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达成协议 鱼离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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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昏时分，仇烬凭高远眺靶场，望着那只“疯狗”和其余哨兵比拼枪法。
每一轮等待轮换的间隙，那人的视线总会若有若无，飘向他所在的看台。
仇烬一眼便看透心思。
这种等级的比试，对顶尖战力的他来说，顶多算是打发时间的消遣，根本算不上酣畅尽兴，而他生来就属于沙场。
鱼离水必死，人脱离立身之本，同样难以存续。
哨兵无法长期缺失向导的精神疏导，Alpha与Omega彼此依存，是这个世界牢不可破的生存法则。
冲澡的时候，特勤总署的录用函、校长发来的最后通牒，在仇烬脑海里来回翻涌。
一周之内，他必须敲定一名哨兵缔结精神联结，不然只剩两条出路：要么立刻退学，永久注销向导资质，不得录用，要么被发配到极寒边疆，终身戍守。
仇烬关掉花洒，用浴巾擦干身子，将布巾随意搭在后颈，拿起桌上仅剩的第二支Alpha抑制剂，刺入腺体。
流放边疆他全然无所谓，可被剥夺向导身份，打回普通人，刚好戳中了他的软肋。
在原本的世界，成为探员，是他灰暗人生里仅有的一点寄托。更让他心绪难平的是，从零点算起，今天恰好是原生世界里家人惨死的周年忌日。
案发现场的回忆死死烙印在脑海里，挥之不去，就连窗外月色，都仿佛裹着铁锈般的血腥味。
砰——
高空骤然炸开一声轰鸣，整座黑塔连同宿舍楼都跟着微微震颤。
茶几上的光脑立刻疯狂震动，尖啸的警报声骤然响起。
“出什么事了么？”
仇烬赤着上身走出浴室，语气平淡地问向脑海里的系统。
“检测到外敌入侵，初步判定威胁等级A级及以上，目标方位——”
少年音的机械提示还没说完，几段监控画面已经投射在他眼前。丛林边界火光滔天，异兽的嘶吼透过光屏清晰传来。
仇烬慢条斯理浏览着投屏，目光落在滚动的学员出战分组名单上。
果不其然，上面没有他的名字。
以他的实力，本应被编入特战核心小队。可围剿高阶异兽，必须动用联邦专属精神共鸣兵器，这类武器都是为绑定完毕的哨向搭档定制，需要两人精神频率契合，才能释放全部威力。
偏偏他至今都是没有哨兵搭档的孤寡向导。
手握S级以上精神力，身体素质碾压多数哨兵，却连一件制式主战武器都无权申领。
“紧急通告！全体人员迅速撤离丛林范围！我方已出现人员伤亡！再次重申——”
黑塔指挥官冷静又焦灼的指令透过广播传出，杂音干扰让声音微微失真。
刺耳的警报响彻天际。
仇烬随手套上一件黑色训练短袖，走出宿舍。横竖今夜无眠，困在房间里，也只是白白消磨时间。
他走到训练楼天台，找了个视野最好的角落，静静俯视底下的一切。
黑塔的应急反应极快，非战斗人员早就被教官统一撤走，安置到了地下安全区。
远处丛林火光忽明忽暗，爆炸声接连不断，滚滚浓烟直冲天幕，场面看着惊心动魄。
仇烬以前接触的纷争，全都是人类之间的周旋博弈。异兽厮杀这种场面，他只在影像里见过。如今亲眼看见，才知道虚构画面根本比不上现实的万分之一震撼。
他抬手点开腕间终端，调出无人机的前线实时画面。
驻守这片区域的S级先遣队前几天刚被调去邻区支援，现在能顶上去的，只有黑塔本部的A级编队。
正常情况，A级对付同级异兽完全够用。
但光屏上标注的异兽断肢再生能力，格外棘手。简单来说，打不准颅内精神核心，就杀不死它，拖到最后，只会被硬生生耗死。
现在黑塔人手本就紧张，联邦援军又远水解不了近渴。再拖下去，整片丛林会被彻底踏平，战火迟早烧到本部。
指挥官显然也清楚这点，压力极大。
没过多久，镜头里出现了一道熟悉的人影。
看着屏幕里那头张扬白发、桀骜挺拔的身影，仇烬唇角勾起点玩味的笑意。
他单手撑着栏杆，安静看着这场战局。
白冽双手还戴着那副用来关押高危犯的电子镣铐，在月色下泛着冷亮的金属光。
可他手里稳稳端着联邦制式狙击枪，乖乖奉命出战的样子，和手上的桎梏格格不入，看着莫名荒诞。
