紧紧的,手里正握着一把旧镰刀,对准了男子。
“小兰,那个……”万秋灵刚想解释两句,手腕忽地一松。
她低头去瞧,男子眼睛已经闭上,头无力地偏向一侧,又晕了过去。
万小兰赶紧丢掉镰刀跑过来,又急又气地问:“阿姐,他是谁呀?为什么抓着你不放,是不是坏人?”
这要怎么解释呢?万秋灵揉了揉留下一圈红痕的手腕。
“嗯……大概就是捡到一个,非要住进咱家‘客栈’,还声称会给很多房钱的古怪客人吧。”
……
段渊再次苏醒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用木头和茅草搭建的低矮屋顶,身下是干燥的稻草堆。
视线稍移,劈好的木柴码在角落,几样锄头耙子之类的农具靠墙放着,还有一些杂物。一个简陋的竹编笼子里,几只黄色小鸡仔挤来挤去,不时发出叫声。
正对着他的小木凳上,坐了一个小丫头,眼睛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小丫头的脚边,还放着一把熟悉的旧镰刀。
……他虽刚恢复清明,但这点威胁对他而言也几近于无。
“你阿姐呢?”他喉咙发紧,声音依旧沙哑。
万小兰抿了抿唇,并不回答他的问题,想起阿姐的嘱咐,只道:“阿姐让我盯住你!”
虽然原话是看好他,至于怎么个看好法,阿姐没说。
见他醒了,万小兰心有戒备,但还是问:“早饭有饼子,还有熬好的杂粮粥,温在灶上,你要不要吃?”
段渊确实感到腹中饥饿,身体十分乏力,亟待进食。他并未受致命伤,只是遭人暗算后短暂昏厥,又在河水中漂浮多时,体力耗费殆尽。
昨日少女按压他的胸口,倒让他把呛入的水吐出来些。他暗自调息,受了些外伤,但并无大碍,便尝试用手臂支撑上半身,坐起身来。
“你别动!”万小兰赶紧阻止他,声音带着急切,“哎,我端过来就是了,你就在这儿待着。”这人脸色依旧苍白,好不容易醒了,万一又晕倒,她可没法跟阿姐交代。
“什么别动?”
一个温柔又带着疑惑的声音从柴房门口传来。
杜氏过完早,端着半碗秕谷,正准备来柴房这边喂鸡,顺便拿把锄头去菜地松松土,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小女儿的声音。
她疑惑地推开门,骤然看到柴房里有个陌生男子,吓得手里的碗差点没端稳。
“这,这是……兰儿,这是怎么回事?家里什么时候多了个人?”
万小兰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干脆把姐姐的话复述了一遍:“阿姐说,就像咱们家是客栈,他是客人……会给很多房钱的客人。”
杜氏被女儿这没头没脑的话弄糊涂了,但她抓住了关键:客人。既然是客人,怎么不请到屋里坐,就这样扔在柴房?地上一堆稻草,像是在柴房过的夜。
“哪有这样待客的道理!”杜氏不解,大女儿做事向来妥当,怎么这回没轻没重的。
万小兰见娘脸色变了,索性闭上了嘴,只拿眼睛瞅着稻草堆上的人。
段渊适时开口,语调温和有礼:“不妨事的,伯母。是在下唐突叨扰,令媛心善,救了我一命,安置在此已是感激不尽。”
杜氏仔细打量这年轻后生。头发凌乱,一身衣服半湿不干的,还粘着泥水草屑,着实是狼狈模样。但他说话有条理,气度从容,一听就是读过书有教养的孩子。
“也是造孽,身上还湿着,躺一宿可别发起热来。”杜氏赶忙招呼,“兰儿,去灶上烧点热水。你这孩子,怎么不早点告诉娘!”
万小兰挨了一通训,偷偷瘪嘴。阿姐观察过,这人脉搏呼吸都稳当,不像有啥大问题,事出紧急,铺上干稻草已经很不错了。但她不敢顶嘴,老实去了灶屋。
杜氏开始张罗:“小伙子,你先歇着,我去收拾一下,再弄点热水吃食来。”
她寻思着,柴房哪是能住的地儿,得腾间屋子出来,还得找身丈夫的干净衣裳……
而此刻镇上集市,为生意忙碌的万秋灵完全不知道,她即将要暂时失去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