战场乱糟糟一片，无人机收音却异常清晰，两人的对话清清楚楚传了出来。
“我说，这玩意儿就不能摘了？磕手得很。”
白冽语气满是无奈，手上组装弹药的动作却快得离谱，枪械咬合的脆响格外干净。
“真摘不了，上头死规矩。你先顶着打，撑不住再给你降镣铐压制功率，我也没办法。”队友语气尴尬，根本不敢跟他对视。
白冽低低嗤笑：“平日里把我关得死死的，现在又逼我出门干活，真是自打自脸。求人办事，多少给点诚意吧？”
临时避险区的大屏镜头牢牢锁着他。
在场学员只顾着盯着这场难得的高阶实战看，没人多想这两句对话里的猫腻。
镜头里，白冽选了一处视野开阔的高地，迅速架枪就位。
抵肩、瞄准、调息，整套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模板。
围观的学生全都下意识屏住呼吸，手心攥紧，等着最终结果——
没有半点拉锯拉扯。
只听砰砰两声枪响，干脆利落，清脆得过分。
远处肆虐的准S级异兽猛地一僵，硕大的头颅瞬间炸开一团血雾，庞大身躯直接垮塌落地，彻底没了动静。
两枪，一枪破壳，一枪叠孔贯穿，精准钉死颅内精神核心，直接废掉了它的再生能力。
战场离黑塔足足一公里远。
千米距离，双枪弹孔完美重叠，一丝不差，而且他出手时的精神波动压得极低，几乎察觉不到。
一头再生能力变态的高阶异兽，就这么被两枪瞬杀。准确来说，第二枪是确保无后顾之忧。这份对枪械的掌控力，漂亮得让人刺眼。
短暂的死寂过后，全场瞬间炸开震天欢呼。
没人认得，这个一手稳住战局的强者，就是他们平日里躲都来不及躲的“疯狗”。
也难怪，以前白冽上对抗课，总是戴着面罩，像被禁锢的猛兽。今晚全副武装、覆着抗噪面罩出战，所有人都是第一次见他这副模样，自然没人往那方面想。
战后清场有条不紊地推进，一众向导围在归来的哨兵身边，忙着安抚他们躁动翻涌的精神海。
唯独仇烬悄无声息转身，独自往医务大楼走去。
走廊人声嘈杂，医护人员推着担架来回奔走。不少在丛林实训、来不及撤离的学员被异兽余波所伤，正紧急送进抢救室。
仇烬一路直行，停在一间由两名Beta哨兵看守的医务室前，亮出校长助手给的特级通行证，抬手轻叩房门。
门应声而开。
屋内护士看见他，满脸意外。
病床上的白冽却瞬间收敛了对着抽血针管的嫌弃，一双眼睛亮得惊人，直勾勾锁定门口来人。
仇烬甚至莫名觉得，这人身后像藏了条无形尾巴，正对着他欢快乱晃。
“剩下的我自己处理，你们先出去。”白冽转头对护士开口，语气干脆，透着不容反驳的强势。
护士们一头雾水，也不敢多问，迅速收拾东西退了出去。
房间里瞬间只剩他们两人，门外守着哨兵。空气里淡淡的消毒水味中，混着一缕极浅冰甜的气息。
“向导是兑现昨天的话，还是专门来看我的？”白冽低头利落地咬开针管包装，语气藏不住雀跃期待，“我刚才打得怎么样，合你胃口吗？”
“问我没用。”仇烬缓步走近，拉过椅子悠然坐下，“我又不是评鉴官，不打分。”
“别人怎么看无所谓，我只在意向导的看法。”白冽抬眼望他，声音不自觉软了下来。
仇烬懒懒靠在椅背上，看着他自顾自理伤口，唇角挂着点似笑非笑，慢悠悠吐出两个字：
“还行。”
“啊？我这么拼命，就只换来一句还行？”白冽吐掉手里的绷带线头，故作委屈地叹气。
“想听我夸你？”仇烬挑眉反问。
“夸不夸都行，”白冽垂眼扫过自己脸颊，再抬眸死死盯着他，眼底带笑，“要是向导愿意，在这儿给我留个印记就好。”
仇烬没接他的撩拨，目光落在他手腕依旧锁着的电子镣铐上，抬了抬下巴：“等下还有任务？”
“没了。”白冽咬着绷带重新缠好针口，语气带点自嘲，“回去待命、休眠，等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来的下一次出勤。”
“那如果我说，我能给你自由？”
仇烬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精准砸进白冽心底。
白冽眸光微沉，警惕又克制：“这么好的事？我要拿什么换？”
“要求很低。”仇烬指尖轻敲桌面，眼神清亮锐利，扫过他半信半疑的侧脸，“跟别人一样，听话，别惹事。”
白冽认真思索两秒，试探着确认：“这可不是小事，向导真的确定？”
“我没时间浪费。”仇烬淡淡回视。
白冽立刻笑起来，轻声应下，生怕他反悔：“我愿意，只为你效劳。”
几句话的功夫，两人默认达成约定，没有文书，无需流程。
仇烬起身准备离开，却被白冽出声叫住。
“向导是不是忘了什么？”
白冽高高抬起双手，故意晃了晃腕间冰冷的镣铐。
“我答应给你自由，没说要帮你解铐。”仇烬半点不让，语气清淡，“所有自由，都建立在规则之上，哨兵。”
白冽难得在他面前皱起眉，一脸明显的嫌弃。
可他没资格反驳，干脆一把扯掉残留的针管，浑然不觉疼，快步起身跟上仇烬的背影。
两人迎着巡逻卫兵错愕的视线，径直走进了校长办公室。
屋内，老校长看着一前一后站定的两人，只觉得头疼得快要炸开。
“我还以为你只是图一时新鲜，随便去见一面而已，怎么反倒动真格的了？”校长扶着额头，又无奈又焦灼。
“不是您当初让我随便挑一个哨兵应付一下？”仇烬挑眉，语气平平淡淡。
“孩子，我是让你将就选一个，可挑上他……实在太离谱了，你这是故意为难我啊。”老校长重重叹了口气，手指在两人之间来回比划，“黑塔这么多根正苗红的学员，你选谁不行？”
“就他了。”仇烬懒得再多解释，态度十分笃定。
“就不能换个正常点儿的人吗？”校长急得连连摆手，摆明了不想同意。
靠在墙边的白冽听见这话，当即垮起脸小声嘀咕：“我是从白塔过来的，招惹您了？”
校长狠狠剜了他一眼，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恨不得把这两个烫手山芋直接赶出去。
“我可没说黑塔比不上白塔，您别气坏身子。”白冽嘴上安抚，话里却句句带着刺。
“你给我闭嘴，这里轮得到你插话？”校长厉声打断他。
“那不如直接把我发配边疆好了。”仇烬顺着话接了下去。
“你居然情愿把自己折腾成这样……”校长一时语塞，只觉得这两个人都格外让人头疼。
仇烬抬眼淡淡看向他：“当初也是您说联邦急缺人才，我才勉强敲定人选。”
校长被堵得吹胡子瞪眼，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他望着油盐不进的仇烬，又看了看门边安分站着、手腕间镣铐格外扎眼的白冽，目光落在桌上总署加急下发的人员调配文件上，终究还是松了口。
如今正是用人的紧要关头，仇烬这个稀缺的S级Alpha向导，他实在舍不得就此荒废，更不可能送去边疆流放。至于白冽，虽说本身就是颗不稳定的定时炸弹，但仇烬本身就是前所未有的特殊存在，再加上这也是白冽头一回主动寻求绑定，说不定在仇烬的管束下，真的能安稳下来。
算是一场赌局，赌赢了便能两全其美。
“真的一点商量余地都没有？”校长抱着最后一丝侥幸再次确认。
仇烬没有答话，只是抬眼扫了他一下，算是默认。
“罢了罢了，算我上辈子欠你们两个臭小子的……”校长只觉得头皮发麻，挥了挥手，“赶紧把毕业手续走完，别留在我跟前添乱。”
校长一边唉声叹气，一边握着电子笔在光屏上飞速签字，笔尖划过屏幕沙沙作响，仿佛已经预见到往后源源不断的麻烦。
手续全部敲定，仇烬终于满足了特勤总署的入职硬性条件。
回到宿舍，仇烬习惯性把外套扔在沙发上。
白毛哨兵在客厅里慢慢踱步，轻轻翕动鼻尖，熟悉着屋子里的气息。视线挨个掠过洗手间、阳台，最后又牢牢落回眼前这位Alpha向导身上。
“你叫白冽？”仇烬一边解开腕间终端，随口问道。
“没错，向导先生。”白冽恭顺地应声。
仇烬轻笑一声，安排道：“最外侧那间客房是空的，你暂时住在那边。”说完把腕表随手搁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我知道了。”白冽乖乖应下，脚步却钉在原地，目光一直黏在仇烬身上。
仇烬转身打算回自己房间，余光刚好瞥见他手腕上锃亮的镣铐。
走到房门口时，他回头似笑非笑叮嘱：“安分一点别惹事，手铐继续戴着。”
“遵命……”
白冽脸上瞬间浮现出计划落空的失落，只能无可奈何地顺从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达成协议
